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容灝終於一把的將古萱兒拉進了懷裏,古萱兒只是第一次伸出手也緊緊的抱住了慕容灝,這一次,她終於能放肆的哭了。
“對不起,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現在的古萱兒只想把一切的委屈都哭出來,是她害了孩子,造成了這一切本不應該發生的一切。
慕容灝只能緊緊的擁着她,眼神卻變的越發的冰冷,這逼古萱兒喝下這藥的,天下除了他恐怕不會有第二個人。他能不能帶走她,能不能不再這懷裏的女人受苦,慕容灝的心裏有很多的東西在迅速的生長,但是連他自己也不知道是什麼。
直到古萱兒哭的睡過去了,慕容灝還是捨不得放手,但是理智告訴他,現在他還有很多的事情要去做,爲了救出這個女人,當初他就應該牢牢的將她綁在自己身邊,爲什麼一猶豫就讓她回到了這個牢籠。
輕輕的放下古萱兒,小心翼翼的蓋上被子,慕容灝轉過身消失在房間。房間的一角,紫色的衣角卻赫然的出現在視野之中,他朝着慕容灝離去的方向盯了好一會,那眼神有種嗜血的衝動,讓人不敢直視,他回過頭,坐到牀邊,盯着睡夢中的古萱兒看了很久,終於伸出手,輕輕的拭去她眼角的淚水,但是他卻接受不了,那孩子竟然會是慕容灝的。
展墨影看着古萱兒的眼神也有些變了,內心的焦躁讓他有些按捺不住,平生第一次感覺到了這種不安和不平靜,這讓展墨影對自己產生了懷疑,再看着古萱兒那睡夢中微微的張了張嘴,似乎要說什麼,忽然有些控制不住自己的就吻了上去。
由溫柔的細碎的吻,逐漸越發的狂野,像是要把古萱兒整個人吞下去,又像是在她身上釋放着自己的不滿。展墨影的吻一路向下,逐漸的落到了古萱兒的頸部,古萱兒終於覺得有些不對勁,一睜開眼就看見展墨影像瘋了一般的趴在自己身上,用盡力氣的推開了他,人也倏然的坐了起來,剛纔不是慕容灝在這裏,爲什麼忽然又變成了展墨影。
“你瘋了,你在幹什麼!”古萱兒有些不解的看着展墨影。
展墨影被推開在一邊,卻凝着笑看着古萱兒,這是古萱兒從未見過的笑容,充滿了邪氣和怨氣,連那眼睛都有些陰冷的讓人不敢直視,究竟發生了什麼事情了,怎麼會讓展墨影變成這樣,古萱兒不敢去想象。
“孩子,是慕容灝的!”
古萱兒沒有回答而是睜大着眼睛看着展墨影,他知道了?難道,剛纔他一直在?
“爲什麼!”
“報……報恩而已。”古萱兒別過頭。
展墨影卻伸手緊緊攝住了古萱兒,冷笑道,“你愛上慕容灝了?”
“你胡說什麼?”
“那爲什麼你會有他的孩子。”展墨影逐漸的將古萱兒推倒了在牀上,逐漸的逼近她,任着古萱兒如何的掙扎卻沒有一點的用處。
“放開我,你究竟怎麼了……”古萱兒不認爲展墨影是這樣的人。
展墨影悄悄的貼近了古萱兒的耳朵,用那充滿魅惑的聲音,簡短的說了三個字,“我嫉妒!”
古萱兒的掙扎忽然的安靜下來,看着近在咫尺的展墨影,忽然覺得有些好笑,男人的佔有慾嗎?那爲什麼當初要把她送進宮來,受這般的折磨。
展墨影的吻開始繼續熱烈的在古萱兒身上放肆,古萱兒卻猛的驚彈了一下,然後便開始不住的咳,一口忍不住,那溫熱而帶着腥味的液體忽然的吐了出來。
這下,展墨影像是如夢初醒般的放開了古萱兒,立刻的便抓過她的手給她把了脈,那臉色開始變得比剛纔更加的難看,完全的沉了下來。
“你也喫了那些菜!”
古萱兒有些虛弱的看着他,“這樣他纔不會懷疑,不是嗎?”
展墨影看着古萱兒那溫柔的笑開的臉,越發的有些氣懣了,“你知不知道你現在身體是什麼狀況!難道不懂得珍惜自己嗎!不要命了!”
古萱兒卻完全沒有被展墨影嚇到,靜靜的反問,“當初送我進宮,是爲了讓我珍惜自己的嗎?”
“古萱兒,你不要逼我!”
古萱兒別開臉不再去看展墨影,她現在沒有什麼好怕,她自己的命總應該有讓自己做主的一會吧。
“那我就去把慕容灝,慕容凡,慕容羽,還有你寧馨殿所有人都帶來給你陪葬!”展墨影的話完全不像在開玩笑,“你不在意的話,我也不在意。”
“你當初不是這麼說的。”
“我改變主意了,在他死前,你敢給我死,我就讓所有人給你陪葬,你可以試試。”
古萱兒收回了眼神,看向牀的裏面,淡淡的說道,“我明白了,別傷害他們。”
“把上次羽兒那給你的東西服下。”展墨影也轉過身不去看那牀上的古萱兒。
“恩。”古萱兒恩完這聲的時候,展墨影已經不見了,她慢慢的坐起來,苦笑的看着空蕩蕩的四周,現在,想死都不能了,她做人的理由和樂趣究竟是什麼,只是作爲一個傀儡,任人擺弄嗎?
轉眼間,三個月便過去了,這盛夏也微微的過了頭,但天氣還是燥熱的厲害,古萱兒覺得心煩的同時,也知道一切就快到頭了。唯一慶幸的是,身邊的一切都是平靜,冷蟬依舊冷着臉訓着自己,花夕似乎又出去悟禪了,帶着那被放出來的慕容乾;慕容凡再也沒有出現過,據說是離開了;慕容灝成了當之無愧的儲君人選,雖然慕容胤遲遲沒有定論;展墨影沒有再出現過,但是他把羽兒教的很好,聽着羽兒每天回來在自己耳邊講着展墨影這般好那般好。
而她依舊每日的做了午膳送去給慕容胤,陪着他用膳,晚上就呆呆的抱着枕頭裝瘋,興許是國事繁重,也興許是真的以爲她晚上會變瘋,慕容胤晚上當真沒有再來過寧馨殿。而有一件事古萱兒明顯的感覺到了,慕容胤似乎越來越虛弱,越來越蒼老了,他的性子不太喜歡召了太醫爲自己診治,全部自己撐着。
終於在一個月圓之夜,慕容胤倒下了,據說是批閱奏摺的時候,忽然的暈了過去,然後便一直不醒,身邊伺候的太監嚇了一跳,忙着去召了太醫,太醫皺着眉,細細的診着,卻什麼都不說。
消息傳到後宮的每一個角落,有些身份的妃嬪都匆匆的趕去陪在慕容胤的身邊,有些甚至都開始哭哭啼啼了,慕容胤半醒過來,只說了一句,“朕還沒死,你們哭什麼!”那羣妃嬪便都住了聲。
慕容胤看了一圈,卻唯獨沒有看到古萱兒,有些苦笑的揮手讓所有的人都退了下去,只留下了董昭儀陪着自己。
但是消息傳到寧馨殿時,古萱兒正抱着枕頭坐在牀上。冷蟬將事情簡單的說了一遍,古萱兒有一瞬間的怔愣,看來真的到時間了,隨即的卻又笑開了,“出去吧,我要睡了。”
“夫人當真不去看看。”
“你忘了,我是個瘋子嗎?現在出去不是自亂陣腳,有多少人會爲此喪命,你有數嗎?”古萱兒淡淡的回着,便放下枕頭躺下睡了。
“是。”冷蟬應了聲關上門退下了。
翌日,天還是亮的很早,這是慕容胤登基以來第一次因爲身體的緣故沒有早朝,古萱兒梳洗過後便徑直往着那慕容胤那去了,一切都該結束了,爲什麼她的心情又開始便的這樣的平靜和空虛,沒有一點的悲傷或者興奮。
董昭儀照顧了慕容胤一夜,很是倦了,臉色有些泛黃,氣色也不是很好,從小就養尊處優,成羣奴僕伺候的董昭儀哪裏有熬過這夜,只是覺得有些虛。
古萱兒微微的表達了自己的茫然無措之後,便接了董昭儀的班,讓她回去休息了,另外也讓太醫給董昭儀診一診,免得她也病了。董昭謝過之後知道自己的身體是有些不對,便由着宮人攙扶的回去了。
見慕容胤還在睡,古萱兒便叫來了太醫,看着還是那王太醫,古萱兒的臉色自然好看不到哪裏去,王太醫顯得則比她更加的惶恐。
“皇上的病嚴不嚴重,怎麼忽然就變成這樣了?”古萱兒的問話有些嚴肅,倒不是需要,而是看着這王太醫,有些不自覺的憤怒。
“回……回稟夫人,皇上這病來的確實急,確實快,老臣一時間也……”王太醫對着古萱兒也明顯的有所顧忌。
“究竟怎麼回事,本宮不想聽廢話。”
“皇上的五臟六腑像是忽然間都失調了,這臟腑錯位絕對不是一時間會形成的,敢問夫人,皇上平日的身體是否安然。”
“廢話,皇上若有不適,早召了你們來了。”
“那,恕臣斗膽,請夫人恕罪。”
“說。”
“當年先皇也是這般,忽然間便全身的氣血不調,這皇上這病,老臣覺得是否是遺自先皇,否則無法解釋爲什麼皇上會忽然得了這般的病。”那王太醫說着,明顯的有汗水不斷的掉落,這非議先皇之事,可是要殺頭的,幸好這旁邊沒有什麼人。
“你說先皇也是這樣?”古萱兒皺緊了眉頭,似乎感覺有些什麼不對,卻又不知道究竟錯在哪裏。
“是。”
“那還有什麼辦法調理回來。”
“說!”
“這找不到根源很難調理,而且這病來的又急,臣等定會盡力的。”
“一羣廢物,若是皇上有什麼事,你們太醫院是準備等死吧,還不趕快去研究,本宮不允許皇上有事,聽到沒有!”古萱兒一揮手,將那桌上的茶杯狠狠的摔在了地上。
那王太醫頓時便退下去了。
裏面的慕容胤去而被聲音驚到了,用那虛弱的聲音道,“誰在外面。”
古萱兒看了冷蟬一眼,示意不要讓人進來,自己被掀起簾子進了內間,帶着滿臉的焦急,“皇上,是臣妾吵醒您了。”
“你來了。”
“恩。”古萱兒看着那牀上的慕容胤彷彿一夜之間又老了許多,看着這幅模樣,她忽然有些心軟,“皇上好些了嗎?”
“看來朕是真的不行了。”帶着那滄桑而老成的語氣,古萱兒總覺得慕容胤知道了些什麼,只是她的腦海中卻一直在回想着那太醫所說的和先皇一樣的病。
古萱兒搖了搖頭,“皇上只是太累了而已,過幾天就會好的,皇上身體一向強健,絕對不會出什麼什麼事情的。”
“是嗎?夕兒回來了嗎?”慕容胤倒是沒有對自己的身體有什麼過多的問題,只是一轉便轉到了花夕的身上。
“這……”古萱兒微微的撇開眼,“皇上這病來得急,花姬娘娘在外雲遊應是不知,臣妾立刻派人去找,皇上只需安心養病便可。”
“咳咳咳……”慕容胤忽然猛的咳起來,古萱兒則是慌亂的上前幫他順了順氣,等着那慕容胤終於靜下來,他忽然的笑了,竟然帶了一絲的單純和無辜,“不用找,她會回來的,她一定會回來的。”
古萱兒不解這句話的意思,只是看着慕容胤的笑,她最終還是肯定了一件事情,在慕容胤的心裏,從始至終,愛着的女人,只有一個,那就是花夕,只有這一件事,是她沒有判斷錯誤的。花夕應該知道吧,只是若是知道,爲何她要這般做法?古萱兒的眉頭也越發的緊了。
“萱兒,朕有些餓了,有些想念你的小菜了,去給朕做些。”慕容胤的語氣慢慢的柔和下來,越發的像是一個慈祥的老者。
古萱兒卻因爲這句話而越發的內疚了,如果知道是這些所謂的小菜將他害到這種地步,他還會用這般慈祥的語氣對着她說嗎?那就是一種對着孩子般溺愛的語氣,讓她不知所措。
“是,那臣妾去了。”
“另外讓人把皇子們都叫來吧,朕有些日子沒有見到他們了。”慕容胤又接着說道。
“皇上!”這下古萱兒是真的有些慌了,慕容胤這表現越發的有些像是要交代臨終遺言那般,讓她覺得渾身的不自在。
“去吧,朕有分寸。”
古萱兒盯着那慕容胤看了許久,終於起身道,“是,臣妾這就去。”
古萱兒退出了內間,整個人靠在門上過了許久,似乎要緩過神來,她一直以爲這應該是慢慢虛損他的陽氣,她不知道會這般的病來如山倒。
“夫人,怎麼了?”冷蟬上前問道,還有那一直伺候在旁的貼身太監。
“宣皇子們來,皇上想見他們。”古萱兒恢復了冷漠的神情。
“這……”
“這是皇上的原話,你們要進去確認嗎?”古萱兒瞪了那人一眼,語氣有些不善。
“老奴不敢。”
“不敢還不快去!另外此事不宜伸張,朝堂上若是聽到什麼風吹草動,你就不用回來了!”
“是,老奴這就去。”
古萱兒轉身又朝着裏間看了幾眼,叫人守在門口,除了皇子們可以進去之外,任何人不準進內,自己則帶着冷蟬進了小廚房。
冷蟬從頭到尾跟在古萱兒的後面沒有說一句話,直到進了小廚房她也是默默的打下手,古萱兒的表情有些悲哀,應該是因爲皇上的緣故,她還是心軟的。
古萱兒手上開始忙碌起來了,看着那些菜,她忽然的笑了,禍從口出,病由口入,看着古語真的沒有說錯。展墨影給她的菜譜的確沒有任何的問題,但是她卻知道,寒熱相剋,陰陽相抗,將慕容胤體內的氣血都打亂了。那些太醫也真心是庸醫了,幾十年前沒有弄懂的問題,到現在依舊沒有弄懂,自己的這一頓飯下去之後,慕容胤存活的幾率還有多大。不過這不是她的最終目的嗎?
人總是最容易忽略這藏於表面的毒,下毒不需要真正的毒物,這世間所有的東西都可以拿來做藥,也都可以拿來做毒。
古萱兒盛起這鍋裏的人蔘雞湯,小心翼翼的倒進了盅裏,虛不受補的慕容胤,現在喝下這一碗湯,足夠讓他虛老的身體上在劃上一刀了吧。
古萱兒忽然笑了,笑的無比的燦爛,不知道是爲自己的成功還是爲自己的殘忍。
慕容胤叫了這羣皇子進去之後究竟說了些什麼,古萱兒是完全沒有任何的頭緒,她只知道自己在門口站了很久之後,那花夕便回來了,她急匆匆的進門,經過古萱兒的身邊時,卻忽然對她笑了,那種笑,帶着殘忍卻也帶着悲哀。
花夕的時間算的真準,還是說根本就是已經準備好了回來,這個世界上沒有那麼多的巧合,這是古萱兒一向所堅信的。
花夕進門之後,那些皇子便依次的退出了,古萱兒依舊站在門口守着,沒有動身,慕容灝也退了出來,他沒有看古萱兒,古萱兒亦然,彷彿兩人是完全沒有交集的兩個人那般。倒是慕容羽一出來就抱着古萱兒一動不動,相較其他皇子,他卻沒有任何的淚。這樣便好,古萱兒安心的閉上了眼睛。
內間的慕容胤有些微微的喘着氣躺在那牀上,巨大的龍牀,顯得現在的他越發的小了,在花夕的眼中,她已經再也看不到意氣風發的皇者了,她所看到的只是一個病入膏肓,無可治藥的病人。
“皇上,夕兒回了。”花夕走上前,坐在了慕容胤的旁邊,她拿出羅帕輕輕的爲慕容胤擦拭那臉,每一個動作都是那樣的輕柔而充滿愛意。
“真是準時。”慕容胤艱難的扯了扯嘴角,露出一個似笑非笑的表情,渾濁的語氣中已經聽不出他究竟是怎樣的感情了。
“皇上是在質問臣妾嗎?”花夕也笑了,笑的十分的燦爛,臉上竟然緩緩的浮現了一種詭異的色彩,完全的顛覆了原本的屬於溫婉的形象。
慕容胤沒有回答重重的喘着氣,他有些艱難的伸出手,顫抖的握住了花夕的手,現在他的手已經沒有任何的力氣了,但是在握住花夕的那一刻,她露出了一個滿意的微笑。花夕的手微微的退縮了一下,但終究還是沒有脫離。
“能這樣握着你的手真好,死也不足以遺憾了。”慕容胤想盡力的握緊那手,卻發現自己已經是力不從心了。
“皇上這話,臣妾受寵若驚了。”花夕淡淡的回絕了慕容胤的話,沒有帶一點的感情。
“朕爲你做了這麼多,難道一點也不在乎嗎?咳咳咳……”慕容胤有些激動的咳了幾聲,那幾聲像是要把肺都咳出來了。
花夕終於開始正視着慕容胤,臉上的表情是慕容胤這一生都沒有見過的,是憤怒,是怨恨,“做,做了什麼,是一個一個的害死那些比我位高權重的女人,好讓我登上至高和你匹配的地位嗎?你從來就不知道我要的是什麼!”
“朕做的一切都是爲你。”
“冠冕堂皇的理由,你所做的一切都只不過是爲了鞏固你的權勢而已,拿我做了一輩子的理由了,難道還不夠嗎?難道你真的會傳位給乾嗎?”花夕冷笑了一聲,只是依舊沒有抽出被包裹在慕容胤掌心的手。
慕容胤的眼神卻有些渙散了,越發的有些力不從心了,他長嘆了一口氣,“你知道,乾兒他是……我不能……”
“但是真正的乾兒,不是一樣慘死在你的手裏嗎?君王無情,從乾兒到連婕妤的孩子,甚至連馨夫人的孩子你都沒有放在心上過,因爲你的心事冷的,從來就體會不到做母親的痛苦。”
“果然你還是因爲那件事在恨朕。”
“皇上真的只做了這件事嗎?”
“你把朕想成什麼人了?”
“當年我家滿門被滅,皇上難道當真不知道這件事情嗎?”花夕的眼神忽然就變得犀利了,那充滿仇恨的雙眼,一碰及到過去的熊熊大火,她就完全的控制不住自己,那手頓時就被抽了回來,變成了爪,牢牢的扣住了慕容胤的脖子。
慕容胤卻什麼都沒有做,反倒笑了,“還是瞞不了你,這件事是朕的失誤,但是如果不是這樣,你是斷然不會隨着朕進宮的。這麼多年,我也夠了,如果想報仇,朕不會有任何的怨言。”
“爲什麼,爲了把我困在身邊?”
“對。”
“不該是這樣的,這一切都不該是這個樣子的。”花夕的手慢慢的縮了回來,目光中有些呆滯,“爲什麼,爲什麼愛上一個人會是這樣子的。”
“這些事你都在心裏藏了多久?”
花夕沒有回答,只是沉浸在自己的思緒之中,不能自拔。
“夕兒,今生,朕只愛過你一個,所以,你如果要朕的命,朕成全你。”
“愛我一個,哼哼,皇上怕是最愛的還是馨夫人吧。”花夕慢慢的回了神,提到古萱兒的時候有一種莫名的苦澀,“也許曾經是的,但是她出現之後就不一樣了,你是真心的喜歡她,我是女人,難道我會看不出來真假嗎?你對她的一舉一動的神情與當年對着我,一模一樣。”
“是啊,朕真心的喜歡她……”
“所以,究竟皇上的那句話是真的。”花夕打斷了慕容胤的話,男人的話永遠是那樣的自相矛盾。
但是慕容胤卻沒有理會,而是自顧的說道,“因爲她太像當年的你了,太善良,太聰明,也太脆弱,每次看到她朕就覺得自己不是皇上,而是當年和你在一起的皇子,那時候的我們都沒有變,但是現在一切卻都變了。”
“變了,一切本來就都在變。”
“朕不想再看你這麼痛苦下去了,所以朕選擇和你同死。”慕容胤再次的咧嘴笑了,那個笑,一如當初,充滿着少年的溫暖。
“你都知道?”花夕瞪大了眼睛,有些不可思議的看着慕容胤。
“這那菜譜是你給萱兒的吧,朕一看那菜就知道了,與當年先皇最後那段時間的菜色一模一樣,只是換了兩個不同的人來做而已。”慕容胤憶起當年就默默的閉上了眼,一切該來的終究會來。
“那你爲什麼……”
“因爲不想看到她的那般模樣,不想再讓她失望,就像不想當年的你傷心一樣。你不想看着那孩子出生,所以朕替你動手了,但是也負了她。”
“你……”
“真記得當年對你許下的承諾,生同牀,死同穴,現在你願不願意和朕離開,離開這裏,來生,我不爲王,你不爲妃,做一對尋常夫婦。”
“來生……來生的事情,誰又知道……”花夕慢慢的站起身,一步一步的離開了。
“所以,你能原諒朕嗎?”
“不能……今生今世……絕不可能……”
花夕有些踉蹌的出了門,差一點整個人倒在地上,倒是古萱兒眼疾手快的扶了她一把,花夕拉着古萱兒,忽然抬起頭來,死死的盯着她,像是要把古萱兒整個人都看進自己的眼中那般。她像自己,真的像自己,花夕伸出手,慢慢的拂過古萱兒的臉,這就是當年的自己,希望她不會變的和自己一樣。
花夕走了,古萱兒卻覺得越發的莫名其妙了,她小心翼翼的進了房間,卻發現慕容胤正牢牢的看着她,這讓她確實有些心慌,難道自己露餡了嗎?
“萱兒。”
“恩。”古萱兒從思緒中抽出神來。
“過來。”
“是。”
古萱兒乖乖的在剛纔花夕坐過的位置上坐下了,她第一次顯得侷促,因爲慕容胤正以一種奇怪的眼神看着她,彷彿看的是她又彷彿不是她,讓她心有些忐忑。
“這幾天留在這裏陪朕……”
“可是……”
“沒有可是,朕知道你沒有病,你只是不想見到朕罷了。”慕容胤的聲音很虛弱,“朕不怪你,的確是朕錯了。”
古萱兒默默的點了點頭,哪怕病重,慕容胤依舊是慕容胤,容不得別人的半點馬虎。
“你恨不恨朕,朕要聽實話。”
古萱兒看了一眼慕容胤,然後低下頭,又點了一下。
“對不起。”慕容胤的一句話讓古萱兒嚇的頓時就想逃開,這慕容胤是變了性子還是真的將死了,爲什麼會忽然又這樣的反應,“朕不該把你拉進這個深淵。”
“不怪皇上,這是臣妾的命。”即使慕容胤不這麼做,還有展墨影,無論如何都會有人將她送進這宮裏來的。
“那你是怪朕奪了你的身子,又害了你的孩子。”慕容胤講到這裏猛的咳了兩聲,古萱兒忙着上前輕輕的幫着拍了拍他的胸口,讓他緩過來,“你不喜歡這裏,也不想羽兒留在這裏,那朕放你離開,你還會不會恨朕。”
放她離開,爲什麼最近所有的人都要說放她離開,當初這麼義不容辭的抓她進宮,現在又都趕着他離開,古萱兒也不知道該做什麼表示了。
“朕的身子,拖不了多久,朕自己清楚,現在朕唯一放不下的,一個是夕兒一個是你,夕兒終會跟着朕走的,而你,就離開吧。”
終會跟着他走,慕容胤的意思是萬一出了事情,要花夕殉葬嗎?難怪剛纔花夕的神情會是這樣的,“皇上……”
“朕從接你進宮以來就一直在利用你,也沒有對你說過什麼實話,但是有一句是真的。”慕容胤頓了頓,深吸了口氣,“有你在身邊,朕睡的很安心。”
慕容胤的病情就像他自己預測的那般,已經沒有任何救治的希望了,這個君臨天下一世的男人,到了最後能掌控的竟然是自己的生命的逝去。
這是慕容胤病後的第五天,古萱兒自那日之後便沒有再做那些飯菜了,一方面不忍心這樣對待一個即將死去的老人,另一方面,也顯得太引人注目了。
雖然慕容胤幾天前便開始拒絕進藥了,但是古萱兒依舊每天都做到位。因爲來來去去的所謂朝臣太多,都商議些天下大事,她不想聽,也要避嫌,所以總是抽了空出去。
古萱兒天天陪侍在旁,看着慕容胤的生命氣數一點一點的消失,自然心裏有數。所以今天當她端着湯藥走到回到房間時,只覺得有什麼讓人不安的感覺,慕容胤躺在牀上,一動不動甚至連胸口那微弱的起伏都不見了。手上的藥碗砰然落地,隨着那一聲清脆,暗黃色的湯藥在這個靜謐的空間延伸開來。
聽見聲響的冷嬋慌忙的帶着一羣宮人就跑進來了,古萱兒的眼神從慕容胤轉到了門口進來的一大羣人身上,而那略帶了些驚恐的模樣,讓大家頓時便知道發生了什麼事情,畢竟慕容胤的身體是所有人所關心的,不管是真正的關心還是擔心其它。
“召太醫,宣諸大臣,衆皇子進宮,冷嬋,你去請董昭儀和花姬娘娘來。”古萱兒總算還沒有亂了心神,冷靜的做出了判斷。
“是。”一乾的宮人立刻領了命就紛紛的向外奔去。
古萱兒重新回過頭,從那湯藥中間徑直的穿了過去,再一次坐在了那個熟悉的位子之上,她的手有些顫抖,彷彿這前一秒還令她恐懼的男人,下一秒就這麼脆弱的躺在了這裏,人,真是渺小的生命。
手最終還是伸出去了,顫抖的搭在了慕容胤的脖頸處,還有些略微溫熱的肌膚忽然彈動了一下,古萱兒怔了一下忙的縮回了手。然後便聽到外面雜亂的腳步聲,太醫第一時間的趕到了。
還沒來得及一堆煩雜的請安,古萱兒便打斷了他們的動作,“脈搏還有跳動,務必救醒皇上,起碼……”
“是。”那王太醫蒼老的身軀在這一刻顯得分外的靈活,嚴肅的爲慕容胤把脈之後,那原本就肅穆的臉就變得更加的死色了,然後一羣太醫上前就開始密密的討論着什麼,古萱兒只能遠遠的退到一旁,耳旁盡是些嗡嗡作響的聲音。
“夫人,大臣都到了,在門外候着。”
“夫人,皇子公主與皇族各人都到了,在門外候着。”
“夫人,董昭儀來了,花姬娘娘閉門不見。”
聽到冷嬋的聲音時,古萱兒才抬了抬頭,緩聲說道,“請董昭儀,三公司馬將軍進來,其他人暫時候着吧。”
“是。”
幾人進門後,稍稍的盡了禮之後便都不做聲響的等待着太醫的動作,相比較之下,竟然還是古萱兒的神情顯得最爲焦慮了,時間在死寂中流逝。慕容胤的兩聲咳打破這所有的寂靜,王太醫收回了針,走到衆人面前,看了一圈之後還是站在了古萱兒的面前,“夫人,皇上時間不多了。”
古萱兒點了點頭,便走向了牀邊,慕容胤微微的睜着眼睛,努力的想坐起來,古萱兒輕輕的拍了拍他示意不要激動,然後用力的將他扶起來,古萱兒忽然覺得,慕容胤沉的厲害。慕容胤坐起來之後,朝着古萱兒點了點頭,然後便再衆人中搜尋什麼。
古萱兒知道他在找什麼,但是花夕不肯來,只能撒了個謊,“皇上,娘娘正在趕來的路上。”
現在的慕容胤脆弱的像個孩子,他失望的回過頭,“她不會來,朕知道。”
“皇上,衆人都在門外候着,等着皇上召見。”古萱兒知道慕容胤的時間不多,她也不能說太多的廢話了。
“要說的都說了,該在的也都在了。”慕容胤依舊還在看着古萱兒,“只有你懂得朕的心意。”
古萱兒沒有回答,慕容胤便繼續用他那虛弱的聲音道,“衆愛卿。”
“臣在。”
“輔佐新君,朕把這天下可就託付給你們了。”
“臣等必定鞠躬盡瘁死而後已。”
“旨意,等朕走了就頒佈吧,免得中間出了什麼意外。”
“是。”
“董妃。”慕容胤朝着董昭儀招了招手。
董昭儀也走到牀邊坐在了古萱兒的旁邊,慕容胤艱難的伸出手想要再一次拂過董昭儀的手,卻已經完全沒有那個力氣,他只能無奈的笑了,“這宮裏的女人,你最聰明。”
“朕這一生,沒有做過什麼對的事,後宮佳麗三千,子嗣昌盛,卻沒有幾個真心的對朕,而最後,陪在朕身邊的倒是你們兩個,咳咳咳……”
“皇上,別說這些了。”古萱兒輕輕的怕了拍他的背後,讓慕容胤儘量舒服點。
“朕把這後宮就交給你了……”慕容胤的話語越來越輕,輕的只有坐在他身邊的古萱兒和董昭儀才聽得清楚,“後宮平靜了,朕答應你,不喜歡這裏,就放你離開……”
董昭儀詫異的看了一眼古萱兒之後,隨即的將那一絲驚訝掩蓋了,因爲慕容胤忽然頭一歪,無意識的倒在了一邊。
“皇上!”“皇上!”古萱兒和董昭儀異口同聲的叫道,也宣告了這一個噩耗。
“太醫!”古萱兒倒是另外的加了一聲。
那王太醫立刻便上前了,古萱兒正想起身讓開
卻被慕容胤一把的拉住,嚇掉了她半條命,傳說中的詐屍,在她的腦海中立刻的便浮現出來了。
“夕兒,夕兒,不要走,等……等等朕。”慕容胤忽然開始大喊起來。
這就是傳說中的迴光返照嗎?古萱兒的眼神和王太醫稍稍對視過,就證實了自己的想法。
“夕兒。”
“皇上,臣妾在這。”古萱兒當然知道他叫的是誰。
“對不起,夕兒。”
“皇上,都過去了。”
“那,夕兒,你會繼續陪着朕嗎?”
“夕兒會繼續陪着皇上的。”
“真好……”
慕容胤的手終於鬆開了,帶着滿意的微笑,倒在了牀上。
太醫爲慕容胤做最後的診斷,終於搖了搖頭,站了起來,“稟夫人,昭儀,各位大人,皇上,駕崩了。”
這句話迴響在空蕩蕩的殿堂之中,只是現在房中的幾人,只有眼裏的肅穆,卻沒有任何一點的傷心雨悲哀,這也許就是天子的悲哀吧,窮盡一生,呼風喚雨,最終卻連個真心人都等不到。古萱兒還是心軟了,上前爲慕容胤整了整了被子,蓋好,原本她以爲他死了,一切的仇怨也隨之而去了,但是她發現自己錯了。
看着任何一個人死,她不不開心。
“敲喪鐘吧。”
古萱兒還在爲慕容胤整理被子,這話是董昭儀發的話,慕容胤說的沒錯,這宮中最聰明的女人是董昭儀,她從不參與者宮中的是非爭奪,卻又能牢牢的佔據着一席之地,獨享清靜。
“皇上口中的夕兒,是花姬娘娘吧。”董昭儀這一問也問出了大家的心聲,畢竟慕容胤最後的喊聲大家都聽得真切。
“是,皇上心中,從始至終,最愛的只有她。”
“既然皇上口諭,就由臣妾去吧。”董昭儀的語氣也便的毫無感情了。
這下古萱兒才反應過來,慕容胤剛纔的那句話,你會繼續繼續陪着朕嗎?那是皇上最後的旨意了,他是想讓這夕兒殉葬。若不是這董昭儀這麼一問,這衆人必定以爲這殉葬之人是古萱兒了,董昭儀的一問,是救了古萱兒一命。
“但是,花姬娘娘……”
“夫人,老臣以爲董昭儀的話甚符先皇心意。”這慕容胤剛剛死去,人還留在這牀上卻已經成了先皇了,這也莫不是一種悲哀,“而且,皇上早有旨意。”
“你說什麼?”
“皇上說旨意就在他懷中,請夫人請出。”
這她怎麼會不知道,古萱兒轉頭看着牀上的慕容胤,他真的會做出這樣的事情嗎?他竟然會讓自己最愛的女人爲自己殉葬嗎?古萱兒慢慢的走回牀邊,拿開了被子,小心翼翼的從他的懷裏拿出了那黃色的綢緞方帕。
“請夫人宣讀旨意。”一幹人包括董昭儀全都跪在了地上。
古萱兒環視了一圈跪着的人,將被子重新給慕容胤重新蓋上之後,纔打開了方帕,只是這一看,她就緊緊的皺起了眉頭,“朕,命不久矣,立馨夫人爲後,掌理朕事,輔佐新君繼位。着花姬娘娘花夕殉葬與朕同墓,花夕離世,三公方可請旨,宣佈新君。”
短短的幾句話,讓古萱兒差點沒跌坐在地上,慕容胤這是什麼意思,臨了了倒是封了她爲後,倒是太看得起她了,只是那句,花夕離世,三公方可請旨,宣佈新君的話,是要逼得花夕不得不死了。
爲什麼這兩人明明相愛,卻不願臨死見一面,卻非要置對方於死地。
“皇後孃娘,請示下,此時關係重大,還請娘娘以大局爲重。”奇怪的是這列位大臣似乎沒有對這慕容胤最後的旨意產生任何的質疑,這皇後孃娘還叫的真順,自己這算是終於完成任務了嗎。
“皇後孃娘。”董昭儀又催促的一次。
“知道了,勞煩三公請旨,本宮親自去一趟花禪殿。”古萱兒默默的嘆了一口氣,便帶着冷嬋離去了,皇後,這在古萱兒心中已經成爲了一個可笑的名詞。
她打開了門,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古萱兒的身上,她看的真切,這每個人看着她的眼神都不同,尤其是那四個人。消失的慕容凡是複雜的,慕容灝是平靜的,慕容羽是無措的,而展墨影是別有深意。
但她只是靜靜的瞥了他們一眼,便一言不發的朝着後宮去了……
穿行在寂靜的皇宮,不知從何處開始,已經斷斷續續的傳出了哭泣嗚咽的聲音,悽悽婉晚,不論是爲了慕容胤還是自己,營造的整個皇宮的氛圍都是那般的幽怨。這個皇宮變得越發的寂寞了,古萱兒走在路上,只有這樣的感悟,到現在,只剩自己的聲音還回響在這古老的堅固的城池中。
花禪殿是安靜的,不管是以前還是現在,古萱兒站在門口猶豫了一下,還是抬腳走進了門內,花夕就坐在院中,淡淡的看着天空。今天的月色並不好,有些朦朧,像是應證了天子的離去那般。
“是他讓你來的。”花夕看着古萱兒進門,忽然笑了,溫柔的看着她,一如往昔。她早就已經知道了,也已經準備好一切等着了。
古萱兒點了點頭,慢慢的走到花夕身旁坐下。
“你有很多疑問?”花夕又溫柔的開口,朦朧的月色披落在她的身上,讓人有一種奇怪的感覺。
古萱兒沒有說話,再次的點了點頭。
花夕卻又笑了,“你能活到現在真好,只是有的人不知道珍惜,生生的把你送到這喫人的地方來。”
古萱兒本想說些什麼,但卻沒有什麼頭緒,反倒是花夕給了她一個阻止的眼神,自己緩緩的說開了,“我進宮就如之前與你說的那般,是因爲冰谷主人,我師父的命令,而年輕氣盛的我卻被他徵服了,當時的他還是個不受重視的皇子,而我卻被他的那種隱忍的氣質吸引了。”
花夕開始回想往事,臉上那少女般充滿了憧憬而幸福的模樣,讓古萱兒深信,她是深愛着慕容胤的,起碼曾經是這樣的。
“我們相知相愛卻不能相守,因爲我是一個殺手,而他卻是一個要徵服天下的男人,但是我沒有想到的是,師父會爲了我,帶着冰谷所有的人都投靠了慕容胤,而他也順理成章的從那不受重視的皇子成了當今的皇上,而事實證明,他也有這個實力。(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