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36
“現在怎麼辦？”林朝看了一眼盧佐安辦公桌上堆滿菸頭的菸灰缸，又看了看牆上的鐘，問，“吳仲私現在病倒了。”
“啊……那傢伙現在病倒了，魏惠理的事，千萬不要讓他知道，免得病得更重。”從煙盒中叼出最後一支菸，盧佐安將煙盒在手中用力一握，投入茶幾邊的紙簍中，嘆了口氣，“讓他做魏惠理的屍體，我怕他會暈死在解剖臺前。”
“對哦……”林朝撐着下巴，反覆看着證物袋中的手錶，“吳仲私他一定是在追惠理的，我昨天還偷拍了照片來着。”
“行了，你們倆先去喫飯吧。”盧佐安撐着額頭，對林朝和林暮搖搖手，“也折騰了幾個小時了，下午回去睡一覺再來吧。”
與林朝對視一眼，伸手把他拖起了，林暮說：“那我們先回了。”
“嗯。”
“哥哥。”並肩走到走道盡頭的窗前，林暮拉住林朝，“你怎麼了？”
“嗯？”林朝愣愣，纔回過神，抬頭看林暮，問，“什麼怎麼了？”
“魏惠理死了，我能理解你難過的情緒，可是你不止是難過。”
“……”林朝抿着脣，避開了林暮的視線，沒有吭聲。
“哥哥，”林暮輕輕張張鼻翼，“你要哭了？”
“好煩！閉嘴別問了！”猛地掩住了林暮的鼻子，林朝順勢把腦袋扎進對方的懷中，“別問了……”
依言合上了嘴，林暮抬手梳理着林朝後腦勺的頭髮，沒再出聲。
兩個人就這麼安靜地站了一會兒，林朝小聲吸了吸鼻子，沒頭沒腦地問了一句：“我們也會變成那樣嗎？”
“什麼？”
“惠理也死了，那個人偶師還是把手伸向我們了，就像對付裏叔他們一樣。那是不是說，也許就快輪到我們了，我們也會和惠理一樣的下場？”
“不會。”林暮的語氣十分篤定，“一定不會，魏惠理是女孩，她還落單了，所以纔會遇害。我們一直都在一起，怎麼會出事？哥哥放心吧，人偶師不會找上我們的，就算我們真的那麼倒黴，那最後死的也一定是我，我不會——”
“呸！”林朝抬起眼眶通紅的雙眼，泛着淚光等着林暮，又是重重一下，“呸！林暮你別在這給我瞎扯淡！死什麼死！你死了誰給我做飯，誰給我洗衣服，誰幫我打奶！不準死！聽見沒有！”
“好。”爲了安慰林朝，反而讓對方賞了一臉唾沫星子的林暮只得笑着認錯道，“是我說錯話了，哥哥你別生氣。”
“我們要抓到人，我們誰都不能死，保護好你自己，再保護好我。”林朝的神情少見的堅定，咬牙切齒，一字一頓。
“我知道。”林暮微笑着拍拍自己哥哥的後背，用力給了他一個結實的擁抱。
※※※
盧佐安拿起手機，屏幕上顯示消息來自魏惠理：【盧警官，見信好。請問您對我的作品還滿意嗎？別忘了及時登新聞，我看着呢。哦，對了，這是定時消息，我可沒有拿走人民警察的任何財產。人偶師。】
“老子去你媽的！”盧佐安低吼着咒罵着，起身掄圓了胳膊，把手機摔了個四分五裂。
“佐安你還好嗎？”屋外陳雪靜敲了敲門，擔心地詢問道。
“啊。”深吸一口氣平復了情緒，盧佐安捏起拳頭，敲敲額頭，坐回了椅子裏，“我沒事，雪靜姐你進來吧。”
“怎麼還摔手機了？”陳雪靜推門進來，蹲身替盧佐安把地上的手機部件一一拾起了，放到他的桌面上，“摔什麼不好啊，你這大少爺。”
拂手把東西掃到一邊，盧佐安問：“雪靜姐你有什麼事麼？”
“這次出事的事惠理？”陳雪靜問。
“……是。”
“我申請加入你們組。”
“什麼？”有些詫異地抬起頭，盧佐安問，“雪靜姐你申請什麼？”
“惠理沒了，吳法醫現在又病着，你組現在正缺人。我本來就是前組的法醫，現在也一直有在給吳法醫幫忙，這種時候，我應該加入。”稍頓，陳雪靜又道，“而且我認爲，惠理的屍體不適合留給吳法醫負責。”
“雪靜姐，這種事你還是想清楚比較好，你可以幫忙，未必要加入。”
“反正人偶師要真對我下手，我不加入也跑不掉，”陳雪靜笑笑，“至少人在特案組，我安心些。”
盧佐安沉默了半晌，最終是點點頭：“好吧。如果雪靜姐你想好了的話。”
※※※
8：40
裹着紅裙的少女捏着手術刀在跟前晃悠着，笑聲尖銳而瘋狂：“法醫，你說她會恨你嗎？恨你見死不救；或者怨你、詛咒你、做鬼都不放過你，會嗎？你說她會嗎？”
“法醫法醫，你喜歡什麼？頭髮？指甲？還是眼珠子？或者心臟？”少女捧着那些沾血的器官，湊上來，“法醫你挑呀，你是我的第一個觀衆，我要送你些紀念。”
“法醫，你想學嗎？你過來，我教你呀。”
手術刀被塞進手裏，女孩子的手冰涼柔軟，巴掌大的臉湊在鼻尖前，看不見五官。
“法醫你看我做什麼？我在教你，你仔細看呀，你看呀。”
“法醫你怕鬼嗎？法醫你別怕，我會保護你的，不管是人是鬼，除了我，誰都不能把你怎麼樣。”
刀尖指着橫在地上的屍體，越逼越近。
※※※
“不！”
吳仲私驚呼着從牀上坐起，身上的病號服已經被汗浸透了。
窗外陽光明媚，病房裏只有他一個人——一個不知是甜蜜還是可怖的夢。
“呼——”長出了一口氣，吳仲私重新倒回了醫院還算柔軟厚實的枕頭裏，橫過手臂，遮住了眼睛。
一片黑暗的視線中，浮出了一個有些瘦弱的少女的身影，轉過身來，眉清目秀，是魏惠理——吳仲私心儀了許久的後輩。
“怎麼了？躺在這唉聲嘆氣的。病好沒好啊？”
“嗯？！”頭上冷不防落下盧佐安的聲音，嚇得吳仲私結結實實打了個哆嗦，放下了手，“佐安你怎麼來了？”
“組長帶組員探望同事。”盧佐安拉過牀邊的椅子坐下了，說。
“哦，”看了一眼盧佐安和林家兄弟空着的雙手，吳仲私說，“空着手來探望病號？”
“難道還要給你帶一籃子水果麼？”
“難道不應該？”
“組長沒有上來就把你從牀上拉下來拎回組裏，你就謝天謝地吧。”林朝腿一盤，坐在了邊上的空牀上，說。
“是說，惠理呢？她怎麼沒有一起來？”吳仲私問。
“啊……魏惠理啊——”盧佐安轉開臉，看到立刻把臉貼在林暮背上的林朝，暗暗咂了下舌，回過頭，“她彙報工作去了，你知道這種事我向來不管，只能她做。”
不滿地皺起眉頭，吳仲私說：“到底誰是組長啊，你怎麼老讓惠理去做這些事！你使喚我就算了，還使喚我未來的女朋友！”
“啊？你說什麼？”
“我跟惠理表白了，不行嗎？”
“她答應了？”
“她說過幾天答覆我。”
“……好吧，病好利索沒有？”
“我下午取了藥就去辦理出院，明天就回去工作，可以了吧？”
“嗯。”
※※※
“組長，怎麼辦啊？”出了住院部，林朝又轉頭看了一眼吳仲私的病房位置，有些擔心地問道。
“什麼怎麼辦？”盧佐安點了支菸，反問。
“吳仲私明天回去，不就知道惠理她、她……”
“明天的事明天再說。魏惠理的屍檢結束了嗎？”
“結束了，”林暮說，“雪靜姐剛剛還來了電話，問你什麼時候回去。”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