胤?一直搞不懂樂殊,雖然算起來兩個人是認識較早的,而且因爲韓遙影的關係糾纏頗深,但是很可惜,兩個人卻始終處得不太來。雖然胤祥和自己的關係是阿哥當中最好的,可她和自己的關係卻是兄弟中最差的,從三三到十七,哪一個和她都處得極好,可她見了自己卻總是一副見鬼的模樣,自己見她也總是有一種彆扭的感覺。
關於這個女人,胤?從韓遙影那裏知道了一些,知道她們同父異母也知道她從來孤僻,從來不看父親,和母親的關係好象也不怎樣好的模樣。爲人冷淡孤傲,獨來獨往,漠視一切。
可這些信息胤?實在是在樂殊身上找不到一星半點,她和韓遙影描述的根本是兩個人,從頭到腳沒有一絲相象的地方。樂觀開朗堅強執着,不在乎名利也不在意得失,總是自我的稟秉着自己的意志,即使皇阿瑪利用她時也是用了最高的手段,讓她自然而然的付出一切,而不是違背自己心意的強勢而爲。十三弟幾次與她衝突,都不見她如何感傷,離開三年再見到她時,根本從她的臉上瞧不出一絲的憔悴,反而是更加堅強和樂觀。
這樣的女人,怪不得那麼多兄弟喜歡她,願意爲她委屈自己。要知道,皇室的阿哥們從小就是不懂委屈自己的,但爲了她做到了。
她到底有什麼樣的魔力?
因爲樂殊一直躲着他,所以胤?無從瞭解,但當這天傍晚回到家中,興沖沖的聽蘭慧說樂殊把剛滿百天的和慧格格送給她做養女時,從蘭慧激動不止滿身光彩的倒影中,自己突然明白了,她到底是怎樣讓那麼多人喜歡她的。
只是:
“你是個殘忍的額娘!”
用過晚膳後,蘭慧是興沖沖的回屋裏瞧和慧去了,留下樂殊和胤?是坐在書房裏冷麪相對。仔細想起來,樂殊每一次和胤?碰面時,氣氛都不太好。這個冰四總是讓自己感覺到無所適從,不知如何下嘴。滿身的冰霜和倒刺讓自己總是望而生畏,無法接近。不過可以慶幸的是,他對自己好象也很不適應的模樣。也因爲這樣,所以兩個人說話向來直接得很,直接進入主題,不摻一點的客套。
殘忍的額娘!很激烈的批判。
樂殊知道他爲何給自己這樣的評價,很不客氣的回敬道:“關於這一點用不着你來評判,和慧纔是唯一可以給我最後下判書的主刑官。但是,我不認爲她會這樣對我。”
“你未免太自信了吧?沒有一個孩子會在剛滿百天的時候,就被親孃扔給別人而心中無所怨懟的。”胤?的語氣簡直象九殿閻羅,滿是怨恨和怒火。
樂殊淡笑的聳聳肩,玩着茶碗道:“韓遙影和你講過我的故事嗎?”
她的故事?胤?回想那個女人告訴自己的情況,那些好象不能稱之爲一個故事。看他的表情就知道沒有,樂殊是自嘲的笑笑:“也許連她都不知道吧?畢竟,那不是一個光彩的事情。她的父親臉皮還沒有厚到可以對她說出他當年所做的一切。”一提起舊事,自己的心境好象也無法平復了,閉目靜氣了半天纔是淡淡道出了當年的一切。從父母的相識開始講起,一步步的爲了各自的目的而結婚、欺騙、懷孕、生子然後在外公去世後,閃電離婚,將自己扔給了一戶人家寄養到三歲後,直接扔進了全程學校。“我在六歲之前,沒有再見過他們一面,那個時候他們忙着經營各自新的家庭,忙着照顧因爲喜愛而真正誕生的孩子。如果不是六歲那年,我因爲生病住院而需要家長簽字纔可以動手術,我想他們已經把我徹底遺忘。”
“你不會知道那是一種怎樣的感覺。當你被病痛折磨得奄奄一息時,身邊陪伴的卻只有老師和冷冰冰的護士,那個號稱是你的父母的一對男女在進入病房後,竟然不知道排排四張病牀上,到底哪一個纔是她們的女兒。但我卻知道她們是我的父母,因爲我有她們的照片。當她們終於站到我的病牀上,我那時充滿了冷漠和嘲笑的眼神讓他們的表情開始龜裂。從那後,每年他們都會來看我一次,但可惜的是,我不再想見到他們了。十八歲那一年,我還清了他們養育我所用過的所有費用,然後去戶籍所改掉了自己的名字,永遠的和他們脫離了所有的關係。”
故事講完了,真相卻震驚得胤?無話可說。真的想不到,她會是這樣長大的,怪不得她如此的堅強,那樣的情況下如果不堅強便無法存活。雖然有很多名詞自己都聽不懂,但大概的意思卻是瞭解了。只是:“這能成爲你把和慧送人的理由嗎?”完全不搭調的兩個事啊!
果然不懂的人是他!樂殊淡淡一笑後,突然遙想到了另外一個人。老康!他沒有聽自己講過這樣的故事,但他卻可以完全瞭解,並且用他的方式來利用和改變着自己的一切。那種利用如此的幸福。
“無話可說了?”雖然責問他是初衷,但是在見到她無法解釋時,胤?的心裏還是閃電那麼一絲的失望的。
他的提問讓樂殊從遙想中回過了神,看到了他眼中的失望後,淡淡一笑:“這種事情,事實勝於雄辯。我相信我的女兒她可以象我預想中的那樣優秀,我也相信我的這種教育方式能讓她成爲一個無比體貼充滿愛心的好姑娘。四爺,這種事情的結局是悲劇還是喜劇,不在於送人與否,即使養在身邊、教育不當同樣也會成爲冤家。更何況,雖然我把她送給了蘭姐姐,並不代表我會對她的一切漠不關心。真正的親愛,不一定非得是每天相依相偎,有時候靈魂的交融勝於一切的親愛。”一如自己和老康,雖然很多的時候不見人影,但僅僅只是書信也可以彼此安慰、交流情意。
和慧的脾氣比旋舞較靜,但卻不象她那樣好帶。這個傢伙有些粘人,不喜歡和奶孃睡,非得和額娘睡不可。這個理由蘭慧問了很多遍爲什麼,樂殊也不想說。自己總不能告訴她說,自己早在她才三天的時候就決定把她送給蘭慧,然後爲了珍惜和她在一起的時光,天天晚上摟着她睡,才把她養成這樣的怪癖吧?
爲了順利的移交,這三天的晚上樂殊都和蘭慧還有小傢伙睡在一張牀上,和慧感覺到了自己的氣味安心的睡着,同時也習慣着蘭慧的氣息。這樣的方式即使在白天也同樣實行,不足百天的孩子性子還是很漸忘的,隨着樂殊刻意的漸漸疏遠,和慧開始習慣於蘭慧更精心舒適的照顧和懷抱。終於在第三天晚上,和慧可以安安心心的在蘭慧的懷裏香甜的進入夢鄉了。而樂殊則悄悄在外屋的火炕上流了一晚上的淚,沒有哪個親孃在送掉自己孩子的時候不心疼的。可自己沒有辦法!
第四天用過午膳後,樂殊是起程要告辭了,雖然她早上起來撲了很厚的粉蓋住了一夜無眠的憔悴,但眼中的血絲卻是掩蓋不住的。蘭慧明白她的心情,對於她這樣的厚贈自己實在感激但三天的相處卻捨不得將這個孩子再送還給她了。樂殊明白她久失重得的心情,兩個人什麼話也沒說,只是默默的凝視良久後,微笑道別。
今天的雪下得很大,但是蘭慧卻依然在門口站了很久很久,直到再也瞧不到樂殊離去時的一點點身影後,纔是恍然回府。身邊的大丫頭留在屋裏照顧小格格,見蘭慧回到屋裏來怔怔的看着小格格發呆,不由輕聲道:“福晉,您有樂福晉這樣的妯娌可是幾世修來的福氣。現在這個樣子說什麼也是假的了,沒一個親孃把自己剛生的孩子送人後心裏不難過的。咱們能做的,只有好好照着小格格,不讓她受一點點的委屈,快快樂樂的長大。在她懂事後,告訴她:她的額娘是多麼了不起,多麼的體貼和寬容。雖然小格格不能在親孃身邊長大,但咱們可不能讓她對她的親孃有一絲的誤解,我相信小格格懂事後,會以有這樣的額娘爲榮的。”
這丫頭是蘭慧的陪嫁丫頭,從小長大自然是無所不知。這樣的解釋誠然是打消了蘭慧的愧疚心結,也提醒着她今後到底該如何教養這個珍貴的女兒了。
雖然主意是自己出的,可真正把孩子送走後,樂殊的心裏還是一陣陣的絞痛。這一路她是哭得回去的,淚水哭花了臉上的濃妝,花貓似的臉下了車後驚到了所有的下人。但他們卻沒一個敢問,畢竟大家都知道福晉這幾天幹什麼去了?只是有一點,不知道該不該提醒。大家都在想,都不敢上前,以至於樂殊在踏入客廳裏一副醜怪的模樣是嚇到了樂怡別院的第一位客人,而那位客人的身材也是把樂殊滿心的傷感嚇得全部不見了。
“琪夢?”
“樂丫頭。”
琪夢從來沒有這樣好聲好氣的叫過樂殊,但這一次她叫了。不是因爲她從十三口中得知她去幹什麼,又見她這樣傷心的回來後有安慰憐惜的意思,而是因爲她如今的這個情況不允許她有太不好的情緒反應,會影響胎教的!
汗!不是說這位八福晉多少年一直生不出來嗎?
是事實不假啦,成親十幾年了,琪夢就是生不出來。可在三個月前,一向準時到達的天癸卻是無限期的消失了。開始的時候還以爲生病了,豈不料一脈診下去卻是喜脈。
自己剛到這裏時,微隆的身材是把待客的十三嚇了一跳,這種事他一個大男人又是小叔子自然是不好說什麼的,在樂殊回來後,他便是讓這妯娌兩個窩在主院臥房裏密聊去了。
琪夢原來的性子象個急炮火,可現在卻是一舉一動小心翼翼,說話都斯文得讓人直起雞皮疙瘩。樂殊看她看得都覺得後脊樑發涼了,非常不理解的問道:“你這個模樣了,不好好在家裏養胎,大雪天的來我這兒幹什麼?”萬一車滑了摔一跤摔沒了,你找誰哭去?
琪夢是看看她欲言又止,左右瞧瞧的模樣讓樂殊知道她在幹什麼了,坦言道:“我這裏安全得很,你直接說吧。”琪夢是看看她,又摸摸自己的小腹,神色偏是抑鬱,可這種事情不解釋清楚實在不好說。況且來之前有人已經是和自己做過保了,她是絕對安全的:“我是瞞着八爺來的。我騙他說我要到遼東姨母家串親戚,那邊我已經安排好了。重要的是,你肯不肯收留我。”
情況有點詭異!
琪夢那麼想要孩子,好不容易她和老八有個自己的骨肉卻瞞着他遠走?而且還要呆在自己這裏生產?如果只要瞞着老八,到她姨孃家不是更方便?猛然間,樂殊腦袋裏突然湧現了一個極爲奇怪的念頭,不禁脫口問道:“四大天王是誰?”
標準答案:劉德華、張學友、黎明、郭富城。
可琪夢給自己的答案卻是:“東方持國天王多羅吒、南方增長天王毗琉璃,西方廣目天王留博叉,北方多聞天王毗沙門。”回答完還是奇怪的問道:“好端端的問這個幹什麼?”
不是穿越人?如果是穿越人的話,她的動機和目的就很好解釋了,可她連四大天王都搞錯,應該不是穿越人。那她這麼做是爲什麼?樂殊是上下打量着琪夢看,看得琪夢是這個不自在,想發飈可顧念到胎教還是忍住了。但她越是這樣,樂殊就感覺越奇怪,不過:“你怕不只是要在我這裏生孩子吧?你是不是還想把這個孩子寄到我的名下。算是我生的?”
一語中的!
琪夢是無奈的點頭,讓人家這樣一猜即中實在是沒面子的,不過這樣也好。自己不擅長迂迴作戰,這樣繞彎彎說話實在好累。“你答應嗎?”
“我答應是小事,但你總得給我一個理由讓我去擺平胤祥吧。”自己可以不管不顧的讓她住在這裏,但作爲名義上造物人的一方,胤祥那邊總是需要理由來解釋的。
樂殊提的要求非常合理,可琪夢卻無法回答。低頭想了半天後,纔是無奈道:“我沒有辦法告訴他理由。事實上,你不是也有很多事情不曾告訴他嗎?我知道你猜得到我是爲了什麼樣的理由才這樣做的。可你也肯定應該知道,這樣的理由是不能告訴他的。”
聽起來有點象繞口令!
但樂殊知道其中的奧妙,只是:“我知道理由,但我卻不知道你是從哪裏知道這樣的信息的。我認識你不是一天半天了,你不象是我們那個時代來的人。那麼,你告訴我,那個人到底是誰?”
果然如他所料,不說出他的身份恐怕是行不通的。
樂殊誠然願意無條件的幫自己,但這樣的事情僅憑她一人是無法辦到的。而如果硬要讓她騙胤祥,那麼就要告訴她一個絕對的理由。那就是:“我的外祖父安親王嶽東,我和你提過的,對嗎?”
“他是我們那邊的人?”那個老頭自己見過幾次,沒啥特別的啊。
琪夢搖頭:“不是他,是我阿瑪、和碩額駙明尚。”
你阿瑪?
樂殊有點暈:“他、他不是和你額娘一起過世很多年了嗎?”因爲少年喪母又喪父,安親王才把琪夢寵成了那個模樣。既然他阿瑪死了,那又是怎麼告訴她的呢?
“因爲他給我留下了一封信。他把信拖給了外祖父,在我十五歲嫁人的前夕,我讀了那封信。”別的新嫁娘嫁人的前夕得到的是父母的祝福,可自己得到的卻是驚天的噩耗。阿瑪在信中寫得非常清楚:自己會嫁給胤?,但他卻無緣於皇位,並在雍正年間會被革職問罪,幽禁至死。而史上所載,終於一生自己都沒有給他生下一兒半女,並且最近死狀奇慘。
“我和你說過的,爲了他,我挨盡世人的唾罵不要緊,粉身碎骨也不要緊。但是,我卻一定要爲他生下這個孩子。一個可以證明我和他是真正相愛相知相守的見證和延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