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容凡有一瞬間的猶豫,也立刻的飛身上前,古萱兒本是跑不過慕容凡的,但是現在額她卻有了保障,因爲從半路忽然竄出的男人將她拉進了一處的隱蔽,然後便看見慕容凡從不遠處而過,然後繼續朝着前方去了的。
“你是哪一個?”看着慕容凡的身影越來越遠,黎生忽然在古萱兒後面發話了,他已經和慕容灝證實過了,雖然有些不敢置信,但是他還是能接受,只是他還是比較偏向那個時而聰明時而犯傻的女人。
古萱兒怔了一下,她剛纔跑進看到黎生的時候,看着黎生看她的目光不是疑惑而是過分的平靜已經有些奇怪了,現在他這一問,又讓她感覺到事情的不妙,黎生也已經知道烏羽馨的存在了。
“你的救命恩人。”古萱兒有氣無力的看了黎生一眼,沒有形象的坐倒在地上,慕容凡那一剎那的猶豫,讓她終於明白,得不到的永遠纔是最好的,當要給予他時,他纔會發現自己其實迷戀的是那種追求的感覺,而不是結果,“你怎麼知道的?”
“和灝確認過了。”
“他也知道了?”
“你不知道?”黎生反問道。
古萱兒搖了搖頭,弄了半天,自己想要盡力的去隱瞞一切,原來所有人都知道,自己果然還是高估了自己的腦子嗎?
“你來這裏做什麼?”黎生不再繼續這個話題,他現在顯然更奇怪這胤國的太後,在夜半十分來這荒郊野嶺做什麼,難道和剛纔的紅衣王爺有關,也或許是偷情。
“找你。”看着黎生那臉上不斷閃過的變化,古萱兒就有種想拍死他的衝動,咬牙切齒的說道,“算賬!”
“太後孃娘恕罪,這可不是我的錯,我也只是仗義出手而已。”黎生將古萱兒的話當成耳旁風略過,她現在倒是自己自投羅網了,帶了她走倒是也能算是亡羊補牢了。
“你趕緊回你的黎國去,在這裏興什麼風,作什麼浪!”古萱兒想到黎生這唯恐天下不亂的模樣,就讓她不由的想起那張討厭的臉,這世上如果沒有這麼多無聊又沒事找事人,也就天下太平了。
黎生停止了笑容,不客氣的一巴掌拍在古萱兒頭上,終於有些嚴肅下來了,“丫頭,你真的不和我走,我不可能三天兩頭的往胤國跑。”
“我明白你的意思,如果要幫忙,會開口的,我有我的決定。”古萱兒一邊說着一邊拍開了黎生的手,這一掌差點沒將她拍成腦震盪,“你什麼都可以幫他,唯獨這件事情,你不聽他的。”
“理由。”
“我是太後,地位比他高。”古萱兒小聲的咕噥了一聲,總覺得和黎生談論這種問題有些奇怪。
黎生坐到了古萱兒的面前,雙手一攤表示自己也無奈,“要我回去可以,太後沒忘記答應過我的事情吧。”
自己答應過他什麼事情嗎?古萱兒思索了一會依舊沒有概念,她不是糊里糊塗會西夏承諾的人,因爲在這個時代,她什麼都沒有,乾脆的搖了搖頭。
“拜託太後,事關兩國邦交,給我記清楚了。”
“邦交,你該不會是指求親的事情吧。”古萱兒弱弱的問了一句,看着黎生那紫色的雙眸在這夜裏越發的顯得有些恐怖。
“沒錯,雖然本來準備綁走的王妃是你,但是現在如果換一個,我也不介意。”
古萱兒仔細的盯着黎生看了半響,嘆了一口氣,“不要和我說,你消失了這麼久,是因爲遇到了傳說中的心上人?”
“沒錯。”古萱兒的語氣完全沒有動搖黎生那認真的模樣。
古萱兒忽然覺得這劇情有些狗血,但是還是勉爲其難的笑了,“這荒山野林,哪裏有人,你該不會遇到妖怪了吧。”
“在那。”黎生朝着不遠處的雲山一指,絲毫沒有理會古萱兒半帶着的嘲諷。
“那裏?”古萱兒看着黎生所指的方向,雲山好像只有一家尼姑庵吧,這黎生的口味也太重了吧,乾脆從地上跳了起來,居高臨下的看着黎生,“喂,你也太過分了吧,染指佛門中人,不怕遭雷劈啊。”
“她不是尼姑,似乎是帶髮修行。”黎生若有所思的回答。
“那不是一樣的啊!”
“我帶你去看看。”黎生頓時變得滿臉興奮。
古萱兒一邊跟着黎生往前走,一邊在心裏直直的說着罪過罪過。
在雲山庵後的竹林間,藏着一座若隱若現的小竹屋,此時從屋內閃現出點點微弱的光芒,這倒是個隱世的好地方,清靜清心,古萱兒越發覺得這黎生罪不可恕了,完全是在打擾別人清修。
“喂,你……”
“噓,她出來了!”
“你堂堂太子,竟然還偷窺!”古萱兒狠狠的瞪了他一眼,壓低了聲音。
黎生卻完全沒有看她,目光完全的集中在眼前出來的人身上了,順便的回了古萱兒一句,“反正還有個太後陪着,無所謂。”
“你……”古萱兒剛想再罵一句,卻在看見出來的人的瞬間完全的愣住了,出來的女子並不是尋常的修道人,只是輕輕的披了一件白色的紗裙,將所有的秀髮鬆垮的在腦後挽成一個梨花髻,秀麗的臉龐,光潔無瑕,興許是受了這世外竹林的薰染,像是不沾塵世的精靈,她的臉上一直帶着淡淡的笑容,端着一小碗米,然後慢慢的灑在院中,隨之蹲在地上看着那些落下的鳥兒,開心的笑了。
這樣的笑容,古萱兒忽然也跟着笑了,她似乎很久沒有看到這樣的笑容了,而這張臉的主人,有一個讓她記憶深刻的名字--連雲兮。
“誰在那裏?”
連雲兮照常的出來喂鳥,卻總覺得有些不對勁,這兩天也一樣,像是有人在緊緊的盯着她一般,但是她卻找不到任何的人。會不會是那個人,連雲兮忽然對着那些落下來覓食的鳥兒開始靜靜的發呆。
從小到大,她就在所有人的保護下,高傲的成長,沒有煩惱沒有憂愁,然後像是順其自然般的被送進了宮中,然後便是那段連她自己都不願去回憶的往事,直到現在她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有沒有從那段陰影中走出來。但那日看到的那雙眼睛卻讓她有些莫名的情愫,像是一眼就能將她整個人看透了,但卻又那樣的溫柔,連雲兮懷疑那究竟是不是人的眼睛,人的雙眸會出現那樣的顏色嗎?但是他看起來又是那樣的輕佻,連雲兮使勁的搖了搖頭,將所有的心思都甩出腦外,現在的她哪裏還能去想着那些事情,安安穩穩的在這裏度過下半生,就是她最大的快樂了。
只是最近她的心卻越來越不安了,尤其是聽着新王繼位的事情,古萱兒終是成爲了太後,這是她一直堅信會發生的事情,但是她知道,古萱兒不喜歡那裏,她是把自己的希望和自由都寄託在她身上了,纔會不計一切的將自己送出宮,就算是爲了她,她也要努力的活下去。
連雲兮站起身,環顧了四週一圈,這裏怎麼會有人來,更不可能是那個人,自己究竟在期盼些什麼,她苦笑的起身往屋裏走去。
“喂,你幹嘛!”古萱兒一把拉住要出去的黎生。
“當然去找我的王妃了。”黎生說的很是自然,絲毫沒有覺得有什麼不適。
“你……”
“誰在那裏?”連雲兮似乎又再次的聽到了什麼聲音,這下她是真的確定有人躲在不遠處了,畢竟這是荒嶺,她獨身一人還是有些害怕的。
黎生終於還是不顧古萱兒不停的怒視和白眼,自顧瀟灑帥氣的出現在心上人面前,但卻也看着連雲兮那詫異又有些受驚的模樣,莫名的升起了一種憐惜感,覺得自己竟然也不知道該說些什麼了。
連雲兮的心那一瞬間是有些驚喜的,只是很快的便變得侷促不安,也這樣靜靜的看着黎生,沒有往回逃,卻也不知道要說些什麼。
古萱兒本是準備繼續躲在樹後,不參與這複雜的一系列的的事情,只是看着黎生和連雲兮兩人這般的狀況,讓她也不驚的皺起了眉頭。看着他們彼此的眼神,若是一時的意亂情迷還好,若是真的兩情相悅,事情就大條了,畢竟一個是已經死去的先王妃嬪,一個是即將繼位的黎國新君,他們之間的差距,差的太遠了。
“咳咳咳……”古萱兒終於從樹後走了出來,站在了黎生的旁邊,也打斷了兩人這尷尬的對視。
連雲兮看着古萱兒出現的一瞬間,明顯臉上更加的驚訝了,她看了看黎生又緊緊盯着古萱兒,雙脣有些發抖的的發出兩個字節,“姐……太……太後。”
“怎麼就這般規矩了,以前可不見你這般。”古萱兒也緩了緩心思,笑着看着連雲兮,看來她現在也是好了許多了。
“姐姐,你怎麼來了。”連雲兮小步的跑到古萱兒的身邊,親暱的挽着古萱兒,另一邊也小心翼翼的避開了黎生,“我們進去說啊。”
“好啊。”
連雲兮拉着古萱兒是往房裏去了,倒是黎生這下莫名其妙的被晾在了身後,有些莫名其妙的看着兩個女人這般親暱的在自己面前沒了身影,完全的忽視了他的存在。也好在他臉皮夠厚,主人是沒有邀請,但是他還是自己跟上來了。
“姐姐,他是……”連雲兮瞥了一眼,走到門邊的黎生,小聲的問古萱兒,爲什麼古萱兒會和這個男人在一起。
“黎國太子,黎生。”古萱兒覺得是應該先把兩人之間的差距告訴連雲兮。
果然那連雲兮便淡淡的皺了眉,然後看了古萱兒一眼,便起身給黎生請了安,邀到屋內坐下,古萱兒的意思她是明白了,兩個人的身份差距如此之大,何必無故的給自己找煩惱,古萱兒是在提醒自己及早抽身吧,她果然還是什麼都看出來了。
“太子殿下,不介意的話,請自便,民女和姐姐有些話要說,還請恕罪。”連雲兮儘量的擺平自己的心態,然後拉着古萱兒往裏間去了。
黎生也倒不介意,倒是相當自便的在這屋內逛開了,這屋內的佈置和屋外一樣的雅緻,簡單中透露着幾許的高雅的情懷,沒有了脂粉的味道,倒是多了些竹香,他已經認定這個女人,就是他的王妃了。
“出宮後便一直住在這了?”古萱兒看着連雲兮欲言又止的模樣還是率先的開口打破了這個寂靜。
連雲兮點了點頭,“出宮後,父親就將我送到這裏了,本是一心想要在雲庵剃度出家,從此便也長伴青燈古佛,了卻了這塵世的煩擾。只是主持卻說我塵緣未斷,心思爲明,不願幫着我剃度。孃親和主持一向交好,歷來也捐了不少的香火,所以主持便安排了這庵後的小竹屋,讓我暫時住在這裏,有空便去聽聽禪,頌頌經,閒來無事也可喂喂鳥,倒是樂的清靜。”
“如果能忘卻往事,倒也不失爲一件壞事,我看你比以前要開心了。”
“恩,就當成一場噩夢讓她過去把。”連雲兮總算覺得古萱兒還是從前的古萱兒,這些日子獨自一人,沒了傾訴的人,現在越發的看古萱兒親厚了,“姐姐,你送了我出來,但是自己,爲什麼不離開。”
“若是能離開,早便離開了,不是每個人都有機會的。”古萱兒嘆了口氣,連雲兮已經離開宮中了,何必又讓她知道那些事情,“對了,你是怎麼認識黎生的。”
“我……”連雲兮的臉頓時的紅了,“只是因爲那日走的遠了點,不小心扭傷了腳,遇上了太子經過,就將我送回來了。”
“你動心了。”古萱兒直勾勾的盯着連雲兮,再怎麼改變,連雲兮還是個小丫頭,總是懷着少女的情懷,對着那所謂的愛情充滿的幻想。而這英雄救美的黎生,不論從哪方面來看都完全屬於完美的幻想,怎麼會不讓人心動。
“姐姐。”連雲兮見古萱兒這般直白的說出來,頓時有些急了。
“但是他卻偏偏是黎國的太子。”
“姐姐,我知道。”連雲兮低下了頭,“我,配不上他。”
“小兮,不是你配不上他,而是他偏偏又是黎國的太子,你不能再捲入這些之中了。”
“我知道,我真的知道……”
“我只能說到這裏,但是黎生對你……”其實古萱兒也不能理解黎生的感情,這來的這麼快這麼忽然,讓她有些適應不了,“還是需要你自己解決的。”
“姐姐的意思是……”
“小兮你應該知道的,只是有沒有喫的,我快餓死了,你和他談談,我去覓食。”古萱兒溫柔的拍了拍連雲兮的手,便起身離開了,這樣對連雲兮來說會不會太過於殘忍了,難得能將自己的心放開,卻又偏偏遇上了錯誤的人,直覺上她有些不好的預感。黎生若是不聽勸,這一系列的事情被帶出,又是一大遭事,果然應該趁早的趕了他回去。
但是,他更怕的確是黎生知道一切後的離去,會讓連雲兮再度的受傷。
連雲兮深吸了一口氣,走到了黎生的身邊坐下,與這個男人之間的溝通,只有當時他送她回來時的那一句謝謝。他太過於英氣逼人,她早該想到他不是一般的人物不是嗎?
“多謝太子殿下上次出手相救。”
“你叫小兮?”
“恩。”連雲兮點了點頭,“只是小女隱居於此多是太後的體恤,也習慣了這種清靜,太子殿下身份尊貴,這種鄉野之地,還是請莫要來了。”
“這話,該不會是那丫頭教你說的吧。”黎生是習慣了嚴肅的,所以一恢復了那般的模樣,加之那閃爍着異樣光色的雙眸,讓人有些膽戰心驚。
那丫頭,這黎生太子河古萱兒是什麼關係,一個鄰國的太子是該用這樣的語氣和一國的太後說話嗎?連雲兮略微的低下頭,“不是太後,是小女自己,雲庵是清修的地方,太子常來,多有不便。”
“那你就隨我離開,回黎國。”
“太子說笑了,小女已經是出家之人。”
“那就還俗。”
“殿下,許多事情都是已經註定,不是說改變就能改變的。多下殿下的厚愛,小女擔當不起。”連雲兮知道自己現在的態度一定要堅決。
這女人怎麼回事?明明是個不食人間煙火的仙子,現在給他的感覺又像是飽經了風霜,歷盡了疾苦那種沉澱的韻味,這讓他想起了古萱兒,兩個人似乎在某些地方有些相似,“你和那丫頭什麼關係。”
“我……”連雲兮一愣,咬了咬嘴脣,“我本是太後身邊的宮婢,太後不忍心看我受苦,就將我送出來了。”
受苦,黎生的眼角不僅又緊了緊,是誰讓她受的苦,他竟然會不捨,但她竟然是古萱兒身邊的人,還真是想不到了,黎生不僅苦笑,“她待身邊的人倒是一如既往的好,只是……”
“只是什麼?”
“一個女人孤身無援的要扛起一個天下。”也許連雲兮能勸古萱兒離開也說不準,黎生是這樣盤算的。
緋月死了,陪在古萱兒身邊的也只有冷嬋了,那古萱兒留下來的唯一的理由就有可能是慕容羽了,難道是羽兒出了什麼事情,連雲兮越想着便越愧疚,若不是自己當初的心智矇蔽,怎麼還會做了那麼多的對古萱兒不利的事情。而現在她這般的辛苦,自己難道不應該對過去犯下的錯誤做一些補償嗎?
“我帶你和她一起離開。”黎生堅持不懈的在一旁循循誘導。
只是古萱兒是不可能離開的,若是她能走,以她的能力早便離開了,連雲兮抬頭朝着後廚的方向看了看,現在要解決眼前所有麻煩的事情,似乎只有這麼一辦法了,她暗自的點了點頭,她的確不能一味的逃避了。
“太子殿下,謝謝,是你提醒了我,太後疼小兮纔會送小兮出宮,但是小兮卻忘記她的孤立無援,也許,我是該回到太後身邊去了。”
“啊,我不是這個意思。”黎生頓時傻了眼,這都什麼和什麼啊,他是要小兮去說服古萱兒,而不是讓她陪着一起跳火坑。
連雲兮卻沒有回答,微笑的看着黎生,古萱兒倒也會選時間,喫飽喝足,不偏不倚這個時候就幽幽的晃了出來。
連雲兮頓時就起身跪倒在古萱兒面前,“太後,請允許小兮與您一道回宮。”
古萱兒有一瞬間的傻眼,她有些莫名了看了一眼很是無奈的黎生,又低下頭看着左宛兒那堅決的眼神,忽然有些弄不清楚狀況。
“你這是要做什麼?”
“小兮想重新陪在太後身邊,請太後答應。”
“啊。”古萱兒又再次的看了黎生一眼,他到底和連雲兮說了什麼,竟然讓她忽然有了這樣的決定,再一想,她忽然有些頭痛了,該不會這黎生直接的告白了,將這連雲兮逼上絕路了吧,她重新低頭想在連雲兮的眼中找到答案。看着那靈閃的目光,古萱兒覺得自己的猜測似乎是對的,她也只能無奈,黎生還真是不委婉。所以在一段短小的沉默之後,古萱兒終於點了點頭,“好。”
“不行!”黎生立刻出言反駁。
“一切都看小兮自己的意思。”古萱兒拉起地上的連雲兮,“給你一個晚上的時間,好好考慮,無論你做出怎樣決定,我都支持你,而且,我也不希望你回宮,畢竟當初你該知道是怎樣才讓你脫離了一切。”
“恩。”
清場
按照原本的計劃是給連雲兮一個晚上的時間讓她選擇自己的何去何從,只是古萱兒一早睜開眼時,卻發現沒有了連雲兮的蹤影。不會是黎生又做了什麼沒天理的事情,直接把人擄走了吧,古萱兒立刻的清醒了,衝出了房間。
院中的黎生正無聊的拿着一根竹子在幹些什麼,古萱兒立刻便上前問了,“小兮在哪裏?”
“她,不是應該和在裏面嗎?”黎生音樂感覺到古萱兒的語氣變的有些不對。
“該不是你把她帶走了吧。”古萱兒靜靜的看着黎生問道,但是黎生應該不是這樣的人,雖然心裏有疑問,但是古萱兒還是想着要相信黎生。
黎生眯了眼睛,“還是說是你將她藏起來了。”
兩人之間沒有硝煙,只有短暫的沉默,然後同時的衝出了院落,這雲山這麼大,他們又不熟悉路程,該如何去找,還是說連雲兮去了雲庵,只是那樣的話,黎生定會知道,她這樣的消失,擺明了是要故意的避開。
“分頭早找。”古萱兒說着就把黎生推向另一邊。
黎生沒有猶豫,他決定還是和古萱兒一起找,他的理由很簡單,“我不想找到她的時候,還要回頭找你。”
對於黎生對自己的鄙視,古萱兒有萬分的不滿,但是基於現下的形式,她還是暫時的忍耐了。兩人順着山路開始密密的尋找着,但是卻完全的看不到連雲兮的影子,兩人都是又焦急有累,也越發的擔憂了。
“我先送你回去。”黎生看着古萱兒跟着自己這樣跑還是有些不忍心,畢竟她是千嬌萬貴的太後,他也不想讓她出點什麼事情,免得自己無法交代。
“別吵,你有沒有聽到什麼聲音。”古萱兒嚴肅的制止了黎生。
黎生靜下心來,細細的聽着,彷彿也聽到了不遠處有女人低低的哭泣聲,嘴裏似乎還喃喃的唸叨着什麼,他和古萱兒對視一眼便急忙的循着聲音而去了。當他們看到那熟悉的身影時,也總算的放下心了,連雲兮正坐在一條小溪的旁邊,低低的哭泣着,在懷裏似乎還死死的抱着什麼東西。
這感覺怎麼讓古萱兒覺得這般的不對勁,似乎有些似曾相識的感覺,讓她覺得有些毛骨悚然,所以在黎生正要上前的時候,被古萱兒阻止了。
果然沒過多久,那連雲兮忽然慢慢的站起身,邊哭着邊慢慢的站起來走到溪邊,然後將手上的東西慢慢的放到溪中,喃喃的念着,孩子,母妃不能再保護你了,走吧,走的遠遠的,我們來世再做母子。連雲兮就這樣一遍一遍的重複着,直到那溪水將剛纔她放下的東西帶走看不見影子了,她才默默的止住了淚,一步一步的往回走,兩眼之間全部都是空洞,似乎完全沒有看見站在身後額古萱兒和黎生那般,木然的穿過他們離去了。
這詭異的一幕讓站在連雲兮身後看了半響的古萱兒和黎生面面相覷的說不出話來,但他們還是趕緊的追上前,跟在連雲兮的身後,連雲兮一切都很正常,只是有些迷茫,然後便慢慢的回到了那小竹屋,躺在牀上沉沉的睡去了。一切都是那樣的順暢,一切也都是那樣令人懷疑,讓一直跟着的兩個人沉默無語。
黎生拍了拍古萱兒,讓一直處於遊魂狀態的她回過神來,兩人坐在廳中,自顧的喝着茶,誰也沒有先開口。
“你前兩天晚上有來這邊嗎?”古萱兒終於放下那塊被她捏碎的茶杯。
黎生點了點頭,“但是沒有看到這樣的情況。”
這該不會是夢遊吧?古萱兒有點慎的慌,這樣的話,再讓連雲兮一個人住在這裏,遲早會發生什麼事情的,果然她還是帶她回宮,或者是找個太醫好好看看,夢遊這種事情,放在這個時代被認爲是妖魔附體也說不準。
“是不是應該把我應該知道的事情告訴我了。”黎生很清楚這連雲兮決然不會是什麼宮婢,她身上獨有的那份氣質不是宮女所擁有的,即便是,也怕是家道中落被迫入宮,或者還有一種可能就是這入選的妃嬪被貶爲宮女。聽着方纔連雲兮口口聲聲的嚷着母妃,只怕是自己的想法要被印證了。
“你確定要知道嗎?”
“你覺得呢?”
“小兮比我更早入宮,只是一向不受寵而已,作爲當朝丞相的女兒,不受寵卻居着高位,你應該要知道這對後宮的女人來說意味着什麼。是我把她送到慕容胤身邊的,但是宮裏的女人不管受不受寵,都只有一個結局。”後宮的事情多說也無益,並不是這些男人能夠理解的事情,既然早知道自己會委身於慕容胤,當初又何必在再次的將連雲兮推上火坑,“有了骨肉卻親眼看着他消失,唯一的朋友在同一天慘死,而造成這一切的確是自己的親妹妹。最終被利用,讓自己的雙手沾滿了污穢,終於再也沒有活下去的勇氣了。”
“你爲什麼送她離開?”
“你知道嗎?她曾經的笑容是在那個皇宮永遠也看不到的陽光,當活在一個黑暗的深淵,對你來說那一縷陽光是最珍貴的,無論如何也不想她消失。”古萱兒越是說着越是覺得自己的肚子開始隱隱的有些難受了,這裏曾經也有一條鮮活的生命,在自己的面前,活生生的消失了,眼神忽然的便暗淡了,語氣也越發的變得低沉了,“所以,她並不是一個你想象中純潔而美好的女人,你還要帶她回去嗎?成爲你的王妃?”
“當然,她是我黎生看上的女人。”
“爲什麼?”
“這需要理由嗎?”黎生反問道,“現在的她更需要人來珍惜,不是嗎?”
原來這根本不需要理由,古萱兒微微的別過頭去,原來這一切就是這麼的簡單,那爲什麼慕容凡的反應會是那樣的,天下人盡知的愛意,難道只留傳在表面,甚至都比不上黎生對連雲兮短短兩三天的情誼。
有一個這樣愛着自己的男人,真好,上天終究還是眷顧着連雲兮的吧,她有一瞬間是真的希望連雲兮隨着黎生走了罷了。但是過久的宮廷生活已經將她的感性都磨滅殆盡了,留下的只是可悲的理智,“就算你不介意一切,你能保證你的臣民都不介意嗎?你能保證你的後宮她不會再受到這樣的對待?你能保證的聊現在能保證以後嗎?”
“我什麼都不能保證。”黎生淡淡的堵住了古萱兒的話,“她醒了。”
古萱兒也轉身向後看去,的確聽見一陣稀疏的聲音,而與此同時,門外似乎也來了不少的人,古萱兒暫時還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情,看着黎生對她點頭示意便急急的跑進裏面去了。
黎生起身出門,看見是自己的人手時便越發的有些不安,他吩咐過,除非遇到緊急的事情,否則不允許他們來這裏,而這會來的還不止一個。
“發生什麼事了!”黎生轉身便重新變成了那戰場之上冷峻平靜的主將了,那雙在古萱兒眼中最美的眼睛,此時也閃爍着讓人不確定的神色。
“殿下,這是穆利邪大人傳來的書信,請過目。二皇子叛變,現在的形式危機,還請殿下立即準備回國。”爲首的男人將書信遞給黎生,臉上滿是焦急,國家**一向是大忌,更何況現在黎生人在外面,也便更加的危機了。
黎生打開書信急急的瀏覽了一遍之後,便不做聲色了,他並不是在這種時候會失去理智的人,這種事情反而讓他更加的冷靜了。
“殿下,我等已經向當朝太後提出了奏請,說有急事要先行離去,太後也已經批準了,請殿下立即啓程,趁着二皇子尚未控制全局之前,一舉擒了內賊。”
黎生依舊沒有表情,但是他不是在猶豫,而是在盤算着應該如何走這一步,古萱兒走到門口的時候便聽着這事,照着常理她應該避嫌的,無論私交怎樣,畢竟他們兩人的立場不同,若是胤國有心,趁着黎國內戰,一舉發起進攻,那黎國就是胤國的天下了。
但是她是沒有這般的野心的,事情越大也越發讓自己的疲累,現在她就已經精疲力盡了。
“如果有需要幫助,儘管開口。”古萱兒出現在門口說道。
黎生倒是沒有太多的喫驚,反而是這來通稟的人,全都一驚,然後跪在了地上,“參見太後,”
“都起來吧。”古萱兒自然知道他們的疑惑,但是現在誰也不會去追究這些事情。
“謝了,你只要照顧好我的女人就行了,等我歸來!”黎生忽然勾起嘴角笑了,“或許還要向你借一個人。”
“你先行吧,我會讓他去的。”
“跟太後能夠交流真是省心。”
“你只要保護好你的眼睛便好了,或者也可以留下,我替你保管。”古萱兒看着黎生的模樣,這會是一場硬仗了,無論形勢怎麼樣,現在的他還是處於劣勢的。
“我會的,另外,接下來的半句話,你自己琢磨把。”黎生便說着邊已經帶着着人離開了,另外他還在回想着一句話,古萱兒人在這裏,那麼批準他離開的太後又會是誰?而且這太後一整夜在外沒有回去,似乎一點動靜都沒有。
古萱兒倒是沒有惜別的情感,也許是因爲相信了這這黎生,更何況還有慕容顥相助,但是這對她來說倒是好事情了,畢竟這些會對她造成影響,而她又無能爲力的人,這下終於的離開了,可以讓她暫時的清靜了。只是這連雲兮什麼時候成了黎生的女人,這黎生真是喜歡自說自話。
“姐姐。”連雲兮不知什麼時候已經出來了,依着門,剛纔的一切,她都聽見了,包括在屋裏的那一大段的陳詞。
“醒了?”
“嗯。”
“剛纔的話也都聽見了?”
“嗯。”
“有什麼想法?”
“永遠的差距,小兮要隨太後回宮。”
“傻丫頭,既然他已經走了,你何必進宮。”
“太後答應過的。”
“只是緩兵之計而已,千辛萬苦終於脫離了,又何必回去。”
“因爲總想着有些事情可以盡力的去彌補一番。”連雲兮看着古萱兒的眼神也越發的堅定,對父親來說,她已經沒有任何用處了,對整個家來說她也是恥辱,她活着,單純了卻也沒有了意義。唯一能做的事情便是盡力的去彌補曾經自己留下的遺憾,這樣她的存在便多了一層的意義。而至於黎生,她不敢去想象了,他的離開,也代表了永遠的離開。
古萱兒沒有說話,她的眼神終於從連雲兮身上挪開,然後靜靜的看着這周邊的竹林,搖了搖頭,這難道就是命嗎?想走的人走不了,能離開的人卻又想着要回來。
黎生回國,黎國的戰事也一觸即發,古萱兒既然已經答應了黎生要將慕容灝借他,那必然是要援助他的,而且她也需要一個理由先將慕容灝支走。但是她忽略了一點,這朝中之事並非她一個人說了算,她的垂簾聽政不過是大臣們挾天子以令諸侯的把戲而已,今日上朝已經爲了這件事情吵得不可開交了。
雖然是坐在簾後,古萱兒依舊忍不住的皺起了眉,她可沒有想到這樣的事情竟然會遭來這麼大的非議,一向都見大臣被母後說的服服帖帖的,今日看着一個個這般的態度強硬,慕容羽也是嘟着嘴坐着不說話,這朝堂上下忽然陷入了一陣的寂靜之中。
“哀家已經答應太子殿下了。”古萱兒終於開口打破了這一陣的寂靜。
“太後請明鑑,新君即位,不宜大動干戈。”穆遠炙在這方面最有發言權,由他開口,許多想要提這個由頭的人就默默的跟着風,反正這也是一貫的作風。
“這也是一國基本的誠信,哀家既然代表胤國已經應承了太子殿下,若是出爾反爾,這新君的誠信何在,威嚴何在?”古萱兒一臉正色的反駁道,她可沒想穆遠炙吵,保不齊誰這麼一怒直接就上來動手了。
“只要旨意未下,便未成定局。”
“治軍之道哀家不懂,治國之道哀家更是不懂,但是鄰國有難卻袖手旁觀這種事情未免失了國體,更何況黎國與我國一向交好,難道護國公就不覺得這未免有失偏頗。”當時答應黎生的確是自己一時衝動,但是這絕對不會有着大的反應,那麼最根本的點就是出在慕容灝身上了,將他支出去,所以大臣們開始不滿了,直到現在所有人心中最爲擁護的畢竟還是慕容灝,慕容羽的確還沒有成熟到那個地步。
穆遠炙一下沒有了話語,和古萱兒撕破臉也不是他的本意,她也沒有想到古萱兒在這事情上這般的堅決。一向站在後面看戲的展墨影,這會倒是幽幽的出現了,他在朝堂上的存在一直是作爲潤滑劑,從慕容胤的時代開始便是這樣了,所以他的出現,一般意味着一個話題的結束,但是今天的展墨影似乎有些反常,“啓稟皇上,啓稟皇後孃娘,臣以爲護國公的話有理,新君登基,一切都尚未穩定,應以穩定胤國內情爲主。更何況黎國的政事朝亂都與我國無關,無論雙方誰最後登基爲王,只要胤國的實力在,黎國斷然不敢來犯。兩國之間的相處向來只有利益權衡,沒有真正的友誼。太後執政時間尚短,灝逸王爺,太後與太子都只是私下之交,萬不能上升到朝堂,太後代理皇上,執掌天下,更應該以黎國百姓爲重,不若豈不辜負了萬千臣民的期望。”
看着展墨影出來那一刻古萱兒就有不好的感覺,果然今天他的一大段話全都是反駁自己的,而且合情合理,讓她無言以對。而慕容灝似乎更沒有好的時機發話,於公,他的確同意展墨影的做法,於私,他卻應該去協助黎生,只是現在這事情完全由不了他做主
“展大人說的沒錯,只是這件事情的確有商榷的餘地。”大殿的門口忽然傳來的聲音,在這一片的空曠寂靜中顯得分外的清脆悅耳和響亮,也成功的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究竟是誰敢這般大膽的在朝堂之上公然喧譁。只是大家在轉身的一剎那,看見那一身分外耀眼的紅衣時,便全部沒有了怨言,如果是慕容凡,那麼一切不合理都將變成合理。
慕容凡的出現不驚是讓所有的大臣喫驚,甚至連展墨影和慕容灝都感到有些意外,但是最爲意外的還是古萱兒,她差點從座上跳起來,自那日慕容羽登基之後,他從來沒有在朝堂之上出現過,今天怎麼會忽然的出現,而且更重要的是,她一想起昨晚的他就感到一陣陣莫名的心寒。
“參見皇上,太後孃娘。”慕容凡不需要怎樣的表現,他的氣度已經足夠讓所有的人欽羨,恭敬的請安,沒有一絲的差錯。
“王叔免禮。”慕容羽終於逮到機會說一句話。
“謝皇上。”慕容凡的一切都是那樣不卑不亢,他轉過身靜靜掃過滿朝文武,畢竟這是一張過分俊美的臉,被掃過的大臣全都低下了頭,“臣以爲穆大人和展大人的話不無道理。”
聽着這慕容凡這般一說,古萱兒便立刻覺着有些無奈了,今天是時運不濟還是自己出現幻覺了,這所有的人全都跑來攪和了,黎生的事情真的有這般的重要嗎?
“但是,太後的考慮也不無道理。”
又是一箇中間派,古萱兒在簾後開始有些愁眉苦臉了,她是從來沒有見過慕容凡議論朝事,或者說她第一時間便界定了慕容凡這般仙人般的人物與這些朝政瑣事是完全無關的。但是這會如果他給自己找個臺階下,自己是要接還是不接呢。
“黎國與胤國的實力向來在伯仲之間,自我胤國立國以來與黎國的戰爭便不斷,邊疆之地,一直無寧日。灝逸王爺與黎國太子一戰,終得以使得兩國和平相處,這之於胤黎兩國都是莫大的幸事。黎國叛亂本於我國無關,只是這黎國的二皇子一向是主戰派,若是黎生太子平叛失敗,這接下來的戰爭便不斷了。”慕容凡講話的聲音依舊溫柔,只是語氣中略微的少了些柔情多了些不容反抗的威嚴。
“只是黎國內戰,自身尚需要休養生息,何來精力與其它來與我國作戰。”相較於慕容凡的溫柔的話語,展墨影臉上的一貫的笑容和那不大正經的語調,倒是也不像是在這嚴肅的朝堂之上應有的態度。
“如果一切都是假象呢?”慕容凡絲毫沒有因爲展墨影的話而受到一絲的影響。
“不知王爺何意?”
“黎生太子恐怕根本進不了黎國。”慕容凡的語氣依舊沒有變化,“一切都在二皇子的掌握之中了,黎國的新君恐怕不出五日就要登基了,這當然也拜了我朝的某些大臣鼎力相助。”
“王爺的意思是朝中出了內賊?”這回接話的是上座的古萱兒,而聽着慕容凡這話,古萱兒的腦子中只有閃現過展墨影的影子,除了他,她根本想不出究竟還有什麼人會這般無聊和大膽。
只是看那展墨影的表情倒是完全沒有變化,而眼中那一瞬間出現的驚訝,讓人總覺得他對這件事情絲毫不知,但是反而是這過分明顯的表現才讓古萱兒覺得越發的可疑。(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