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9 往事再現,查賬理事
霜兒以身體不適的理由提前退出了酒桌,心情很煩亂,所以想找事情來分散注意力。見七爺書桌上的帳簿還在,隨意翻了翻。七爺做事情很有條不紊,以前覺得他生性豁達,應該不屑於做這樣的經營,現在看來,他做什麼事情都是得心應手。
翻了幾頁後,一片薄薄的樹葉狀信紙從書縫裏滑落下來,霜兒拾起來看了一眼,見上面寫的全是人名,而且依這關係看來,那些應該都是生意人,隨意瞟了一眼後,又將信紙重新放回書縫裏,目光所及,竟看到信紙末端寫了一個熟悉的名字——袁熙。
袁熙?七爺長在鄴城,認識袁熙應該也是極正常的事情,可是爲何將袁熙的名字寫在這些人之中?
霜兒有些糊塗了,仔細研究了一番,裏面的很多名字她都見過,之前孟得給她看帳簿的時候她留意過人名,可是唯獨這個袁熙……
霜兒手敲了額頭,越想越覺得糊塗。有人推門進來,霜兒以爲是七爺,所以並未抬頭,只是淡淡的說:“寒,你認識袁熙嗎?”
話剛落,那人沉沉的呼了一口氣,眉宇緊蹙。霜兒趕緊交信紙塞於書中,挑了挑眉,對曹丕道:“你怎麼還……還來?”袁家與曹家是死對頭,現在有很多袁家的餘孽時刻注意着曹家的一舉一動,所以剛纔她的話也許會給映府帶來災難。
曹丕心裏並未留意到她的話,只是對她剛纔的稱呼頗爲心寒。霜兒不知道他沉默的原因僅是因爲此,有些侷促的看着他說:“這是我和他的新房,你隨便進來,怕會招人話柄吧”
曹丕默不作聲的後退了一步,身子出了門,半傾靠着門欄,目光直直地望着霜兒:“這樣總好了吧”
霜兒倒抽了一口氣,頗爲鬱悶的坐在凳子上,“隨便你。反正你無賴又不是一次兩次。”
曹丕不置可否的笑了,眼中依舊帶着隨意的感覺。霜兒起身給絞股藍和紅藥子餵魚食,邊喂邊跟它講笑話,曹丕靜靜的在一旁聽着,嘴角邊浮出一絲笑意。霜兒丟了一粒魚食入水,絞股藍霸道的搶着喫了,霜兒見着紅藥子可憐兮兮的望着自己,指了指絞股藍,“你這個沒良心的東西,就知道欺負紅藥子。你信不信我不給你喫了”
“就知道欺負魚,沒出息”幾聲輕笑傳來,霜兒手上的動作一滯,腦海裏閃過當初的情景,那個時候的他也是這樣漫不經心的笑着,只是如今的他,雙眼緊閉,雖在笑,可是那笑卻帶着無數多的苦澀。
霜兒站直了身子,迅速的將門關好,動作雖乾淨利落,可是在門被關好的那瞬間,她依舊看到他嘴角那嘲諷的笑,曹丕,你我終歸陌路,再見了
七爺的身體一日比一日差,府上的人雖表面上沒有什麼,可是霜兒知道,他們心裏都很害怕。此時的他在太陽上養神,霜兒靜靜的靠近了一分,手輕握着他的手,即使他坐在陽光下,他的手依舊冰涼得可怕。霜兒心疼的看着他絕美的臉,看着他嘴角淡淡的笑。
“霜兒。”他突然睜開眼,看到了她,嘴角的笑幸福又甜蜜。
霜兒將藥放到他的手裏,語氣帶着幾分犟意的說:“寒,讓我替你診脈好不好?我知道你是行家,你是不是覺得我沒有資格醫治你”說到後句,她的臉色開始變青。七爺眼底依舊有笑,手輕輕地拍了拍她的肩:“我就知道,不讓你治你是絕對不會罷休的。只是,我不想讓你擔心”
“你越是這樣,我越是擔心,與其讓我一個人在那裏瞎猜,還不如讓我知道情況。”霜兒說完,臉湊近了一分,脣在他的脣間碰了碰,“答應我好不好?”
七爺若有所思的望着她笑,手輕輕的握着她的手,將她的手指放在自己的手腕處,柔聲道:“答應我,不要太累了”
霜兒喜極,不由自主的撲了過去,兩人脣瓣相碰,以前輕描淡寫的脣吻竟隨着心裏的興奮擴散開來,孟得和崔舍剛好路過,看到兩人激情相吻的畫面,趕緊側過臉去,孟得笑眯眯地對崔舍說:“看來我們少夫人很快就要給映府添置家丁了”
“你覺得,這會是好事嗎?”崔舍意味深長的嘆了一口氣,孟得聽他這麼一說,也眉頭緊皺:“你覺得,七爺的病復發,真的跟……”
“我不知道,我只知道,如果七爺的病復發了,一切都完了”兩人的眼底都升起一分落漠。
霜兒一臉嬌羞,頭低垂着,未敢抬頭。七爺手指碰了碰她的臉頰,在她的耳邊輕輕一吻,霜兒趕緊將手放在他的橈動脈處:“哼,我要靜心把脈,你安分點”
七爺眼中含笑地點了點頭。
霜兒三指示脈,見他脈細數,苔膩,又查了查他的瞳孔,七爺這麼一個如畫的男子,被她擺弄來去,他竟不生氣,嘴角依舊淡淡的笑着。霜兒微皺了眉頭,心裏暗暗思量,這到底是什麼原因?
七爺看她這樣苦惱的樣子,手輕輕地拍了拍她的掌心:“我就知道,一旦你有了興趣,便會一直查下去,我擔心累壞了你”
霜兒聽了他的話,覺得有些不是滋味:“寒,你覺得我這是因爲對你的命有興趣嗎?我是……”擔心你三個字未說出口,她已垂下臉來,怔怔地望着地面。七爺若有所思的望着她的臉,輕輕一笑:“對不起。”
霜兒看着他眼中的笑,柔柔地靠近一分,心裏默默唸着,你現在是我的夫君,我要保護你,不會讓你受到一點傷害的。
…………
孟得將賬簿重新覈對了一遍,抬頭對霜兒說:“少夫人,沒有問題了。”
霜兒點了點頭,崔舍將賬簿拿過去看了一眼,指了指西街的成衣鋪:“西街的成衣鋪一直是入不敷出,虧了好幾年的本了,七爺也一直想將它典賣出去,只是那裏地理環境偏僻,一直沒有找到合適的買家。”
霜兒睜大了眼睛,不解地望着崔舍:“可知道爲何會入不敷出?”
“不太清楚,那裏所制的衣衫布料都是上乘的,可是去買布料的有錢人卻少之又少。”崔舍依舊睜着一雙死魚眼,臉上沒有太多的表情。
霜兒頗有興趣的點了點頭。孟得見她很有信心的樣子,開口笑着說:“少夫人,七爺吩咐過了,讓少夫人您少操些心,若累壞了少夫人,七爺可要心疼了”
霜兒知道他們編派自己,沒好氣的回應他:“那麼關心他,那你們怎麼不告訴我他究竟是生了什麼病?你們明知道我是大夫,我能治很多奇難雜症的。”
孟得訕訕的縮回了頭,朝崔舍意味深長的望了一眼。看兩人這個模樣,霜兒知道他們肯定是不會再說的了,心裏突然覺得很無奈,側過頭去,默默地看着紅藥子和絞股藍髮呆。
“少夫人,七爺的事情我們也不便過問,對於西街那成衣鋪的事情,看來還得少夫人多費費心了”兩人異口同聲的說了話,然後不約而同的告辭離去。
霜兒簡單思量了一回,寒他一個人撐着幾百口的人,再加上他時常情志抑鬱,氣機不暢,肝失疏泄。莫非是肝積?
想到他素來是胃納減退,霜兒猶豫了一瞬,在紙上寫上肝積者常見的表現:氣滯血淤,血性受阻,日積月累,故見肋下有積,脹痛不適,倦怠乏力,面色黧黑,消瘦,苔膩,舌質紫暗,脈細澀;脾虛生溼,溼鬱化熱,熱毒內蘊,故見黃疸,發熱,齒衄;臌脹,苔黃膩而感,脈弦數。
只是一想到他彈琴時的豁然態度,霜兒又覺得不可思議,七爺的心態是超然豁達的,她的道德素養雖然沒有高到能聞絃歌而知雅意的地步,可是那種純天然的感覺她還是能夠感覺到的。
她起身欲給絞股藍和紅藥子魚食,卻聽聞外面的人笑迎迎的說:“少夫人,祁公子來了,還帶了一個小女孩。”
霜兒好奇地望着過來的丫頭翠兒:“祁焰?小女孩?”她來鄴城這麼久,倒認識一些男男女女,只是年輕的小女孩她倒是沒有結交過。
翠兒點點頭:“奴婢還是第一次看到祁公子那麼溫柔的樣子,少夫人,您到前面看看去吧”
霜兒擱下筆,心裏覺得有些想笑,當初祁焰在許都時,可是十足的木楞子,不知是自己變笨了還是他變聰明瞭,也不知是鄴城的風水問題還是他本身的性格是如此,現在的他突然變得好陌生。
當初的他溫厚老實,與現在的冷漠陰沉完全有着天壤之別。
霜兒揭開珠簾,遙遙間,竟看到一個約摸十歲的小女孩迎面而來,臉雖瘦削得可怕,可是那精緻的五官卻再也熟悉不過了。霜兒笑着張開懷抱,小女孩忽停了下來,一臉茫然的看着霜兒,良久,纔回頭看着祁焰:“面具叔叔,你不是帶我來找漂亮哥哥嗎?漂亮哥哥在哪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