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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6.回到現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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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單沒有回頭的往前走, 他一下都沒有停,怕自己會忍不住的沿着原來的路跑回去, 跑到陳越身邊說,“對不起, 我撒了謊, 其實我也喜歡你。”

如果黃單那麼說,陳越的人生軌跡將會發生翻天覆地的變化。

黃單早就告訴自己,不能在面對陳越時做出什麼改動,可很多時候都聽從了自己的內心, 這次他在最後關頭剋制住了。

這是一段舊時光,早已被時間啃噬的千瘡百孔, 好在他們還有將來。

陳越蹲在牆邊哭了很久,他沒打算哭的,太懦弱,可是不知道怎麼的,眼淚就下來了, 一切都讓他茫然無措。

哭累了, 陳越就一屁股坐下來,背靠着牆壁仰望夜空, 滿天繁星,最亮的那一顆剛從這裏離開,卻還在他的心裏, 嵌進去了。

有腳步聲漸漸靠近, 陳越立刻從地上起來, 腿麻了,他咒罵一聲,一瘸一拐的找了個隱祕的地方躲起來。

過來的是一對小情侶,倆人站在陳越跟黃單表白的位置摟摟抱抱。

陳越黑着臉在心裏罵罵咧咧,媽的,老子剛表白被拒,哭的要死要活的,還沒緩過來呢,這會兒就要看別人親|熱,還有沒有天理了?

那對小情侶一直在膩||歪,陳越想走也走不掉,他捏捏痠麻的腿,想起自己親黃單額頭的那一幕,應該多親兩口的。

當時怎麼親一下就跑了呢,你這個傻逼,以後可憐巴巴的後悔去吧!

陳越沒表白前想過很多種可能,他會厭惡的跑掉,震驚的說不出話,或是用看神經病的目光看過來,怎麼也沒想到他會來一句“無所謂”。

那種目空一切的態度讓人上火,陳越氣的踹一腳土堆,那點動靜在夜晚被放大幾倍,膩||歪的小情侶嚇了一跳,男生立刻就把女生的手大力甩開,還後退了兩步。

女生一個踉蹌,差點摔倒在地,光線暗,她的臉上不知道是什麼表情,不會好看到哪兒去。

陳越想到了一句話,夫妻本是同林鳥,大難臨頭各自飛,這還沒出現大難呢,就劃清界限,前一刻的甜蜜顯得很好笑。

男生跟女生分頭走,女生走幾步就回頭看,男生卻一次都沒回頭,走的特別快,生怕被人發現自己在這裏。

陳越從隱祕的地方出來,他沒回宿舍,而是去了教室,獨自坐在黃單的位子上面,細數喜歡上一個人以後喫過的糖,嘗過的酸。

數着數着,陳越發現數不完,太多了,他用手捂住臉,忍不住的笑出聲,“看到沒有,你這個傢伙在我的生活裏留下了那麼多東西,抹不掉的,黃單,真的抹不掉,就這麼着吧,我繼續喜歡你,你隨意。”

陳越笑着,眼睛紅了,他哽嚥着咒罵,把上一句“你隨意”三字帶出來的平靜推翻,其實自己的心情非常差,怎麼能不差,又不是沒心沒肺的混蛋。

“知道我聽你說無所謂的時候是什麼心情嗎?我難過的要死,操,你那樣兒真的很欠揍。”

打是捨不得的,陳越想都不敢想,他擦擦眼睛,像之前每一次那樣彎下腰背趴在桌上,臉貼着桌面,似乎這麼做就能跟他喜歡的人更近一點,“我要走了,下次再見面,我就站在你的面前,你肯定也會認不出我的。”

“你不把任何人放在眼裏,能記得住誰?”

陳越自嘲,又很委屈,他把口袋裏的五角星拿出來,一點點拆開了將那張五塊錢紙幣癱在桌上,從去年夏天留到今天,隨身攜帶着,時不時的摸幾下,也沒開出朵花兒。

不止是五塊錢,還有黃單碰過的膠帶,情書,獎狀,海報,燙傷膏等所有跟他有關的東西都是要帶走的,陳越得帶在身邊,想得不行了就拿出來看看。

雖然說都是一邊長大,一邊遺忘,但總有一些人和一些事會伴隨着每個人慢慢長大,再慢慢老去,一起埋進地底下。

陳越把一顆大白兔放進課桌兜裏,“很多人都給你送大白兔,還在上面寫上點東西,恨不得向全世界宣佈對你的喜歡,想把你佔爲己有,這一點跟我一樣,不過我比較慫,以後少了我的大白兔,對你來說沒有任何影響。”

他並不知道黃單隻喫一顆大白兔,就是他送的。

頓了頓,陳越拿出另一邊口袋裏的心相印,“愛哭鬼,以後我不在,你哭了誰給你這玩意兒擦鼻涕眼淚啊?”

他哭笑不得,“媽的,我還沒走呢,就這麼放心不下你。”

讓大白兔趴在心相印上面,陳越把頭伸到黃單的課桌兜裏,看見了一隻千紙鶴,他拿了千紙鶴把玩幾下又放回去,下一刻就去翻動翻動,發現了一封情書,“有很多人喜歡你,幸好你還不懂什麼是喜歡。”

這個時間,教學樓都在一片黑暗中,要是有哪間教室亮起來,會被學校保衛室裏的人發現的,所以陳越沒有開燈,他藉着點月光撕下一塊草稿紙,最後一次給黃單畫小人,他畫好了就夾在英語課本裏。

因爲明天第一節課是英語課,黃單會看到的。

陳越還拿小刀在黃單的課桌兜裏刻下了一行小字,也許明天一早就會被發現,也許畢業了都不會被發現。

陳越收起小刀,他把腿架在桌上,點了根菸叼嘴邊,眯着紅紅的眼睛努力揚起嘴角,“我的公主,我要去奮鬥了,等我給你買城堡。”

如果到那時你已經有了喜歡的人,城堡會是我送給你的禮物,如果你還是一個人,那麼我會追求你,用上我的餘生。

陳越把一根菸抽完,他摸摸黃單的課桌,將那些課本整理好了放在一邊,離開之前彎腰在課桌上親了一下,不捨的抿着薄脣走出了教室。

黃單失眠了。

後半夜他站在窗戶那裏發呆,等他回過神來,天邊已經翻出了魚肚白。

門外響起了“叩叩”敲門聲,黃單轉身過去開門,他沒照鏡子,不知道自己的臉色有多差。

宋閔皺眉,“少爺沒睡好?”

黃單搓搓臉,他不知道這個隨意到有一點兒頹廢的動作在宋閔眼裏有多驚詫,或是沒有像平時那樣的去觀察。

宋閔眉頭皺的更深,但他沒有多言,只是去衛生間把牙膏擠好,垂手站在一旁伺候。

黃單無精打采的刷牙洗臉,接過宋閔遞的乾毛巾擦掉臉上的水,他吐出一口氣,掃了眼鏡子裏的自己,眼臉下有明顯的青色,眼睛還有點腫,“早飯我不想喫了。”

宋閔說,“不喫早飯對腸胃不好。”

黃單把毛巾給他,“我知道的,可是我沒有胃口。”

宋閔將毛巾搭回架子上,拿了梳子給他梳頭髮,“空着肚子會不舒服,多少還是要喫一點的。”

黃單說,“好哦。”

喫早飯時,黃單不言語,宋閔也是,他們一個坐着,一個站着,形成了一種自然的氛圍,維持了十幾年了,早已成爲習慣。

黃單把勺子輕放到粥碗裏面,接過宋閔遞的帕子擦嘴,“今天星期幾?”

宋閔道,“星期二。”

黃單哦了聲,他昏頭了,連星期幾都沒想起來。

出門前宋閔拉開黃單的書包拉鍊,放進去一盒餅乾,讓他上午餓了喫幾塊墊墊肚子,“少爺中午想喫什麼?”

黃單一直認爲這個問題沒有必要存在,因爲宋閔一手把他養大,對他的飲食習慣瞭如指掌,甚至超過他本人,可對方卻每天都問。

“你看着做吧,我都可以喫的。”

宋閔把書包放鞋櫃上面,拿了運動鞋鬆鬆鞋帶放在地上,託住黃單的一隻腳,把他的襪子往上拉拉,再給他穿鞋。

黃單的思緒紊亂,什麼都想,等到宋閔喊了他兩聲,他才反應過來,“沒事的,我就是沒有休息好。”

宋閔邊開門邊問,“學習壓力很大?”

黃單說還好,“走吧。”

宋閔開車送黃單去學校,停好車去開另一邊的車門,彎腰進去給他解安全帶。

有幾個走讀生騎着自行車過來,車旁的那一幕天天早上都能看見,他們還是覺得稀奇,也很羨慕那樣被人當少爺照顧的生活。

黃單把書包背後面,跟宋閔打了招呼往學校裏走去。

宋閔沒走,他坐在車裏,雙手的指縫交叉着放在腹部,眼皮微微闔在一起,不知道在想什麼。

上午陳越沒來教室,第二天也沒來,第三天,第四天……一直過了十來天,那個座位上都是空着的,班上的人終於意識到了不對勁。

他們會議論,也會好奇的往那兒看,存在感那麼強的一個人突然不出現了,短時間內會很難適應。

女生的反應很大,魂不守舍的,不能接受每天上下課見不到陳越。

學校裏開始有傳言說校草休學了,起初這個傳言引起了很多女生的強烈排斥,她們不相信,也不想去面對,學習那麼枯燥,壓力也很大,唯一開心的就是可以偷偷看兩眼自己喜歡的人。

老魏的話讓傳言坐實,他站在講臺上,視線掃視着自己的學生們,把提前準備好的一番話講給他們聽,“人生在世,要走的路有很多,可是,總有一條路是要自己走的,沒人能陪在身邊。”

氣氛挺壓抑的,有女生在揉眼睛,有的用手擋住快要哭出來的樣子,雖然他們還沒長大,但他們也有自己的小故事,會難過,會傷感,也會有很大的感觸。

有人舉手提問,“老師,陳越爲什麼要休學啊?生病了嗎?”

生病這兩個字一出來,其他人就不由自主的聯想到了很多畫面,每個畫面都很沉重,雖然陳越平時挺混的,但他來了五班以後沒真正跟班上的人幹過架,這一點已經讓他們很喫驚了,現在他休學了,又不知道是什麼原因,猜測的結果有許多,但誰都不想他躺在醫院裏,渾身插||滿管子,或是每天打針喫藥。

老魏將學生的反應看在眼裏,他的面部肌||肉|抽||動了一下,一個個的想象力還真豐富,心性也很純良,“這個我就不知道了。”

又有人提問,“陳越什麼時候回來繼續讀書?明年嗎?還是後年?”

老魏咳一聲,板着個臉說,“這個我也不知道。”

“那他還是大關的學生嗎?”

這個老魏知道,他點點頭,“對,陳越還是五班的學生,他的學籍會一直保留在大關。”

劉峯趴在桌上,他這些天閉口不談陳越的事,誰問了他都不說,一臉的煩悶,要是誰多問一句就直接發火。

最好的哥們走了,劉峯有點孤單,他就像是一隻毛還沒長齊,就被小夥伴丟下的小狗,以後只能自己去探索這個未知的世界,很迷茫,也很無助,需要時間來讓他接受現實。

很顯然,現在劉峯還適應不了孤軍奮戰的狀態。

黃單翻開英語課本,那張小人畫還在原來的那一頁夾着,他發現以後就沒動過,小人底下寫着一段話:這一年因爲有你,我過的很充實,以前我經常逃課的,上高中以後就不逃了,黃單,很高興能認識你,我喜歡你,後會有期。

姜龍小聲說,“陳越不在,好多女生要難過死咯。”

黃單沒說什麼。

姜龍問道,“你心情不好嗎?”

黃單嗯了聲,“很不好。”

姜龍說,“是不是煩分班的事?我學理,你呢?跟我一起吧,我們還能……”

老魏一個眼神掃過去,姜龍立刻端正身子。

下午最後一節課下課,黃單趁大家都去食堂喫飯了,他走到靠着後門的座位那裏,伸手抽出椅子坐下去。

陳越每天每節課就是這麼看他的,只能看到一個背影,不覺得厭嗎?

黃單一隻手撐着額頭,另一隻手撫||摸課桌上的刻痕,青春雜亂無章的展現着,有“早”,《童話》跟《簡單愛》的歌詞,也有小抄,還有兩個字母hd。

年少時會把喜歡的人名字刻在桌上,陳越也不例外。

黃單在心裏說,“系統先生,我什麼時候能從過去回到現實?”

系統,“時候到了就能回去。”

這個回答等於沒有回答,黃單說,“他人生的轉折點已經開始了,我還留在原地。”不會再有什麼交集,他想不通停留在過去還有什麼意義。

系統,“黃先生,在下能明白你的心情,你已經等了這麼久,也有很大的收穫,何不再耐心的等一等?”

黃單說,“我只能等了。”

他忽然說,“起初說菊花靈隨便用的,可是這次我用不到了,那等我回到現實世界,是不是可以提供給我?”

系統,“那是上面交給在下的任務,黃先生有需要,在下都會送到你手上。”

黃單說,“聽你這麼一說,我就放心了。”

系統,“……”

過了兩個星期,老魏讓班上的男生把後門的桌椅搬走,陳越在五班留下的痕跡一點點的淡去。

高二分班,黃單還留在五班,只是班級從105變成205,有些人分去了幾個文科班,有些人留下了,繼續做同班同學。

陳越不在,黃單的時光流逝的很快,如果不是姜龍陪在身邊,永遠那麼嘻嘻哈哈,他會很無趣,一切也會變回從前。

有一次黃單整理課桌,發現了裏面的那行小字,一筆一劃刻的都很端正,用了心的。

——我的公主,願你平安,幸福,快樂。

那行小字陪黃單度過兩個春夏秋冬,高三的最後一個夏天,他把那行字劃掉了,不喜歡給其他人看到。

高考倒計時從三位數變成兩位數,各班都開始買同學錄,相互傳着寫,也會相約去照大頭貼。

每一屆都是這麼來的,少年們不擅長別離,卻都在用自己的但還是認真保留着青春年少時的回憶,期待下一次的重逢。

錄音機裏的英語磁帶總是被換成流行的歌曲,偷偷向喜歡的人表白,或是單純的分享。

臨近高考,班上放的最多的是《一路順風》。

每天晚自習前的那段時間就是聽歌時間。

“那一天,知道你要走,我們一句話也沒有說,當午夜的鐘聲敲痛離別的心門,卻打不開我深深的沉默……”

講臺上的錄音機裏播放着歌聲,大家時不時的跟唱兩句,不會唱了就哼,臉上是尚未綻放的憂傷。

“我只能深深的祝福你,深深的祝福你,最親愛的朋友,祝你一路順風。”

黃單手撐着頭,默默的紅了眼眶。

高考那天,黃單剛到考點,他無意間掃動的視線一頓,突然朝着擁擠的人羣奔跑而去。

宋閔追上去拉住黃單,“怎麼了?”

黃單搖頭說沒什麼,不是錯覺,他真的看到了陳越。

當年也在這一天出現過,只是他沒有在意。

考點門口的人跟車都多,家長們來給孩子加油打氣,指望能考的好一點,進一所不錯的學校。

黃單再回門口的時候,他看到了姜龍,對方是一個人,正在東張西望。

姜龍見着黃單就跑上前,他先跟宋閔打過招呼才說,“今天好熱啊,還悶,天氣真不好。”

黃單說,“接下來兩天都差不多。”

“我一熱心就發慌。”

姜龍問道,“黃單,你檢查一下東西都帶全了沒有?”

黃單說帶全了。

姜龍不放心,跟黃單交換着檢查,他的緊張全寫在臉上,高考不單單是高中三年的一份答卷,也是人生的一個轉折點,會怎麼轉,往那個方向轉,全靠這次的發揮。

黃單說,“你不會有問題的。”

姜龍有點焦慮,“我媽最近老給我做好喫的,我怕我考試的時候肚子不舒服做不完卷子。”

黃單安撫道,“不要擔心。”

姜龍心說,這可是高考哎,不擔心纔怪,幾天晚上都沒好好睡過覺了,他撇撇嘴,“我還想跟你做四年的同學。”

黃單說,“會的。”

姜龍學古人作揖,“承你吉言。”

他露出小虎牙,“那就預祝我們金榜題名。”

黃單照常發揮,成績比當年高了十幾分,只不過這次他沒有接受記者的採訪。

姜龍也夢想成真,考進理想的大學,他打電話給黃單,“明天我家在飯店擺酒,你過來啊。”

黃單說,“我不去了。”

那頭的姜龍很激動,“別啊,班上的人都會來,大家等着祝賀你這個理科狀元,你不來說得過去嗎?”

換作穿越以前,黃單是絕不會參加的,太鬧騰。

這次他答應了。

第二天一早,宋閔把準備的紅包給他,“去喫飯要送禮。”

黃單抿嘴,“我忘了。”

宋閔沒什麼表情變化,似乎黃單忘了纔是正常現象,要是他精通人情世故,那才奇怪。

把黃單送到姜龍家,宋閔就開車離開了,少年們的世界他融入不進去。

當初因爲某些原因,五班的散夥飯就沒喫成,在姜龍家補上了。

“我們都成年了,來,今天不喝果汁,喝酒!”

“對對對,喝酒喝酒,我爸老不讓我喝,這次天高皇帝遠,我想喝多少喝多少,給我再倒一點,姜龍,你已經是準大學生了,別這麼小氣嘛,一瓶啤酒而已。”

姜龍翻白眼,“你們要是喝醉了,我會被我爸媽劈死。”

話是那麼說,他還是每人一杯得倒滿了,今兒高興。

拿到錄取通知書的臉上都發着光,對大學生活充滿了期待。

黃單喝口啤酒,他感覺嘴裏含了塊冰,耳邊是大家的恭喜,有羨慕,有嫉妒,也有崇拜,都明晃晃的表露了出來,沒有掩飾。

有個女生鼓起勇氣對黃單說,“我下半年復讀,你可不可以把你幾門課的筆記借我抄一下?”

她的臉漲紅,“我保證不會弄壞,也不弄髒,等我抄完了就還給你。”

黃單說,“可以的。”

女生想爲自己接下來的一年努力一把,對於黃單的筆記,她沒抱多大的希望,畢竟高中沒有什麼交流。

聽到黃單的回答,女生激動的站起來,“謝謝你,黃單,謝謝!”

黃單說,“你把地址寫給我,過幾天給你寄過去。”

女生忙說好,另外幾個復讀的也跟着沾光,哪怕其中有人高二到文科班了,照樣想借黃單的筆記。

其他人心裏很喫驚,還都有些後悔,怎麼也沒想到黃單會這麼好說話,早知道那時候就厚着臉皮問一問了。

姜龍攬住黃單的肩膀,“高中三年有那麼多人追你,誰都沒追到手,真不知道你喜歡什麼樣的。”

陳燕說笑,“能配得上少爺的,肯定是大小姐啊。”

姜龍說,“我覺得大小姐都配不上我們的少爺,得是仙女。”

“大學可以自由戀愛,老師都不管的,到時候談一個兩個的都沒問題。”

黃單說,“緣分自有天定。”

陳燕端起酒杯,高中談一次被劈腿一次的她有感而發,“那就祝我們真正的緣分都能早點兒出現!”

啤酒喝了幾箱子,包廂裏的氣氛活躍起來,有男生借酒壯膽,對暗戀的女生告白,“其實我喜歡你很久了”。

那女生正是錢夢,她總是自卑,覺得自己長的很一般,尤其是跟受歡迎的陳燕比起來,那種落差會更大。

錢夢沒想過還有人喜歡自己,她第一反應就覺得是惡作劇,“別開玩笑了。”

男生不是個性格外向的,這會兒他說話磕磕巴巴,還好有他的哥們替他作證,說當年寫了好多情書,就是一封沒敢送。

錢夢還是不信,“你爲什麼會喜歡我?”

男生說出一件事,有一次他在水房排隊打水,忘了拿水票,錢夢給了他一張,還幫他打了水。

錢夢愕然,就這樣?

喜歡上一個人真的很簡單,不簡單的是能堅持多久。

陳燕小聲跟錢夢說,“據我所知,他跟你報的是同一個大學,你們有四年時間呢,慢慢來。”

錢夢的臉通紅。

平凡的你在某個人眼裏,是世上最可愛的人,一旦那個人出現,你的幸福也就來了。

其他人敲碗拍桌子的起鬨。

黃單是唯一清醒的那一個,他坐在角落裏的椅子上面,看他們瘋,看他們哭,看他們笑。

劉峯喝多了,舌頭捋不直,“沒勁,你們都有人喜歡,怎麼就老子沒有?膚淺,全他媽的膚淺!”

他搖搖晃晃的走到黃單旁邊的椅子上坐下來,整個人癱在了裏面。

“你說說,高中沒談一次戀愛是不是覺得虧?我覺得虧,虧大了!”

黃單一愣,如果不是這裏就他跟劉峯兩個人,他會以爲對方是在跟別人說話。

劉峯抹把臉,“我醜嗎?我不醜吧?”

黃單頭一次認真打量,“雖然談不上帥,倒也不醜。”

劉峯想拍黃單肩膀,結果沒看清,拍椅子扶手上了,疼的他齜牙咧嘴,“所以說那些女生就是在被窩裏看書看多了,把眼睛給看瞎了。”

黃單,“……”

劉封哼哼,“陳越那小子倒是長的頂呱呱,還不是被人給拒絕了。”

黃單立刻側頭,“嗯?”

劉峯清醒了點兒,他沒往下說,“媽的,包廂裏怎麼這麼熱,空調的冷氣壞了吧?”

黃單隨口問道,“陳越還在讀書嗎?”

劉峯被他牽着鼻子走,“讀個屁書,都快要睡大街了!”

黃單的心裏不是滋味,他知道陳越這十幾年裏會很不容易,事業有成之前的付出一定難以想象。

“他家裏出事了?”

劉峯點頭,又想起來了什麼,“不是,你這麼關心他幹嘛?”

黃單說,“同學一場。”

劉峯嘲諷,“算了吧,你是要走陽光大道的人,跟我們不一樣,我們只能走走獨木橋,下次就算是碰巧的見了面,我們跟你打招呼,說老同學好久不見,你還要我們做自我介紹。”

他呵呵笑,“有意思的是什麼你知道嗎?等到再見面的時候,你肯定又會用陌生的眼光對待我們,因爲我們在你眼裏屁都不是。”

黃單沒再說什麼。

因爲劉峯說中了,他就是那樣的人。

過了會兒黃單開口,還是用的隨意的語氣,“我高考那天好像看到了他。”

劉峯茫然一瞬後說,“扯蛋呢,他人在國外,累的跟條死狗一樣,回來一趟的機票錢都沒有。”

黃單說,“那可能是看錯了吧。”

這場聚會在劉峯的嘔吐聲裏打了個句號。

姜龍把黃單留下來過夜,怕他嫌自己,特地換上了乾淨的牀被。

“聽說劉峯要去學廚師了,他將來在飯館裏做飯,其實也是不錯的。”

黃單,“嗯。”

他只知道姜龍跟陳越十四年後的人生,其他人的並不知道,沒留意過。

姜龍在牀四周噴了花露水,“你先睡,我去寫日記。”

每天一篇日記是他養成的習慣。

黃單的人生一帆風順,腳下的路是平坦大道,也非常單調,相比起來,專業優秀,卻想到歌手,後來開了烤鴨店的姜龍人生要豐富多彩很多。

大學報道那天,黃單又一次看到了陳越,他就在馬路對面,頭上戴着棒球帽,帽沿壓的很低,眉眼都收在陰影裏面。

但黃單一眼就認出來了。

黃單用盡所有的理智剋制住自己不跑過去,高考是他高中生涯的最後一步,大學是個新的開始。

這兩件事對黃單來說都不算什麼,甚至不值得丟進記憶的長河裏面佔據一點位置,可陳越卻看的很重,漂洋過海的來看他。

黃單忽然想起來一件事,工作的第一年,他下班走出公司看到過陳越,也是這樣的戴着棒球帽。

那時候黃單的腳步不停,和陳越擦肩而過,不知道當時的陳越是什麼樣的表情,一定很悲傷。

在這十四年裏,不論陳越出現過多少次,以什麼樣的姿態站在黃單人生的路上,他都沒有正眼看過。

一次次的被無視,究竟是怎麼堅持下去的?

如果黃單沒有喜歡上陳越,他只是被自己忽略的衆多人之一。

只是想到這一點,黃單就會心疼,他背過身揉揉眼睛,在那道目光的注視下走進了沒有陳越的大學。

陳越一直在原地站着,看不見人了也沒走,他整個就是一望夫石。

可惜他喜歡的少年一次都沒回頭。

陳越把棒球帽摘下來,兩年的疲於生計已經磨光了他的稚氣跟懶散,他被迫提前長大了。

無聲的咧咧嘴,陳越把手|插||進微亂的髮絲裏捋了捋,他放下手,少年本該有的光滑被粗糙覆蓋,掌心也多了層繭。

陳越把棒球帽扣頭上,對着馬路對面的大學揚揚手,背影瀟灑帥氣,沒人知道他心裏的思念已經狂野生長。

黃單跟姜龍一個宿舍,那時候他和高中一樣,在附近租了房子,不查寢就不回來。

宿舍裏的人沒來齊,黃單跟姜龍先到的,前者坐在椅子上,後者忙着鋪牀被。

姜龍長的顯小,但他很獨立,初中高中大學報道都是自己一個人,他看別人全家出動就很不能理解。

不過這會兒看宋閔給黃單整理牀鋪,他見怪不怪了,畢竟高中看了三年這樣的主僕相處模式。

但是,當姜龍目睹宋閔蹲下來給黃單解鞋帶換鞋的時候,他還是震驚到了。

等到宋閔離開了,姜龍才把張大的嘴巴閉上,“黃單,他上輩子拯救了整個銀河系吧?”

黃單,“……”

姜龍咂嘴,“再過幾年,我肯定跟宋叔叔一樣有男人魅力。”

黃單說,“你沒有。”

姜龍白眼一翻,“我說的是過幾年,又不是現在。”

黃單說,“我指的就是過幾年。”

姜龍的臉一陣紅一陣青,“絕交三分鐘!”

結果沒到三分鐘,他就找黃單說話了。

姜龍高一那年說他要在高中把成績搞上去,再談一場轟轟烈烈的戀愛,結果成績上去了,戀愛沒談成。

到了大一,姜龍不管成績了,只求有個女朋友,好好談個戀愛。

黃單知道,他這個願望會再一次落空。

緣分這東西很調皮,它不想出現,你就拿它一點辦法都沒有,它想出現了,你往往會措手不及。

重新經歷一次大學生活,黃單還是不參加任何聯誼,也不玩遊戲,他就是個另類,不上課就泡在圖書館裏,看書或是畫圖。

大二姜龍轉系,不過他還在原來的宿舍,一有個八卦就說給黃單聽,譬如哪個系的女生懷孕了,哪個系的男生花式求愛,又譬如誰誰誰對外說自己是黃單的正牌女朋友。

姜龍就指着這些八卦活了。

黃單多數時候都是左耳進右耳出,少數時候會跟姜龍討論兩句。

他的生活裏多了一個習慣,那是當年沒有的,就是去尋找陳越的身影。

這個舉動成爲黃單忙碌而又枯燥的生活裏唯一的調味劑,還是甜的。

大四那年,黃單收到一個包裹,他拆開看到裏面的許願瓶,不用數就知道是三千三百四十四個。

上面也有地址,很詳細,這是陳越的小心思,他在期待,可是黃單一如當年的漠然,沒有給任何回應。

黃單說,“陳越,我好想你,我現在就想看到你。”

眼前的景物發生變化,黃單從過去回來了。

黃單還在四樓的樓梯口站着,他深呼吸,逼迫自己冷靜下來,腳步卻不受控制的往前邁,越來越快,最後變成跑的。

105班教室就在眼前,黃單停在後門口,他看到他愛的人坐在十四年前的那個位子上面,長腿懶散的架在課桌上,身上穿的不是迷彩服,而是深灰色的定製西服,那張臉也不再是年少時的青澀模樣,輪廓上滿是歲月留下的成熟滄桑,和打磨出的棱角。

那人忽然看過來,黃單和他對視,見他笑了,眼睛紅了,有些緊張,有些激動,還有些期待,自己也跟着笑,耳邊彷彿有個聲音在溫柔的哼唱着,“你要相信,相信我們會像童話故事裏,幸福和快樂是結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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