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邱鬼鬼祟祟地從牆角探頭看着那邊的兩個人。就在他屏住呼吸準備鑑證紀星嵐會不會接受的時候, 紀星嵐忽然抬頭朝這邊看了過來。
悄悄視奸的言邱嚇得一抖, 連忙縮回腦袋,好半天纔敢動一動。
也不知道紀星嵐有沒有發現他。
言邱急着想知道那傢伙到底收了林薇情書沒有,但是怕被他發現,不方便再探頭去看,只好鬼鬼祟祟地躲在牆角。
他屏息凝視地貼在牆壁上,儘可能隱藏自己, 又等了片刻, 直到聽着樓梯間那邊一直沒什麼動靜, 這才重新悄悄探出頭去, 只探出小半個腦袋。
這時候, 紀星嵐已經不再盯着這邊來。
他手插着口袋站在林薇跟前, 臉上還是雲淡風輕沒什麼表情,但是林薇手裏的信卻已經不見了。
見狀言邱心裏已經有了判斷。紀星嵐應該是收下了。
他五味雜陳, 扭頭就要走,但是剛一轉頭就被面前忽然放大的一張雪白的臉嚇了一跳。
“!”
冷不防扭頭撞見一張的臉, 言邱差點被那人嚇得心肌梗塞, 當場就一屁股坐到了地上。
白沅沅也不知道什麼時候跑出來的, 正蹲在他身後,好像也在視奸那邊的兩個人。她今天氣得太厲害, 手抖得粉都沒擦勻就跑出來了。
言邱喘了口氣,平復了一下心率, 趕緊把她拉回了教室後門。白沅沅一邊看着樓梯間的方向, 一邊氣得直跺腳:“啊啊啊我要和那個小綠茶拼了!”
...
教室裏。
言邱靠在椅背上, 嘴裏叼着根棒棒糖,不斷地打開終端看時間。
又等了幾分鐘,紀星嵐還回來,他心中窩火卻無處發泄,只能惡狠狠地把嘴裏銜着的糖直接咬碎了,然後憤憤地踹了桌子一腳。
言邱以爲自己沒用什麼力氣,但是生氣時確實難以把握力道。
他面前的桌子被他踹的晃盪了一下,桌面上的筆也“骨碌碌”地滾了下去。
前排的同學聽見筆掉落的聲音,彎腰從腳邊撿起來,扭頭放回了言邱桌子上。但是無意間抬眼一看,他發現言邱的身上戾氣重得嚇人,又嚇得連忙扭頭回去把頭埋進練習冊裏。
言邱叼着咬得只剩根柄的棒棒糖,一手撐着腦袋,一手轉着筆。他面前攤開的作業本上卻空白一片,一個字也沒寫。
一分鐘過去,兩分鐘過去,五分鐘過去……紀星嵐還沒有回來。
也不知道他和林薇到底有什麼好聊的。
言邱越想越生氣。他,紀星嵐和林薇三個人也不知道是造什麼孽了,這魔幻三角關係居然還過不去了?
他乾脆往後靠了靠,一伸手“咔嚓”把後門給反鎖了。
那倆人這麼喜歡聊那就聊吧,有什麼大不了。
反正快樂都是他們的,他什麼都沒有。
就在言邱暗自謀劃着,如何在紀星嵐敲門堅持不開門他活活急死的時候,紀星嵐已經不緊不慢地邁着長腿從前門進來了。
在他進門的那一瞬間,言邱睜大了眼睛,有點挫敗地把反鎖的門給打開了。
紀星嵐晃晃悠悠地走過來,坐回了位置上,手裏什麼東西也沒拿。
但是言邱覺得他肯定收了情書,但是又找不到證據逼問他,於是悄悄地盯着紀星嵐的口袋看。但是薄薄的一個信封就算真的揣在口袋裏,肯定也看不出什麼來。
算了,沒準紀星嵐沒收呢。言邱這麼寬慰自己。
最後一節自習課結束,放學的鈴聲準時響了起來。
教室裏的氣氛瞬間變得歡騰起來,同學們紛紛站起來開始收拾東西,有些早就準備好的一手抄起書包就衝出了門。
言邱一邊把課本往書包裏放,一邊用餘光悄悄瞄紀星嵐。忽然間,他眼神一閃,看見紀星嵐的抽屜裏躺着一個信封。
好啊,終於被我抓住了!
言邱在心底發出了猙獰的笑。
看着那有意無意露出來的信封一角,言邱毫不客氣地伸手過去,把那個信封給掏了出來,當場拆開。
言邱拆開信封之後,往裏面一摸,感覺紙質挺特別。再撈出來一看,竟然是張宣紙。
言邱面帶疑惑地展開一看,暗自在心裏驚歎了一聲。
校花不愧是校花,情書都這麼不落俗套,竟然用金色的墨水洋洋灑灑寫了首《鳳求凰》。
小巧娟秀的字體飛揚灑脫,勾連纏綿一氣呵成,顯然是下了一番功夫的,是言邱根本寫不出來的水平。
竟然能收到這種別出心裁的情書,着實令人妒忌。
但言邱仔細一看,這賦其實只寫了前半首。而且那紙張也不是完整的,像是被人仔細從中間撕成兩半的。
如果沒猜錯,另外半首應該在她自己手裏。
好心機。
言邱抬起眼睛看着紀星嵐,微微惱怒。
是誰前兩天還在黏黏糊糊親他抱他,跟他說“我也喜歡你”的?
這就一會兒工夫不見,連定情信物都收下了?
言邱暗自咬緊了後槽牙,眼裏迸濺出的火花劈啪作響。
他看透了,紀星嵐就是個渣男!
放學鈴聲響後十分鐘,教室裏的人差不多走光了。值日生掃完了地,也提着垃圾桶下樓去倒垃圾。
言邱看着值日生出門之後,直接一抬腿直接把後門踢上了。
在紀星嵐微微錯愕的眼神中,言邱氣勢洶洶把那張紙拍在他胸口,一邊伸手抓起他衣領把他往椅背上一推。
言邱把手中的那張紙攤開,捏着一角抖了抖。
“給你三秒鐘時間解釋。三,二,一——”
但是言邱忘了,紀星嵐早就不是那個打不還手罵不還口,連說髒話都不會的紀小少爺了,他和紀星嵐的力量根本就不是一個級別的。
紀星嵐垂眸看了一眼言邱抓在他領口的手,忽然反過來把他一拽,把他拽得一個踉蹌,直接就面對面跌坐在了他的腿上。這種坐上來自己動一般的姿勢過於羞恥,言邱當場就懵了。
在言邱掙扎着想站起來等時候,身子卻被他雙手箍着往下按死了,只能暗自跟他較勁,用雙手按着那人的肩膀,雙臂撐開一段距離。
但是還沒能支撐多久,那人忽然拉住了他的手腕,頗具技巧性地把言邱往自己的方向一帶。
轉眼之間,言邱已經直接跌進了他懷裏。
紀星嵐嘴角噙着一抹笑意,身體微微前傾了一點,一手護住言邱的腦袋,把抵在了他桌子上。
“草莓味的。”那人把他的脣瓣細細品嚐了一遍,垂眸用手背抹了一下嘴角,“你喫糖了嗎?”
言邱快氣暈過去了,氣到想用腳踹他,手腳並用想把這王八蛋揍一頓。
“你今天真的怪怪的,”紀星嵐也不躲,順手就把他的手腕捏住了。言邱打人的力道對他來說撓癢癢一樣,紀星嵐不慌不忙地說,“爲什麼生氣?”
提起這事言邱就氣不打一處來,他竟然還裝得跟沒事人一樣。
“你知不知道林薇和她上一任男朋友分手就是因爲她劈腿?”言邱怒道,“你要是還喜歡她你就是傻逼!”
但是紀星嵐沒急着回答,反而疑惑地打量着言邱。他竟然還笑了一下,認真地盯着言邱的眼睛,問:“……所以你這是在喫醋?”
“喫你妹的醋。”言邱否認。
“那是爲什麼?”紀星嵐把他的髮梢捋到耳後,挑眉看着他。
言邱不太自在地摸了摸鼻子,眼神躲閃。
“誰,誰讓你老是親我,完了還找別人去,你…你當小爺是白親的啊?”
聽他支支吾吾地說完,紀星嵐竟然還笑。言邱頓時更氣了,口不擇言就要罵人:
“虧你還是校草,見過的美女帥哥沒有一千也有八百吧?要是你想談戀愛你就不能找個靠譜點的嗎?”
紀星嵐看他耳根都紅了,實在忍不住伸手捏了捏他的耳朵,熱度傳遞到了他的指尖上。
“如果我說我是想談戀愛了,你陪我嗎?”那人慢悠悠地說。深邃的眼眸一眼挑過來,半是認真半是玩笑的語氣,讓言邱心頭猛地一跳。
言邱看着他的眼睛,不知道怎麼就結巴了一下。
“……?陪,陪個屁。”
那人嘆了口氣,終於慢慢鬆開了手。言邱這才得以推開他,翻身從他腿上下來。
言邱手上還拿着那個信封,他本來想親手扔掉的,都已經快走到垃圾桶邊了,忽然又把那張紙塞回紀星嵐手裏,眼睛緊緊地盯着他,假裝兇道:
“你自己扔。”
但是紀星嵐沒有遂他的願。
紀星嵐不緊不慢地把那張紙重新摺好,裝進信封,然後塞進了言邱的口袋裏。
“不是林薇給的,是我給你的。”他在言邱驚愕的眼神中,坦然開口說,“你不收也就算了,當面就扔掉,實在有點不像話吧?”
言邱愣住了。
這是,給他的?
紀星嵐垂眸看着愣住的言邱,神情稍許憐愛地摸了摸他的臉頰:“怎麼,太久沒人給你寫情書,太感動了?”
言邱神色複雜看了他一眼,還是沒說話。那人捏了捏他的手,哄道:“收着吧。”
起初,言邱也有點疑心紀星嵐是不是爲了哄他所以這麼說的,但是看着他坦然的樣子,最終還是信了。
也對,他不覺得林薇會寫這種東西。
所以這麼說,那另外半首也不在林薇手裏,而是紀星嵐自己留着了。
真想不到紀星嵐這傢伙還挺浪漫。
言邱把手伸進了口袋裏,輕輕摸了摸信封的邊沿封口處,最終還是沒捨得扔掉。
...
回家以後,言邱把那個信封小心翼翼地藏進了衣櫃。
在他拉開抽屜的時候,竟然在衣櫃底層的抽屜裏發現了一個幾乎相同的信封。
言邱把那個信封取了出來。
趁着紀星嵐還沒進來,他悄悄地打開了信封。
果然,他在裏面看見了那另外半首賦,上面是和他那半首相同的字跡。
等言邱仔細攤開一看,看到最後卻發現一絲不對勁——
讓他奇怪的不是內容,這後半首《鳳求凰》末尾的落款時間竟然是兩年前的。
兩年前,紀星嵐十七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