謀略記
胤祥從來沒有給過樂殊一個冷臉,但是這次他給了。
原以爲他狠狠的咬了自己一口,就算是懲罰的全部了,可沒有想到的是,這個十三居然和自己鬧開了冷戰。在離開十二府前,他還是一臉的春風得意樣,可和樂殊一進了馬車裏面,俊臉就立馬扔了下來。也不摟樂樂了,更不會說些惹人害羞不止的情話,冷冷冰冰的坐在他那邊,視樂殊的一臉可憐相於無物。
當天晚上,更是破天荒的頭一次沒有在殊樂院裏過夜。習慣了他溫暖的懷抱,如此冬夜裏樂殊一個人睡覺,實在覺得這個被窩裏冰冷得很。只不過,樂樂更擔心的是這個傢伙會不會一氣之下找個別的什麼女人來陪他睡?那四個美麗妖嬌的侍姬很有沒有‘上工’了,十三又那麼生氣,會不會一時激憤幹出點什麼來呢?越想越是有可能,可要怎麼辦呢?樂殊實在是想不出辦法來。最後只好是取下了自己頭髮上的一隻髮釵。這個髮釵是老康送給自己的,外表是一隻極精美的珠釵,可事實上它卻是一枚特殊的暗哨。老康日夜給自己安排的保鏢隨行,只要自己一吹這東西,那人立馬就會來到了自己的面前。
樂殊從來沒有取用過這樣的東西,但這次、事態緊急只好是用了。外屋裏有丫頭值夜,可那根本不會造成任何的阻礙,一根指頭就讓她睡她的去了。
“福晉有何吩咐?”
話很不好說,但樂殊還是吩咐了:“你今晚在十三爺屋外守着吧,有什麼事明天一早與其它的消息一共報來。”
前面說過,老康有一個祕探團,十三曾經是總提調。可不知道爲什麼,當樂殊再次回到這個圈子後才發現,十三居然甩手不幹了。理由是什麼,無人得知,反正只知道他不幹了。而老康很快的就把這個總祕的帽子扣到了自己的頭上,每天早上用過早膳後,自己都會一個人在屋子裏呆一個時辰,暗閣裏總會神不知鬼不覺的送來一大堆的情報,自己過濾篩選後,會讓人把這些過濾後的東西送到老康的面前。
今天也不例外,只不過今天打開那個祕盒的時候,樂殊有些手抖。送消息的人自然就是保護自己的那個人,非常有眼色的把昨晚的監視報告放在了最上面。只有幾個字,話很簡單:“兩壇酒、菜無動一口,獨寢。”字很簡單啦,但卻安極了樂殊的忐忑之心。只是如此境況,怕也不是什麼好事情。喝了那麼多酒,這個十三存心讓自己難過是不是?
可自己偏偏非常不擅長處理這樣的事情,怎麼可好呢?拍桌子發脾氣,卻不料眼珠子竟然看到了下一張字條,開始沒留神可當看清楚裏面的內容,回過味來後,氣得是直接吼道:“碧蓮。”
屋外站的碧蓮丫頭趕緊是推門進來了,瞧樂殊一臉的怒氣也是怔得不得了,福身道:“福晉有何吩咐?”
“更衣,架車,我要進宮。”說這話時,樂殊狠得牙癢癢的,這個老康,居然敢和自己玩這個,太不象話了。
樂殊的火氣一直延續到了乾清宮東暖閣,老康剛下了朝,乾清宮裏排了一大隊的人馬等着接見,正在東暖閣裏和老康單獨面談的是當朝幾位首輔,外帶老四和老八。老三老五老七老九老十和十三是各捧着自己摺子,乖乖的站在東暖閣外十米處等着下一輪接見。他們的身後還是跟着一堆的滿漢大臣。人人都屏息靜氣的等待召見,即使是阿哥兄弟們之間也是不多說半句話,持禮靜待。可這個時候,乾清宮外卻是傳來了一陣陣急促的腳步聲,而且還是女人的那種花盆底子的腳步聲。誰啊?
納悶間,簾子一挑,怒氣衝衝的樂殊是挾着一個紅漆盒子是氣呼呼的走進來了。看樣子她似乎氣得不輕,進門之後哪兒都沒有看,就是直接邁進東暖閣去了。連隊也不排!大譜啊!所有人的眼光都是瞄向了十三阿哥身上,娶了這樣的老婆十三阿哥會越來越得聖寵了吧?正當人們滿腦子想的好事時,卻不料,這個樂福晉居然氣呼呼的視四位首輔兩位阿哥如無物般的衝到了老康的面前,咬牙半晌後,氣呼呼的把懷裏的那個盒子咣噹一聲放到了老康的炕桌上了。
雖然達不到拍桌子甩物件的地步,可這樣比較誇張的放東西方式還是引得一堆人集體側目的。樂殊這舉絕對稱得上大不敬了,皇上會不會發飈啊?
胤祥是頭一個把心提以了嗓子眼上,剛想衝過去拉她跪下伏罪時,就見老康居然破天荒的一點氣也沒有生,反而是好笑極的把樂殊是拉到了身邊摟着肩是哄道:“好啦,朕錯了好不好?幹什麼一大早的發這麼大的脾氣嘛。”
樂殊原本是不想哭的,滿肚子全是氣,可老康這麼一認輸一說好話,淚珠子反而是要開了閘一般的洶湧而出了,委屈死了。她這邊哭得來了勁,老康反而是再忍不住的笑出來了,自己這一笑惹得這小丫頭是一陣的不依,趕緊是好聲的哄了半天,認了一萬個錯才把這丫頭的淚是止住了。李德全極有眼色的遞上了好幾塊帕子,老康是拿了來親自給樂殊試淚,如此恩寵看得旁人是張口結舌,半句話也說不出來。
這丫頭簡直是讓皇上寵得沒邊了,就算是皇上錯了她這麼直闖東暖閣還摔了桌子,也是夠大不敬夠誇張了,可偏偏皇上非但不罰還是好話哄了半天,破天荒的認了半天錯。真是誇張的女人啊!
看一堆臣子和阿哥們的眼珠子都快掉出來了,樂殊也臉皮羞了,老康倒是大方得很,好象寵這丫頭是天經地義般的一樣。只不過:“丫頭,朕這兒有正事呢,你的小委屈咱們一會兒悄悄聊。你現在先把這個弄好了,再說吧。乖啊!”哄小孩似的語氣,惹得樂殊是沒辦法拒絕,乖乖的抱上盒子是挪到了屋中一角的那個擺了若幹年的牡丹迎鳳屏風後面去了。
那個牡丹屏風後面到底是什麼?沒人知道。
進出東暖閣的人雖多,但卻從來沒有人去過那裏。那裏到底放了什麼東西呢?爲什麼這位樂福晉抱着一個盒子去那裏,並且一呆便是一個上午。呆到所有的朝臣和阿哥們去領旨去了,她纔是出來,出來和老康用午膳。
照例的一桌子山珍海味,可老康的臉色卻不如剛纔了,滿面的憂鬱,原因爲什麼,樂殊知道。那一上午的煩心事自己在屏風後面聽得仔仔細細的,確實是挺招人煩的。比起自己的這個小麻煩來講,那可算得上是難中極難了。
一桌子的好飯好菜的,老康竟一點都不想喫。李德全難死了,直瞅自己,樂殊只好是厚了臉皮把凳子拽到了老康的跟前,親自幫他佈菜挾飯的纔是哄得老康喫了不少。飯罷上茶,屋子裏剩下兩個人時,老康纔是重嘆一聲,摸摸樂殊的頭髮鬱道:“知道朕爲什麼讓人在十二的酒裏下藥嗎?又知道朕爲什麼要老九娶個那樣的惹禍精嗎?”
樂殊是低頭不語,老康是隻好將話說在了明處:“朕知道你懂,只是不想說罷了。好,你不愛說朕說。朕就是要你狠狠的給朕捏住那兩個小子的心!十二是個君子,才華品行都是一流,朕不激他,他是絕不會向你表示出愛意的。老九是個浪蕩子,可他有一條卻是最好。只要是他認準的人會掏出心來給他,對老八是如此,朕希望他對你也是如此。所以朕才那樣做,這樣一來十二沒了退路,老九才只會心裏只放你一個。”
頭一次,老康把話說得這樣破。只是:“那十三呢?丫頭的名聲呢?”如果自己的名聲破爛了,又要如何再把任務往下繼續?
原來她擔心的是這個啊!老康是這個好笑,彈彈她的額頭是笑道:“當朕派給你的保鏢是喫乾飯的嗎?事情不會發展到什麼地步的。至於十三,朕把你賜給他,不就是最大的賞賜了嗎?他沒有辦法來阻止這樣事情的發生,是他沒本事。不怪你,更不怪朕!”
老康說的話總是很難懂!
樂殊雖然和他投脾得緊,但有時候也真是搞不太懂他那個明顯智商兩千五的腦袋裏到底在想什麼。用完午膳後,老康要午休了,自己就是告退出了乾清宮。
今天的太陽很大,正值正午,照在人的身上很是暖和。冬天裏有這樣的太陽實是不易的,只是樂殊的心裏很落寞。十三沒有等自己,看來他還是在生氣。老康的理由很充分,自己撒嬌得沒有結果。可自己這難過的心又有誰能夠明白呢?
不想回家,那個家不知是不是自己的家,而自己的家又在哪兒呢?呆呆的望着眼前的這片碧瓦紅牆,樂殊心裏滿滿的全是孤寂。正獨自孤苦時,一股淡淡的蘋果香卻是傳進了鼻間。
四周無人,可哪裏來的蘋果香呢?樂殊是順味一找,最後發現乾清宮外的玉階角落裏,躲着一個已經不小的身影。他的身影雖然不再復當初的贏弱,可那滿臉的純愛卻是看得樂殊那樣的心喜,幾步過去就是將他緊緊地抱在了懷裏。
“十七。”這個乖孩子的臉好冷,手也是:“難不成你在這裏等了一中午嗎?”如今的他還在上學,閒的時間並不多。如果是跑來看自己的,臉和手不會都這樣冷,可他手裏的這個蘋果卻是溫溫熱的,想是藏在懷裏暖着的。
胤禮沒有回樂殊的話,而是把手裏這個又紅又亮的大蘋果是遞到了樂殊的面前,笑道:“額娘說蘋果的香味會讓人覺得快樂。姐姐不高興,就喫胤禮給你暖的這個蘋果吧。喫了蘋果,姐姐就不會再覺得那樣難過了。”
這個乖孩子、好孩子,喜歡得樂殊是抱在懷裏再不撒手了,而那個果真又紅又亮的蘋果,則被兩個人你一口我一口的分盡了,剩下的果核則將兩個人鬼嘻嘻的埋在了乾清宮外的一棵大樹底下。照胤禮的話講:“我們今天把快樂種下,明天將會收穫更多的快樂。”
這話講得實在是太好了。
樂殊看在眼裏是喜在心頭,摸摸他的頭頂是嘆道:“十七,你長大了。可姐姐真的不希望你長大。”長大後就會變得難測和複雜,萬般諸理會磨盡所有的天真和善良。樂殊真的不想這個可愛的十七變成象他的哥哥們那樣,不管好的還是壞的,總是那麼的命苦。
她的這個想法,胤禮倒是不贊同:“人活着,總會遇到這樣或那樣的坎坷啊!姐姐不是教過我們要勇敢面對嗎?既然面對了,那麼勝也好敗也好,都是自己的人生,爲什麼要因爲害怕而龜縮不前呢?”十歲的孩子,腦袋裏依然是天真的。只不過有時候天真卻是對付複雜最厲害和直接的武器。不錯,既然已經融入,那麼就不需要感傷和無奈了,勇敢面對纔是正理。
只是,如今這個局面,自己要如何面對呢?如何才能將十三再度拉回自己的身邊?好難好難的課題啊?
蕭姑姑侍伺康熙睡下便是退下了,龍牀前只留下了李德全一人。老康沒有什麼睡意,歪在牀上是看着李德全呈上來的那本樂殊整理好的摺子,越看是越是發愁。這個十二也是太君子了,自己都給他下藥了,他居然還剎得住閘!怪不得沒有達到自己預期的目標,只是如何要怎麼辦呢?今天胤祥奏事時,表情雖然照例,可他的眼神裏卻是怎麼到底該怎麼當這個難死人的紅媒呢?怎麼才能儘快的抱上可愛的小孫子呢?怎麼才能讓這個十三真正的開了竅?
難,果然是難。只不過自己如果都覺得難的話,那個樂丫頭該如何收場了呢?而自己又該怎樣來表達一下自己的‘歉意’?
靈機一動,計上心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