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江大教務處。
應曦敲門、慢慢走進去, 輕輕喊了聲:“……各位老師好。”
臉上看起來還是一貫面無表情。
心裏到底免不了緊張。
進入江大這麼久,應曦是第一次來教務處。
從小到大,她一直算得上是好學生,成績說不上多一騎絕塵, 那也穩定在中上遊、極少起伏。無論做什麼事, 都能自己默默完成,從來不叫老師煩心。
加上平時又不是什麼活躍分子。
自然, 連老師辦公室都很少被喊去。
更別說政教處、教務處這種地方了。
她甚至都不知道今天是發生了什麼事、需要突然打電話將她叫來。
此刻。
教務處裏坐了三個老師, 她們班輔導員、院裏行政部門的老師,還有一個是陌生面孔。
應曦垂下眼, 不自覺捏緊手指。
沉默一瞬,輔導員清了清嗓子, 先一步開口道:“應曦, 來這裏。”
他朝應曦招了下手。
示意她看桌上。
“這是你們班長老王交上來的成績確認單, 你來看一下, 是你自己籤的名字嗎?”
應曦默默掃了一眼。
看到自己名字, 繼而不解地抬起頭。
她輕聲答道:“對, 是我自己籤的。老師,成績單是有什麼問題嗎?”
另外兩個老師目光赤.裸裸地碰了一下。
當即, 搶在輔導員前面開口道:“學校教務處接到舉報,認爲你上學期高數期末考試作弊、成績虛假。應曦同學,你承認這件事嗎?”
應曦臉上血色“唰”一下褪得乾乾淨淨。
變成一片慘白。
“當然沒有!”
江大這種名校口碑好, 學風向來嚴謹,考試作弊屬於一等一大事。一旦被作弊作假髮現, 不僅有可能拿不到學位證和畢業證、導致延畢等等, 情況再嚴重些, 甚至會給處分進檔案、做退學處理。
所以, 哪怕是掛科重修,甚至就算拖到大四實習期回校重修、來回折騰,也不會有人抱着僥倖心理,去試圖作弊。
上學期期末,應曦那高數和大物,仰仗了謝採洲那倆本書和陳亞亞點撥,複習得十分順利。
考前信心十分充沛。
就更加不可能去作弊了。
她反應過來,急急忙忙解釋道:“老師,麻煩您一定要調查清楚,也可以查監控、問我的室友,他們都可以給我作證。我保證我不存在任何作弊情況。”
“應曦同學,你先別緊張。因爲舉報人提供的證據確實不充沛,所以我們纔會找你來詢問的,還沒有下什麼定論。”
輔導員拍了拍她肩膀,緩和語氣安撫道。
頓了頓。
他轉過身,在電腦打開了一張圖,指給她看。
“這是你的書嗎?”
應曦定了定神。
眼神變得有些複雜起來。
圖上正是謝採洲寫給她那本高數教材,上面筆記也清清楚楚明明白白、都是謝採洲字跡。
應曦抿了抿脣,“……是我問朋友借來參考的。”
輔導員:“是我們學校的朋友嗎?這張圖上有一道手寫題,是你們上學期的高數考卷原題,一模一樣。應曦,你明白這件事的嚴重性。學院裏看到你提交了下學期的國際交流生申請,如果成績上有污點,是絕對不可能通過申請的,還有可能影響你的在校檔案記錄。你要好好回答。”
“……”
走出教務處。
昨天才下過雪,今天居然是個難得的大晴天,冬日陽光正好。
不冷又不熱,溫柔中帶了絲愜意。
應曦卻縮了縮脖子。
早上出來得急,她只在打底衫外套了個加絨大衣,毛衣都沒有穿。
這會兒,冷氣從脖子往裏灌,叫人不自覺渾身冰涼、整個人都有些瑟瑟發抖起來。
當然,沒有什麼會比這件事讓人更加骨頭髮冷。
現在已經是十二月底,本學期都快要結束,突然有人舉報了她上學期作弊,聽起來實在有點滑稽、還有點可怕。
應曦自己當然是問心無愧。
押題這種事,就算是高考,都可能押到一模一樣的,更別說這種大學期末考了。就算有相同題目,也不代表可以作爲作弊證據,只是因爲剛好收到了舉報圖,所以老師纔會說,證據不充分,喊她去問話。
只要教務處仔細調查,就可以洗脫誣衊。
但是,害怕那個舉報者一計不成、再出一計。
應曦從來沒遇上過這種事。
舉報?
聽起來就像是很遙遠的詞彙。
涉及勾心鬥角之類。
她一貫低調,在系裏完全是籍籍無名。
到底是誰,把這麼早一件事翻出來誣陷她了?到底又打了什麼算盤?
……
應曦搓了搓手臂。
實在想不明白。
謝採洲那兩本書,她上次已經還給他了,現在壓根不在她手上。
那麼,照片是誰拍了拿去匿名舉報的呢?
謝採洲?
這不可能。
應曦抿了抿脣。
在感情上,謝採洲可能並不是那麼值得女孩子信任,還有點喪心病狂。
但是在人品上,他絕對是沒什麼問題。
也弄不出這種事來。
應曦第一個就把謝採洲排除。
如果是謝採洲身邊朋友……難道是因爲看他在自己這裏受挫?所以爲了幫他出氣?
至於這麼絕嗎?
但凡是個正常人,想想這件事,只要應曦說法改一改,很容易就能把謝採洲一起扯進來。
輔導員說,舉報人認爲,她是和老師產生不正當交易、才提前拿到了考卷題目,爲了能提高績點分數,騙取獎學金和各類獎項名額、以及爲將來保研打基礎。合理懷疑她是否有其他科目成績,也存在虛假和作弊情況。
聽上去很像無稽之談。
但在江大,保研名額和獎項,含金量極其重。
確實存在各種可能性。
爲了保證公平,學院也會嚴肅公正處理。
所以,如果真是謝採洲的朋友這麼弄,應曦只要說,這書是謝採洲給她的。
“不正當交易”,不就成謝採洲做的了麼?
她甩了甩腦袋。
將這個設想擺到最後。
那麼……如果不是謝採洲那邊,還有誰看到過這本書?
倏忽間。
應曦瞪大了眼睛。
在這個剛好的時機、最有可能是誰?
正午時分。
應曦一把推開寢室門。
走到楊珮菱桌邊。
“楊珮菱,你起來。”
聲音比往日抬高了一些,帶着怒氣、清晰可聞。
這個點,陳亞亞慣例去學習,寢室裏只有周薇和楊珮菱在。應曦進來之前,她們在商量去哪個食堂喫午飯。
彷彿昨天什麼都沒有發生一樣。
那些矛盾,都像是不存在。
直到被應曦打斷。
楊珮菱收了笑,站起身,直視應曦。
認真開口道:“應曦,我還沒有消氣。所以還不能馬上跟你道歉。”
應曦差點被氣笑了。
說起來,她也不是什麼軟弱可欺形象——哪怕曾經有一點點像,那也是因爲性格所致。應曦她是不想計較、也懶得爲一些事費心思,所以顯得隨意淡漠了些。
但現在可不一樣了。
這毛病,別說她正在一點點改變。
就算是沒變的時候,也沒法忍着被人欺負到頭上。
又不是什麼無關緊要的事。
和這件事比起來,應橙曾經那些小動作,都完全不足一提。
應曦定定看向楊珮菱,乾脆利落地問道:“是不是你?”
楊珮菱:“什麼?”
“我說,是不是你做的?”
世界上會有這種巧合嗎?
昨天她們倆才吵完架,今天一早,她就得知自己被人舉報了成績。
況且,那兩本書,別人應曦不知道,她們這個寢室全都傳閱過。
楊珮菱自然也見過。
“楊珮菱,你有沒有做過?說實話,別讓我看不起你。”
應曦語氣非常平靜。
平靜得有些詭異。
楊珮菱被她這樣一頓質問、火氣也上來了,“你沒頭沒腦說什麼呢?什麼做沒做過?呵!再說了,我要你看得起我幹什麼?你太看得起我,再把備胎介紹給我,我可受不起了。”
她還在糾纏昨天的事。
應曦眯了眯眼,抬手,扯住了楊珮菱大衣衣領,用力往自己這裏一拉。
一字一頓、再次開口:“我現在沒有在跟你說這些。我問你,是不是你去匿名舉報了我?”
楊珮菱愣了愣。
旁邊,周薇先嚇了一跳,插嘴問道:“什麼舉報啊?曦曦,你先別生氣,好好說。什麼情況?……咱們吵架歸吵架啊,有些事不能瞎說的。”
楊珮菱也反應過來,將應曦手一甩。
冷笑一聲,“我可做不出這種事,你別血口噴人啊!”
“……”
終於,應曦漸漸平靜下來。
“真的不是你?”
語氣還是有些狐疑。
楊珮菱:“我壓根不知道你受了什麼舉報!應曦,你有沒有搞錯啊!從昨天到今天,你覺得我有心思舉報你什麼玩意兒?”
沒忍住。
爆了句髒話。
應曦眉頭蹙起,往後退了一步。
如果不是楊珮菱……
那會是誰呢?
難道,真是謝採洲那邊?爲什麼?
她手指動了動。
遊移地伸進了口袋裏,摸到手機。
入手處,金屬外殼冰冰涼涼,寒意從指尖傳到神經,凍得人渾身一激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