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美記
差一點,胤祥就上當了。
事實上,他都一腳踢開樂殊的房門了,但是當左腳剛剛抬起的時候,一股奇怪的感覺就是提醒他,事情不對。
然後,收回腳步,轉身回房。希望身後會傳來樂殊氣急敗壞的砸東西發脾氣的聲音,但可惜的是什麼聲音都沒有。從碧蓮無奈的表情來看,這個傢伙已然是睡着了。
事實也果真是如此的。
樂殊一頭扎到牀榻上就是呼呼大睡了,這一天實在是累極了,睡得可死了,一直睡到第二天日上三竿了才起了身。悠哉悠哉的沐浴,悠哉悠哉的喫早點,悠哉悠哉的逗那隻已經養在她屋裏成了寵物的小狐狸。日子過得悠閒極了,完全看不出一點生氣的苗頭兼冷戰的不適狀!
此種情形看得胤祥是火大得不得了!尤其是在自己親手把那張熊皮送到她的面前時,都沒有從她的臉上看出來一滴點的不好意思膽怯或是別的什麼表情來。坦然的接過,愛不釋手的在那邊摸啊摸、綿啊綿的,完全視胤祥如無物!氣得胤祥是這個咬牙兼暗恨,尤其是在樂殊居然把這塊熊皮放到牀榻上,俯身倒在上面百般纏綿後,氣得胤祥是終於忍不住爆發了,拿起茶碗就要摔的時候,碧蓮是拿着一張帖子從屋子外面進來了,見胤祥還在是一楞,福身施禮後就是來到了牀前回道:“福晉,有您的帖子。”
半上午的,倒是下帖子的好時候。
樂殊是從牀上爬起來,接過帖子一瞧,不由得撲噗一下樂出來了,合上帖子道:“告訴那人,本姑娘今天玉體欠安,不奉陪。”碧蓮沒有料到她會這樣回,怔了一下後,就出門回去了。可沒一會兒就是又殺回來了,有些頭痛的表情回道:“那人說了,要是請不到福晉去,他就要挨板子了。賴在門房裏,死活都不肯走!”
這樣子啊!樂殊是極度無奈的笑笑,沒則只好:“給我更衣梳妝吧。免得那人發了脾氣,奴纔跟着遭罪。”說罷,放下了小狐狸在牀榻上,就是起身準備讓碧蓮給收拾行頭。可自己都坐到梳妝檯前了,卻不見碧蓮過來,扭頭一瞧,就見碧蓮是有些發怯的呆在原地,眼神裏滿是不安和緊張。順她亂瞟的眼神一看,就見胤祥的臉已經是變成了青紅色,一雙虎目是直瞪着碧蓮,一直把碧蓮是瞪出了房門纔算是罷休。
丫頭不在房裏了,樂殊是一點也不氣的模樣,仍然是悠哉哉的在那邊自己對着鏡子塗紅抹綠,如此怪樣簡直是逼得胤祥再也不能不發飈了。摔下茶碗就是殺了過來,一把把樂殊就是抱了起來,扔到了牀上,然後撕開自己的衣服就是撲了上去。如此兇樣,嚇得小狐狸是吱溜一下溜得不知所蹤了,可這個樂丫頭居然還是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無事樣,任由胤祥是拽自己的衣服,只不過當他的脣終於是要覆上來時,樂殊的一句話卻是氣得胤祥差點沒有從牀上再跳下去:“怎樣?還要和我玩這樣的遊戲嗎?”
完蛋!原來這個丫頭早料到自己是在故意氣她了,而她這半月的所作所爲也都是在以牙還牙。臭丫頭,真是越來越鬼精了。只不過,兩口子玩歸玩,有些問題還是要問清楚的。手放到樂殊的小細脖子上,惡狠狠的問道:“那張熊皮是怎麼回事?你昨天和誰玩去了?今天給你送帖子的人是誰?”老實交待,坦白從寬、抗拒從嚴!
兇巴巴的模樣,卻是一點也嚇不住樂殊。她也沒有拿喬,很乖的回答了:“熊皮是胤禟送的,他花大價錢不知道從哪裏買來的。前些日子他得罪了我,又見我在承德時極喜歡十二那塊,便砸了一大堆銀子從遼東某富翁手裏買了來送我。昨天給我送條子的是十七,他約我去溜冰,差點沒累死我。今天送帖子的自然還是他嘍!”
樂樂從來沒有和自己說過謊,胤祥自然信她。只不過:“十七?他纔多大,好象還不能自由出宮吧?”要滿了十二週歲,纔會讓自由出入宮禁的,胤禮今年才十週歲,不夠格的啊。滿腦袋的疑惑在遇上樂殊那忍不住的笑意時,頓時明白了,氣得一個翻身是倒在了牀上,不甘願地氣道:“怪不得三哥調笑我說,不知道我是皇阿瑪的兒子還是女婿。皇阿瑪實在是太偏心了,這種事都幫你。”
“你喫醋啊?”你老子就是喜歡我多一點,你待怎樣啊?樂殊問的很俏皮,可胤祥的回話卻是很認真,沒有看樂殊,只是直直地盯着帳頂,看着那上面繡着一對牡丹連枝花是極其嚴肅地回道:“我就是喫醋,我就是不喜歡看你和十二哥呆在一起。他是真心喜歡你的,你們也談得來。而且我也知道你對他很有好感,我受不了,我就是受不了!”說這話的時候,他象是在賭氣,可也象是在發咒,俊顏上一陣的怒意一陣的彆扭不甘。
如此情境,樂殊是看得傷神,沒有俯過身去安慰他,而是也如他一般躺在牀板上,看那花紋繁複的帳簾嘆道:“你說的沒錯!我對他是有好感,他也是沒有任何目的利用的喜歡我。”曾經自己對他的印象比胤祥還好,起碼自己明確的可以肯定這個十二阿哥沒有參加後來那十幾年的黨爭,自己和他可以平平順順的過快活日子。只是:“他、他、他有些懦弱!”雖然不甘,但卻是事實。“他因爲老九的怒視而不敢和我再玩再笑,因爲皇上對我的恩寵而停步不前,更因爲你幫了採憶給了他最佳的理由。我不能說這樣的他不好,這樣的他可以真正的脫離這場混戰,但是他卻沒有想過我。如果我脫不了呢?他會不會來陪我?會不會來幫我?幫我走這條我本不願走,卻不得不走的路呢?”老康如此錯愛自己,不只是因爲自己對他的脾氣,更因爲自己有諸多可利用之處。自己要順利安穩的活下去,唯有此路一條。可他呢?他怕是不會走這樣的路的,即使這條路上面有我。
“所以,你嫁給了我?”胤祥如今可以百分之百的肯定,所謂的天意是天子之意。但其中怕也有她的意思的,皇阿瑪不會無情到無視她的喜好的。
樂殊看看他,點點頭又搖搖頭,看胤祥不明白後就是解釋道:“我並不知道我要嫁的到底是哪個?皇上雖然承諾了我的選擇,但卻並沒有直接問過我的意願。更何況那一年我並不在宮禁。我是大婚前一天來趕回來的,甚至於和你拜堂的人都不是我。是碧蓮和你拜的堂,到屋子裏我們來換過來的。”有些傷感,女人一輩子一次的拜堂式居然沒有自己的份!驚險有餘,但雋永不足。那一刻的神聖,總是遺憾的。
自己在這邊傷感,胤祥卻是聽得哈哈大笑起來了:“你個傻丫頭,滿人結婚是不拜堂的。”
一句話聽得樂殊頭暈:“不拜堂?爲什麼?那你一白天都幹什麼了?”自己一白天都在睡覺,他在幹什麼?難不成也在睡覺嗎?
又一次看見她傻乎乎的模樣了,胤祥是這個開懷,把她拽到了懷裏,兩個人擁在一起躺在牀上。隆冬之季,屋子裏雖然燒了暖炕,但單身睡在牀上還是很冷的,拉過被子蓋的暖暖和和後,便是細細的給樂殊講起了滿人的風俗以及那個不用拜堂的婚禮了。不要看樂殊回來已經四年,又成天和一堆滿人混在一塊,但對這些東西還真是不懂的。胤祥又專給她講一些有趣的玩藝兒,聽得樂殊是咯咯直笑。
這樣的聲音傳到屋外,碧蓮和林得順都是一陣的長吁氣,這兩個人終於好了!
有句話叫做小別勝新婚,也有句話叫不打不笑不熱鬧。
經過這一場不知是真還是假的鬧騰後,兩個人的感情比之以前是更加的好。接下來的十三再也不往外頭跑了,成天呆在家裏陪樂樂。兩個人一起睡一起喫、一起練字一起舞劍,一起在什剎海邊散步,一起裹的厚厚的披風跳到房頂上看星星。如此繾綣比之新婚時更加纏綿!可正當樂樂沉醉其中,如夢似幻時,有一天一起牀卻是發現十三不見了。
人不見了,馬不見了,管家林得順也不知道跑哪裏去了。急得樂樂滿院子找了一遍不知所蹤,暗嘀咕着這個胤祥是不是又打算玩前陣子的遊戲,鄙視他的愛好忐忑不安了大半天後,這兩個人卻是鬼兮兮的一併全回來了。林得順是個藏不住事的老實蛋,瞅向樂殊的眼神裏滿是笑意,不知道是高興的笑還是看熱鬧的笑。胤祥比較藏是住,但他每每露出來的得意色卻是讓樂殊實在是好奇他到底幹了些什麼?
恩愛的日子又過了幾天後,正月十五是終於到了。
照例的依然是進宮一整天,從早上一直玩到晚上,老康在看到自己和十三終於和好後,也是十分高興。只不過他兒子似乎不太買他老子的帳,有些彆扭的白了他老子一眼,把老康看得愣了一下後,笑個不止了。白天的事沒啥好玩的,重頭戲在晚宴和宴會的花火盛事上。宮內的焰火放的最早,民間的人都是先看皇宮方向放完焰火後,纔是開始放他們的。
晚宴都是家宴,皇上的嬪妃們在上座,阿哥福晉公主們在下座。一邊看歌舞,一邊互相說些親熱話,交流交流感情。樂殊十三和老康的眉來眼去自然是引得別人都看個不止,只不過他們就算是看了也看不懂到底是爲啥?
聰明人不懂會剋制,但不聰明的人不懂就會瞎想,自己聯想了不算,還惹別人不痛快。那個老九家的婉晴是一個勁的衝樂殊放冷箭,在那邊擺盤子弄筷子的不知道又想玩什麼把戲。只不過這回,樂殊沒有和她玩的心情,不過她也不能說沒有回擊,她回擊的方式很簡單,就是非常嫵媚妖嬌的衝胤禟拋了若干個媚眼,把胤禟驚得差點沒有讓自己杯裏的酒把自己嗆死。琪夢爲了不笑出聲,幾乎悶得背過氣去。蘭慧直接拿帕子矇住了臉,其他福晉包括太子妃石氏都是一個勁的偷笑不止。阿哥們倒還裝得住,但個個的眼珠子裏都滿是笑意,其中包括十三。
這個胤祥這次居然沒有大喫飛醋,而是一個勁的偷笑不止,尤其是在看到婉晴不服胤禟不幫她的忙,反而是有滋有味的直看樂殊後氣得想掐一把,卻讓胤禟一個瞪眼瞪得不敢說話了。這麼有趣的節目怎能不搞笑?
宴罷,看焰火。
與上一次看焰火時的情況完全不同,這一次自己身邊有了人相陪。他站在自己的身後,用身體擋住了那吹襲而來的寒風,火熱的雙手包握着自己略顯冰冷的小手,沒有多說什麼話。因爲人多甚至於沒有過於親熱的動作,只是在心有靈犀時一個對視和回望就讓樂殊已經是覺得異常的溫暖了。
如此鶼鰈情深的模樣,落在別人的眼裏自是羨慕,也有嫉妒。但這些都與兩個人沒有關係,他們只爲對方而笑。
戲罷散場,各回各家。老九老十愛熱鬧,非要拉上老八去看城裏的架火,胤禩鬧不過他們兩個外加琪夢琪瑛的起鬨,就是答應一起去了。但名單中卻沒有婉晴,氣得她是直瞪樂殊。樂殊瞧見了,本想再給她一個好看的,不過看在她已經夠可憐的份上,就是不再給她雪上加霜了。倒是胤祥有些看不過去這個九嫂,白了這個實在有些白目的嫂子後就是摟上樂殊和四哥四嫂一起走了。
冰四和蘭慧的性子靜,不稀得湊那樣的熱鬧,就是回家去了。太阿哥太子年紀已大,不和小弟弟們混一塊兒玩,老三老五和十二談得來,就是一併走了。只是這回樂殊從頭到尾再沒有看他了!
老七兩口子情況依然古怪,胤佑象也生了氣不理燦落,燦落更不理他,兩個人鬧的象仇人一樣,看得樂殊是這個頭痛。不過照燦落前些日子說的話,她過完今天就要回盛京孃家去了!不知道胤佑能不能轉過這個彎來了。
胤祥今天的舉止有些奇怪,扶樂殊上了馬車後,頭一件事居然不是摟不是親的,而是取出來了一條黑色的布巾,鬼兮兮道:“來,蒙上眼睛。”
他想幹什麼啊?
本來是想問出口的,可樂殊不是傻子,這樣的時候問這麼白目的話實在是有傷情調。再說,他那天的失蹤讓樂殊肯定他鐵定是給自己備了一份比較驚喜的禮物的。而似乎,今天就是揭開謎底的時候了。
果不其然的,在靜待了不知有多長的車路時,馬車終於停在了一個絕對不是十三阿哥府的地方。然後,自己被胤祥抱下了馬車,原地轉了十來圈,轉得有些頭暈後就是將樂殊抱進了一間很暖很香的屋子裏。
摘掉布條的前一刻,胤祥伏在耳邊是說了這樣的話:“娘子,我們到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