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天光大亮。
生物鐘已經到平日起牀那個時間點。
因爲纔剛剛開始放假, 一時之間,也很難調轉過來。
應曦脖子微微一動,抬手, 迷迷濛濛地揉了揉眼睛。
空調運行一整夜。
整個房間充斥涼爽感。
倏地,手臂碰到了一個冰涼堅硬物什, 在柔軟枕邊,顯得極爲不合時宜。
應曦睜開眼,伸手過去摸了摸。
是手機。
怎麼會放在枕頭上?
她一撐手臂、從牀上坐起來,拿起手機, 細細回憶了一會兒。
終於模模糊糊記起來, 昨天凌晨好像是隨手接了通電話。
只是白天搬行李、收拾寢室。又搭校車再換地鐵, 前後奔波了幾個小時, 實在太累。亂七八糟地, 就倒頭眯過去了,也沒聽清是誰來電。
應曦輕輕按了下電源鍵。
沒反應。
手機居然已經自動關機了。
她跨下牀,摸來充電線、接上,再換衣服出去洗漱。
等喫完早飯再過來時。
電已經充了百分之七十多, 可以順利開機。
應曦將通話記錄調出來——昨晚一點多, 一個陌生號碼來電,通話時間居然足足有四個多小時。也就是說,一直到今天早上五點, 這通電話才因爲手機沒電、自動掛斷。
該不會是詐騙電話吧?
她嚇了一跳, 趕緊查了下話費。
好在,並沒有什麼異常。
那到底是誰呢?
會不會有什麼要緊事?
應曦乾脆坐到牀邊,擰起眉、苦苦思索起來。
第一個想到宋千禾。
畢竟, 昨天她最後一個聊天的對象是宋千禾, 劃開聊天記錄, 最後一條消息還停留在、宋千禾發來一句“過幾天有沒有時間一起碰個面”。當時,她好像是被什麼事岔開思緒、忘了回覆,就放置下來。
說不定,是宋千禾見她遲遲沒有回覆,借了室友手機打電話過來?
雖然這個猜測怎麼想,都有點不靠譜。
應曦還是試探性地發了條微信過去:【宋千禾,昨天晚上你給我打電話了嗎?】
宋千禾秒回:【沒有。怎麼了?】
應曦:【沒事沒事。】
又前思後想許久。
她決定給那個陌生號碼發條短信試試。
【抱歉,請問您是哪位?昨晚給我打電話是有什麼事嗎?】
發送成功。
等了十來分鐘,信息好似石沉大海。
對方一直沒有給回覆。
應曦不再糾結,切出短信界面,順手打開了某購物軟件。
前幾日,應橙已經和朋友出門去旅行。
徐慧麗和應勇慣例要去找麻將搭子。
這會兒,家裏只剩應曦一個人在。
她想着放假沒什麼事,乾脆下單買了幾本雅思教材,準備在家刷刷題、也算爲出國交流做點準備。
……
下午兩點多。
窗外,豔陽高照。
只略略掃一眼、都覺得暑氣撲面而來。
應曦去廚房倒了杯冰橙汁。
慢吞吞走回房間。
終於,再次接到了那個陌生號碼來電。
電話那頭是個陌生男人聲音。
“妹妹,你好呀。”
語氣有點油腔滑調、聽着讓人覺得不太舒服。
應曦皺起眉,戒備地問道:“你好,請問你是哪位?”
男人低低笑出聲,說:“我叫盧元培,這是我朋友的手機,他叫楊峻。”
應曦愣了一下。
盧元培?楊峻?
都是完全陌生名字。
“……抱歉,我們認識嗎?”
盧元培輕佻地“嗯”了一聲,顧左右而言他,“那現在不就認識了嘛~”
應曦:“……”
盧元培還想再說什麼。
背後,傳來一道尖銳女聲,似是吼了句什麼。
頓時兵荒馬亂起來。
他注意力被絆住,捂住話筒,朝身後說了什麼,這纔回過來,匆匆說道:“不好意思,我這裏有點事,有機會再聯繫。再見啦小妹妹。”
應曦無語凝噎。
勉強才憋住開口罵人衝動。
掛斷之前一秒,那男人好像又喊了聲“也許”,只是聲音距離隔得有點遠,聽得不是很清晰。
接着,聽筒裏就傳來了“嘟”、“嘟”聲。
通話結束。
應曦握着手機,眉弓攏成一條直線。
這人簡直莫名其妙。
神經病。
盧元培將手機還給楊峻。
又趕緊往前跨了步,大高個兒,像一堵牆一樣,擋在晏許身前。
晏許吊起眼,狠狠瞪他。
盧元培他們和謝採洲是一個高中畢業,自然也認識晏少宇和他妹妹晏許。不過,盧元培和楊峻成績不如他們,不是在同一個班級。加上晏家只是普通中等家庭,和盧楊不是一個圈子、也不是從小一起長大。
相對謝採洲來說,就沒有那麼熟悉。
只是,像晏許這種美女,盧元培一貫很能自來熟。
無論晏許怎麼兇狠,他都能繼續嬉皮笑臉,打哈哈:“許許,可別啊,你要是闖進去了,一會兒你小謝哥哥醒了發飆,我們可都扛不住哦!”
晏許:“不用你管。快點讓開!”
盧元培無奈,嘆了口氣,“小姑孃家家的,你這是何必呢。當心你哥過來揍你。”
倒也不是憐香惜玉。
對於盧元培這種玩咖來說,送上門的女孩太多,心裏早就已經習以爲常。換成之前,他指不定樂見其成、還得進去看看熱鬧,看看人能不能爬到謝採洲牀上呢。
只不過,上次找應招那件事,就鬧得謝採洲發了好大的火。
這次盧元培學乖了。
玩鬧歸玩鬧,總不能傷了兄弟感情。
想了想,他試圖岔開話題:“許許,你今天怎麼會突然過來的?”
晏許眉頭攏起,根本不接茬。
“怎麼?我不能來嗎?”
盧元培:“不是,我這不是好奇嘛。”
晏許哼笑了一聲,抱住手臂,眼神有些凜然,答道:“我哥說的。說謝採洲喝得酩酊大醉,在朋友圈裏發瘋。他把我屏蔽了,以爲我就看不到了嗎?”
“……”
“盧元培,你走開點,這是我和謝採洲的事。”
盧元培挑了下眉。
依舊巋然不動。
僵持半晌。
沒多久,楊峻從房間裏走出來。
兩手插在口袋中,表情是一臉事不關己模樣。
見狀,他頓了頓,漠然看了晏許一眼。
這才平靜開口、打斷了兩人對峙。
“昨天,謝採洲喝醉了之後,給一個號碼打了一晚上的電話。”
還是收不到回應的電話。
“那又怎麼樣……”
楊峻:“還哭了。”
晏許:“……”
楊峻轉身,淡淡補充道:“如果你沒有那個女孩子那樣的本事,就算了吧。強扭的瓜不甜。你還是個小姑娘,沒必要這樣。”
哪怕晏許不在乎失敗之後、會不會和謝採洲徹底老死不相往來。
但有些事,大家心裏都明瞭。
無論怎麼強求,都不可能得到答案的。
盧元培和楊峻都沒有見過應曦本人。
只看過之前活動時、江大公衆號上那張照片。
兩人都沒法昧着良心,說這是個怎麼樣的大美人。頂多算得上五官還不錯、顯得可愛。只是氣質太過內斂頹靡,含胸駝背,離“美女”距離相差甚遠,屬於走在路上他們都不會多看一眼的類型。
謝採洲能栽在這樣一個女生身上,不可否認,對方定然有什麼過人之處。
反正,晏許肯定沒機會就是了。
……
天際霞光若隱若現。
謝採洲從混沌意識中、一點一點睜開眼。
宿醉之中,腦袋像是被重錘敲擊過,疼得人撕心裂肺。只輕微動一下,就好似扯住了全身神經。
他蹙起眉頭,抬手,默默捂住頭。
獨自在牀上靜坐許久。
片刻。
敲門聲倏地響起。
“叩叩——”
謝採洲沉沉“嗯”了一聲。
楊峻推開房門,走進來。見他已經清醒,便開口說:“晏許剛剛來過了。”
謝採洲揚眉,聲音有點沙啞,“她哪來的地址和消息?”
錦洲都府這邊,從交房入住開始,他從沒請晏許來玩過。
不想給小姑娘什麼錯誤暗示。
楊峻:“晏少宇告訴她的吧。這兄弟妹控已經沒救了。”
“……”
謝採洲擺擺手,不想再提這個話題。
站起身,想到什麼般、頓了一下,又問了句:“朱巍……我那倆朋友呢?”
“昨晚就叫司機送到酒店去了,這會兒估計自己回學校了吧?”
“謝了。”
昨天晚上也是巧合遇見。
謝採洲他們那個acm競賽小組,是走得網絡參賽路線,沒拿校際推薦名額、一輪一輪往上打。他本來就對這種理論比重大的競賽沒興趣,被迫參加,更也不想和高中生們一起打比賽、給人看江大近思學院的熱鬧,打算乾脆直接從網絡賽突圍出去。
昨天,他們第一輪拿了第一名。
乾脆趁着放暑假,去酒吧喝了幾杯、最後放鬆一下。
接下來就要投身實驗室研究了。
謝採洲的論文還差實驗數據模型沒做出來,再加上他的項目開發目標,必須要做出點成績,才能抵整個組組員的實習評分。
時間緊張得很。
酒吧是謝採洲常去那家。
幾杯下肚,抬眼,正巧遇上盧元培走過卡座邊,在靡靡光線中認出人來。
這才坐成了一桌。
要不然,謝採洲喝成那樣,昏昏沉沉,朱巍和老曹又不經常混跡酒吧夜店,再加上自己也不甚清醒,估計還真沒人能幫忙收場。
……
聽他道謝。
楊峻擺了擺手。
想了想,又說:“你看看手機。”
謝採洲有些訝異,挑了挑眉,將手機從牀頭櫃上拿過來。
手機昨天已經充上了電。
這會兒還是滿格。
微信新消息彈了滿屏幕。
他點開掃了一眼。
除了朱巍和老曹發來一連串詢問之外,居然還有人在隔壁的盧元培。
盧元培給他發了好幾個小視頻。
時間是昨天凌晨三點。
謝採洲指尖微頓、腦海中似是浮起了什麼荒唐場景。
倏忽間。
臉色一點一點僵硬起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