紀星嵐走了以後,言邱回到房間,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踢掉粉紅兔耳拖鞋,把牀上的毛絨玩具丟開。
昨晚終端放在牀頭充了一晚上的電,言邱把插頭拔了,抓過終端,熟練地打開購物app。
他需要買新的拖鞋和內內,但是不好意思親自去商場買,只好先在網上看看。
剛打開搜索界面,幾條記錄立刻撞進了言邱的眼裏,吸引了他全部的視線。
言邱一條條看過去,驚得他眼珠都要掉下來了。
粉底,香氛,水乳,面膜以及……手銬和驗孕棒是什麼鬼?!
言邱一口氣喘不上來,差點栽倒。
都是什麼玩意兒!
對於這個原主,言邱一時間竟然不知道是該哭還是該笑。笑原主傻x,哭自己命苦。
震驚歸震驚,東西還是必須買。
言邱硬着頭皮挑了幾件衣物,正準備下單的時候,忽然發現原主表面上光鮮亮麗,精緻得不得了,實則竟然是個信用卡透支了的窮光蛋!
紀星嵐給的所有零用錢,都被他用來買護膚品了。支付寶裏餘額只有一塊六,連片紙尿布都買不起,更別說內褲了。
言邱無語。看起來還要幫他還債。
...
一整個上午,言邱都有氣無力地躺在牀上。
牀上堆放毛絨玩具的地方被各種零食包裝袋佔據了。原本備受原主寵愛的玩偶們被言邱一股腦兒塞進了衣櫃裏,關了小黑屋。
甚至他開衣櫃的時候還發現了購物記錄裏的那個手銬。
一想起自己可能和紀星嵐玩過這個,還可能將要和紀星嵐玩這個,言邱頭皮發麻,小腿發軟。
堆滿牀榻的零食之間,言邱默默地借食消愁,喫着近百元一顆的純手工松露巧克力。
之前小丘爲了減肥,不怎麼喫零食,但是紀夫人覺得他年紀小,總把他當個小孩子,喜歡給他帶零食哄他。
既然小丘不喫,言邱就帶着滿腔“想喫點啥就喫點啥吧”的悲壯,照單全收。
言邱把最後一顆含有大量飽和脂肪酸和膽固醇的黑巧克力丟進嘴裏——這麼小小的一顆就有兩百卡路裏,但是他毫不在意。
他被紀星嵐那個傻逼搞懷孕了。不想活了,胖死算了。
...
臨近中午的時候,紀星嵐說的私人醫生來了。
對方是個五官端正的beta,穿着一塵不染的白大褂,戴着副銀色金屬框架眼睛,整個人看起來沉穩而斯文。他的小助理站在身後,把全套的工具箱提進來之後,十分自覺地出去門口等着。
醫生看見言邱,一副非常熟悉的樣子,臉上洋溢着笑意,很自然地和言邱打了聲招呼。
雖然言邱不認識他,但是從他的衣着打扮上一眼就能看出來是個醫生。
言邱沒想到他來的這麼早,連衣服都沒換,身上還是穿着昨晚換的浴袍。他把牀上對方的東西隨便收拾了一下,穿上拖鞋在沙發上坐下。
看到滿牀的零食,醫生露出一個詫異地表情,但是沒說什麼,先從工具箱裏拿出聽診器給他檢查了一下心肺。
他聽說小丘昨天從樓上掉下來昏迷了一陣子。
從二樓摔下來,說高不高,說底也不低。雖然不足以致死,運氣好的可能安然無恙,運氣不好也可能摔半身不遂。
但是言邱顯然是被幸運女神庇護了,昨天摔了一跤,今天就活蹦亂跳的。
“聽紀少爺說,您身體不舒服。”醫生扶了扶鏡框。
“嗯,”言邱眼神飄忽,小心翼翼地試探着問了一句,“……我今天早上起來以後吐了幾次,是因爲懷孕了嗎?”
醫生頓了片刻,鏡片後的眼睛細細打量着眼前絕色的omega,從他瘦削的身軀和深靜的眼眸中,窺探到了那份獨屬於豪門世家纔有的腥風血雨、恩怨情仇!
雖然對着這個滿臉委屈的omega,醫生感覺於心不忍,但是受過紀少爺的委託,他知道該怎麼說話。
醫生斟酌了一下:“目前看來是沒事的,您要是還不放心,可以去醫院做進一步檢查,先觀察一段時間。我暫時不建議喫保胎藥物。”
“對了,孕期還有一些注意事項,您一定要記得遵守。懷孕以後不能亂用藥物,哪怕是喫感冒藥也應該先諮詢一下醫師。孕期有很多藥都不能用,而且要注意絕對不能抑制劑。”醫生握着筆在一張單子上飛快地寫着什麼,“還有一個小問題。在懷孕初期您會有信息素不穩定的情況,可能會頻繁出現發熱期,需要由您的alpha用信息素來安撫您,幫您渡過發熱期……”
不能使用抑制劑……
讓您的alpha幫您渡過發熱期……
這怎麼就是小問題了!言邱在心裏歇斯底裏。
言邱有點沮喪。
不管出於什麼原因,不管紀星嵐喜不喜歡他,總之他肚子裏是他的種。事已至此,他也只能認命。
...
送走私人醫生之後,言邱魂不守舍地發,其間還吐了兩次。喫過午飯,紀星嵐給他打了一次電話,叮囑他喫藥。
言邱喫完飯就去牀上躺着,管家泡了熱茶和紅糖水給他端到房間裏。到傍晚的時候,他總算是感覺好一點了。
懷孕的感覺真是無比難熬。一想到自己還要挨好幾個月,言邱就忍不住皺眉。
夜幕漸漸落下,窗外的路燈光驟然亮起時,言邱聽見了汽車的聲音。
他站到窗口看了一眼,正好看見那輛“88888”的邁巴赫在樓下停住,紀星嵐從副駕駛下來。
已經入秋,室內外完全是兩種溫度。
紀星嵐帶着一身寒意進門,脫下外套搭在衣帽架上,把袖口挽起一段,又解開了領口的兩顆紐扣。這樣一來,就顯得居家了起來。
紀星嵐正準備上樓的時候,聽見一陣“噠噠”的輕快腳步聲下樓來了。
一抬頭,紀星嵐正好看見言邱從樓梯上下來。言邱也立刻看見了他,把腳步放慢了一些,光着腳走了下來。
“你鞋呢?”
天氣轉涼,光腳踩在堅硬的大理石地板上肯定很冷。紀星嵐看言邱沒穿鞋,跟抓小雞仔一樣把他提溜起來扔到了沙發上。
言邱留下了兩行麪條寬淚。他現在和紀星嵐完全不是一個力量級的。
紀星嵐不知道他在想什麼,還以爲他這麼急不可耐地下來看自己,朝他笑了一下:
“怎麼,一天不見這麼急着找我?”
紀星嵐忍不住盯着言邱看。他的小未婚妻今天沒有塗脂抹粉,甚至連香水都沒用,渾身上下洋溢着少年乾淨清爽的感覺,眼眸純淨明亮,嘴脣泛着自然的粉嫩。
以前怎麼沒發現有這麼好看。
就在他眼神灼熱的同時,言邱抱着胳膊,深吸了一口氣:“我們談談。”
...
書房裏,頭頂暖色的燈光柔和地灑在少年臉上,透出一片明暗分明的光影。他就那麼隨意地插着口袋站在言邱面前,身高腿長,手裏把玩着一個打火機。
言邱打量着眼前的人。
無論是身材,容貌還是家世背景,從任何方面看來,紀星嵐毫無疑問都是金字塔最頂尖的那種alpha——所有年輕女孩兒的夢中情人,還被小o們票選爲但求一睡的alpha。
江湖傳言,他還有十八釐米。
如果言邱是個omega,多半也無法抗拒紀星嵐這樣的alpha。但遺憾的是,他是個死直死直的臭直男,他欣賞不來同類。
“這件事你打算怎麼辦,”言邱終於忍不住開口了。他停頓了一下,補充道,“孩子。”
紀星嵐轉而在高大的轉椅上坐下,不假思索地回答說:“我們結婚,然後生下來。”
言邱低着頭不吭聲,紀星嵐盯着他看了一會兒,溫聲說:“不可以嗎。”
沉默了半晌,言邱實在是不知道如何開口。且不論他想不想和紀星嵐結婚,他只是個十九歲的alpha,現在忽然讓他有了老公孩子,實在是沒辦法接受現狀,潛意思裏感到害怕。
言邱下意識地就想逃避,於是艱難地提出了一個問題:
“我不想生孩子,能不能……可以打掉嗎?”
其實言邱自己也很猶豫,這樣扼殺一個生命不好。但是他心裏實在太害怕了。
他和紀星嵐算不上有多熟,就爲了這麼一個東西,把自己和他綁在一起,言邱實在沒底氣。
紀星嵐也愣了一下,眼中透出一點失望。但是他隨後說的話徹底扼殺了言邱一閃而過的想法。
“小邱,不是我逼你。你身子太弱了,對很多藥物都過敏,打胎的風險會非常大。我是你未來的丈夫,肯定不能讓你冒這個險。”
言邱在心裏翻了個白眼……你是誰丈夫?
但是聽了紀星嵐的話,言邱動搖了。
好不容易撿回來的一條命,還是應該好好珍惜着。雖然言邱覺得,變成omega並不那麼令人愉快,但總比歇菜了強。
可是要和紀星嵐結婚這種事,言邱打心底裏不能接受。不是怪紀星嵐不優秀,他再優秀也不是言邱的取向啊!
言邱在心裏盤算着,想給自己更好的退路。哪怕是不得不生下這個孩子,他也不能作爲omega和紀星嵐過一輩子。
紀星嵐沒再接這個茬,反而一臉認真地對言邱說:“讓我摸一下。”
言邱面帶警惕地盯着他,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剛要拒絕,就聽見金髮少年說:“我的孩子,我不能摸嗎?”
聽他這麼說,言邱遲疑了。感覺好像是這個道理,他的孩子憑什麼不能給他摸?
言邱想了想,終於還是不情不願地往前走了兩步,站到紀星嵐面前,有點不耐煩地說:
“只能摸一下,快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