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茹知道安道的反應之後,第一句話是,“他又想搞什麼鬼?”
可是,事態,向着無法控制,一路滑去。
隔日,她們正在商議事情的時候,阿江推着安道過來,他當着所有人的面對安茹道,“神使,我是安平,安平啊,爲什麼沒人肯相信。”
安茹皺眉,淡淡指着安平道,“你是安平,那他是誰?還有,如果你是安平,安道去哪了?難道你沒有用水照過自己的樣子麼?”
安道眼中浮起一絲水氣,焦急的揮舞手道,“我不知道,我什麼都不知道,可是我知道,我是安平,您一定要相信我。”
安木她們多少都聽說了昨日發生的事情,但看着眼前的安道做出這般舉動,也是驚詫莫名。安道的臉,安道的身體,做出的,確實是安平纔會有的表情和動作,聲音是安道的,話語是安平的。她們也不知怎麼回事,又看向安平。如果這個人真的是安平,那安平是誰?難道是安道?
安茹怒,懷孕本來就讓她有些煩躁,還碰上這說不清的,看着安木她們的表情,就知道她們在懷疑了。雖然她不怕她們懷疑,也不在乎安道想做什麼,但是,這種事情,讓她真的很煩很煩。“你還有完沒完了?!你自己做錯了事情,看我現在對安平好,就說自己是安平。那日後我要喜歡別人,你是不是也要說你是那個人?”
安道被她的話噎住,小聲的爲自己爭辯,“不是的,不是,我的確是......”
“好了,”安茹吼起來,“你出去。如果你還堅持自己是安平,就不要進這裏,讓我看到你。”
神使這麼一怒,安道不敢做聲,安平忙過去幫她揉後背,“別生氣,別生氣,對孩子不好。”其他人,看這樣子,忙讓人把安道推出去,然後留下安木和晏青,其他人也都先退下了。
安木看安茹就着安平的手喝了點熱水,呼吸也平復了些,才道,“大祭師病後有些失常,恐怕還需要休養一段時間。”
晏青笑着接腔,“神使大人正懷着孩子,可千萬別動氣,大祭師也不是糊塗人,大概是病糊塗了。過幾天就好了。”
安茹冷哼一聲,“就怕他過幾日也好不了。”
安平不做聲,晏青又笑,“怎麼說,大祭師和安平以前也是兄弟,如今,您跟安平這麼好,他病了這麼些日子,您都不看他,換了我,也要鬧鬧的。”
安茹看看安平,握住他的手,“不管他做什麼,我跟他都沒可能了。他如果安分守己,就還繼續當他的大祭師,否則,我看大祭師這個位子也可以取消了。至於祕書長的工作,就有副祕書長代勞吧。”
安木和晏青這才確定神使是認真的,不是在和安道鬥氣,畢竟開始的時候,神使還保留了大祭師的地位和權力,如今,卻是連這些都要收回了。那以後安道在部落裏,可就很難抬頭做人了。
“你們去把這話告訴大祭師,如果他再這樣,可別怪我。”安茹說着,就起身,“這兩日我就不過來了。”
眼看着安茹和安平離開,晏青嘆口氣,“總理,您看這事?”
安木也嘆氣,“這也不能怪神使,確實是安道做的太過了些。”
“當然不能怪神使,這哪個女人能容忍自己的男人,喫着碗裏,看着鍋裏啊。”晏青做了部落首領之後,和安木的關係也近了些,而晏青爲了自己兒子一直守着晏武長大,安木心裏也是很喜歡她的。所以在部落管理的事情上,總是盡心盡力的幫襯着她樹立威信。一來二去,倒是比母女還要親近了。
“這事,還是我去說吧。到底,這孩子也是我看着長大的。”
“行,我也是這個意思。那就有勞總理了。”晏青話題一轉,“這神使的私事,按理我不該說,可是她老在安氏兄弟之間打轉,也不太好,別人總會懷疑是因爲她心裏還記着大祭師。是不是什麼時候,找個名目來個篝火晚會,讓神使看看其他青年?這部落裏,好男人可不止那兩兄弟呢。”
安木搖頭,“青啊,不是我說你,晏武也長大了,你不能老是什麼都幫他做。我知道他最近老是圍着神使轉,跟以前追求姚九時候舉動差不多,嘴笨,腿腳勤快。可是,神使是從來沒對晏武鬆口,同意讓他做侍者的,這和當初安平不一樣。而且,神使對感情很專一,以前對安道好,便是一心一意對安道好,現在對安平好,也是一心一意對安平好。你把晏武塞進去,神使肯定是不高興的,說不得反而害了晏武。”
晏青嘆氣,“我也知道,可是那孩子,那孩子看得我心疼啊。”
“他不還住在這侍者的屋子裏麼?神使不是沒趕他走?這就是還有機會,以後,就看他自己的造化吧。”安木拍拍晏青,“我先走了。這冬天已經過完了,神使是準備今年大幹一場的,你可要抓緊按安平說的,看看部落裏耕作的準備,土翻完,就該灌水了。還有人手調配,現在就要跟各長老和親族碰頭商量了。”
“好,知道了,總理,晏武的事,您也給放心裏。”
安木走到安道屋裏的時候,他正一個人坐在輪椅上發呆,春兒和夏兒已經回去幫神使準備小孩的衣服了,雖然神使說,她們那裏懷孕生子比這裏時間長,恐怕要三年,可是,按捺不住喜悅的春夏秋冬四個,已經迫不及待的要迎接神使賜給部落的新生命。阿江正在旁邊勸着什麼,看到安木過來,忙迎上去,“總理,大祭師還是堅持自己是安平,怎麼說也不聽。”
安木搖搖頭,這孩子,一貫是聰明的很,怎麼做起傻事來了,他以爲這樣可以重新得回神使的關注和寵愛嗎?“我知道了,我要跟大祭師單獨談會,你去門口守着吧。”
“是。”
安木走到安道跟前,他看着她,激動的道,“安姨婆,我是小平啊,你小時候還抱過我的。”
安木一愣,安平的父親,也就是後來陪着大祭師殉葬的男人,是她妹妹的小兒子。安平小時候,總是跑來找她學做陶。“你......”轉念想到,這個稱呼其實安道也知道,並不能說明什麼,而且,安道素來心思縝密,如果他真的利用這個來奪回寵愛,也不是不可能。“你別做無謂的爭取了。神使方纔發話,如果你承認自己是安道,就繼續當你的大祭師,否則,大祭師這個位子可以取消,祕書長的工作交給副祕書長。”
安道呆住,“姨婆,你也不相信我?!”
“我相不相信不重要,關鍵是神使不相信。如果你想繼續留在她身邊,看到她,就不要再說那些話了。”安木很奇怪,這個時候面對安道,居然真的有種面對往日安平的感覺,忍不住勸道。
安道咬住脣,“如果我不說自己是安平,就可以留在她身邊?”
安木猶豫了一下,“如果你不亂說,就可以參與議事,然後等身體好了,就該去姜氏部落那裏幫助她們重建母系氏族部落。”
“姜氏部落?我去?發生了什麼?安道,我是說我,到底做了什麼,神使這樣討厭?”安道小心的說着,就是這個樣子,卻讓安木更加迷惑。她撿緊要的說了幾句,就看安道眼睛越睜越大。“你說的是真的,這都是我做的?”
安木點頭,然後看他低垂着腦袋道,“神使一定很傷心吧。”
這個感覺真的很奇怪,彷彿她面對的是安平,討論着安道的過失,擺脫這種想法,就算真的是,就算這其中有隱情,神使一定是知道的最清楚的,她既然認定了這是安道,也決定了不在寵愛他,那麼不管這是誰,都只有接受這個結果,而她們只有旁觀。
安道坐在那裏,沒心思喫飯,也不覺得冷或累。腦子像要爆炸一般,隱隱覺得安木說的自己都看到了,又覺得不過是自己的幻覺,一定不是真的。他覺得自己似乎是真的生病了,記憶停留在大戰捷報傳來,自己留戀的撫摸神使給他的衣服,等待着神使和哥哥回來,然後頃刻間,就什麼都不記得了。
但是似乎,記憶裏又記得自己折磨神使,想方設法詆譭另一個安平,亂了亂了,這怎麼可能?他到底是誰?他自己也不確定了,然後那個安平是誰,安道又怎麼可能因爲姚九去惹神使不快,他知道這一定不是真正的原因,可是,大腦似乎不願意他多想,每每深入一點,便頭疼欲裂。
如果必須靠這個身份,纔可以接近神使,那麼,他就是安道吧。是誰沒關係,能靠近她纔是最重要的,或者,他表現好了,可以留在她身邊,總感覺安木當時的意思,是神使讓安道去那邊就不想讓他回來了。
這麼想了一夜,第二天,迫不及待要去神使那裏,卻被告知,這兩日神使不過來。安道大受打擊,蔫蔫的坐着,剛纔路上看到晏武,他想上前說幾句,結果晏武看到他,點點頭很快走了。原來這個身體,這個身份,已經這麼讓人討厭了麼。
正想着,那個如今被大家認作安平的人進來,身邊還有那個半人高的鐵侍。他聽阿江說過,他昏迷的這段日子,安平和鐵侍每日都會過來看他。他想表現的和善一些,可是腦後卻豎起寒毛,直覺知道對面這個男人,披着安平外衣的男人,對他有威脅。
“今天看來比昨日又好些了。”安平笑着,然後盯住安道的眼睛,安道看着他,然後頭昏目眩,搖搖頭,又好了,勉強笑笑道,“有勞你費心了。”
安平想客套幾句,可是張嘴就是說不出來,看着和他一樣彆扭的安道,乾脆就放棄了嘗試,對妞妞道,“幫大祭師檢查一下吧。”
妞妞過來,毫不客氣的伸手往安道身上探測,過了一會,點點頭,“沒事了,再休息兩天就可以走動。”
安道看着他們就要走,想了想,忍不住道,“請轉告神使,我知道自己錯了,以後不會亂說什麼。”
安平頓住,點點頭,走了。妞妞在他身邊,走下聖廟之後道,“太可怕了,那張臉說那樣的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