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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篇 四大名捕決戰**青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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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故事是告訴我們:

第一章豪傑不是瘋子

五十八圍擊

山高月小。

月蒼寒。

月華鋪灑於這荒山之巔。

山巔的巨巖就像一面屏鳳、一間房子。

大地沉沉,崖下有流水急湍洶湧,深不見底。

山峯上有人。

四個人。

四個人都俯着首,他們不是像諸葛先生一般,在端視自己手心的掌紋,而是在看自己腳下:腳下的影子!

他們當然不會無緣無故,來此荒山看自己的影子。

常看自己影子的人都是寂寞的人,因爲他們甚至沒有別人可看,只有看自己的影子。

這是一座寂寞的山,像一座遺世而獨立的小房子,就孤懸在此。

此山毗連緊接老林寺。

這是私房山。

此際古老的老林寺塌了。

山猶在。

人也在那兒。

他們不是來寂寞的,要赴寂寞的盛宴,在鬧市紅塵照樣可以寂寥不已只要一顆心是寂寞的,何處不寂寞,更何愁不寂寞?只怕寂寞苦苦纏繞相隨,揮之不去罷了!誰也實不必到此深山來尋找寂意寞然的。

他們是來執行任務的。

他們在等。

等待。

他們守候。

守侯一個人。

他們千裏迢迢、夜行晝伏、風塵僕僕、不見天日的潛來這兒,爲的就是阻截這個人,並要格殺了他。

這個人卻絕對值得他們這樣做。

只要這個人一死,在朝中能抗衛相爺的武裝力量,只怕剩下的決不到一成。

這個人當然就是諸葛先生。

既然這四人在等諸葛先生,那未,他們也當然就是:

“**青龍”。

只是,“青龍”有六條,他們只來了四人不成?

來了四條龍,能截得住諸葛嗎?

他們也一樣在擔心這”

只要諸葛來老林寺,他們就一定能截得住,但只怕六人還未齊集前,諸葛已經到了!

他們受元十三限之命,完全故佈疑陣。

表面上,魯書一和燕詩二仍留在京城,他們似有所異動,牽制住諸葛先生。

諸葛先生若留在京城不動,他們也決不動身。

誰知道請葛先生絕不好騙。

所以元十三限與蔡京商議得的計策是:

一,最好是把諸葛先生“拖死”在京城裏,只要我些人同事、接二連三的發生刺客入宮行弒事件,萬勿真個傷了皇帝(那是蔡京的“大靠山”!),但皇親國戚不妨殺他幾個,只要諸葛先生護駕不力,緝兇無功,自然就會給皇帝撤職嚴辦,至少也有疏遠生疑!以功力論,到宮中搗亂的享,自是交給魯書一、燕詩二辦最好,加上蔡京布在宮中人馬的接應,穩準把諸葛和四大名捕忙個白折騰!於此同時,元十三限便可先行在京城之外堵截天衣居士,先行除掉一個心腹大患。

二,要是諸葛先生“膽敢”不理皇帝生死安危,出京保住夭衣居士,元十三限亦早有連環計,只要他摸準了天衣居士的行藏(他認定許笑一稟性純厚,決不肯拿手下弟子性命犧牲、轉移目標,故而只要知道有一個天衣居士的從員門生出沒,就可以捏準了天衣居士也一定會在那兒不遠,準沒錯!),屆時,**青龍就會以祖師爺傳下來的大陣,圍殺諸葛小花!

三,所以,他先行把魯書一、燕詩二留在京城,把齊丈六和葉棋五佯稱調派去攻鹹湖,然後由顧鐵三、趙畫四去打甜山。事實上,六大門徒,盡佈於“三房山”各處、只要一聲召喚號令,立即結陣,必殺諸葛!

四,蔡京和元十三限都算定了:諸葛先生和四大名捕,不可能同時離開京師!因爲近日皇宮十分不平靜,諸葛決不敢冒這個險,把自己嫡系人手盡皆調離出城,光靠舒無戲、一爺這幹人物,萬一保不住聖上,那時誰能擔待得起?只要來的是一個諸葛,他們就以“**青龍“的“乾坤大陣”圍殺之。如果來的是“四大名捕”,元十三限自可蕩平,一舉斬除諸葛小花的“四肢”。

是以,蔡京以爲算無遺策。

元十三限也以爲這次是贏定了的。

這時節,他們卻從大吠聲的暗號裏得悉:諸葛先生來了!

葉棋五和齊文六是匿伏的援兵,先行得知,不禁大驚。

但魯書一與燕詩二已迅速會集。

他們自京城裏披星戴月地趕來。

他們早已先一步獲得風聲:

諸葛先生果然沉不住氣,親身出動了!

想到他們將成爲捕殺武林中大名鼎鼎諸葛先生的一分子,誰都不禁大爲奮亢。

他們甚至忘了追究:

向審慎的諸葛先生何以採取如此大膽妄行,擅離戍守皇城職守。竟置天子龍體安危於不顧,直赴甜山之役:

其實,諸葛先生一旦得知天衣居士來京助自己對付蔡京,就知道這位師兄的用意。

無非是要“引蛇出洞”:

引走元十二限和他手下大將,尤其**青龍,盡皆出動,暗示諸葛可

趁此誅殺蔡京、除此政敵、殺此禍國殃民的罪魁禍首一一這想來正是天衣

居士的苦心。

簡而言之,是蔡京要利用在野在朝派系之實力與元十三限跟諸葛先

生之間的同門互鬥,來進一步鞏固自己的勢力。元十三限則要趁此除掉天

衣居士或諸葛先生。天衣居士卻要元十三限分心於他,吸住元十三限的注

意力,以伸諸葛先生剷除政敵。

諸葛先生部沒意思要殺蔡京。

原因是:

一,世上有些禍害,已到了深入膏肓,不能清理的地步了:一旦強加清

除,反而使整個架構全面崩潰,宋廷積弱結禍已深,一旦蔡京失勢或身歿,

取而代之的朱耐、王黼、蔡侑,只怕全都要比蔡京還要卑鄙無恥,而且不擇

手段。蔡京一死,只形成亂局,對國家社稷,並無好處;至少此時此境,當朝

上下,全是蔡氏黨羽,積重難返,惡瘤毒深,淬然一刀割除,只會使病人活

不下去。跟主人“眉來眼去”、“私通款曲”的蔡京,一力求和兔戰,在朝中大

受,一旦失勢,只伯金人深恐宋廷圖強,必定加緊進攻,然在國力不

振,倉無積糧的情形下,金人的猛烈進攻,只怕難以阻擋;所以蔡京位高權

重,更不能說死就死。

二,就算能平蔡黨,必由“舊黨”當政。蔡京打着“新黨”旗號,對“舊

黨”恣意壓抑抗殺,實裏對“新黨”有才識不俯曲之士也照樣打擊屠戮。“舊

黨”一旦經大後扶植而上,必全面反撲,屆時報復必熾積怨更深;而這一幹

人,飽受禍窖,對在朝掌權者仇怨極深,很容易便造成逆反謀叛,宮廷內

亂。這就像一個病久體弱的人,怎經得連帖猛藥?諸葛先生向來處事只對

是非不對人,成爲兩黨不容之士。對蔡黨一,夥,抗爭經年,反而造成一種

“反恃”的實力,如果“新黨”一旦得勢,必把諸葛先生列爲敵對,屆時無論

良廊忠奸,皆趕盡殺絕,更非社稷之福。

三,就算身邊沒有了元十三限和**青龍,蔡京此人仍是不好對付

的。朱耐、王黼各有高手保護,而笑臉刑總朱月明、翻雲覆雨方應看、天下

第七,龍八大爺等,全是惡人中的大惡人、高手中的一流高手蔡京,不

是想殺便殺得了的。

所以諸葛先生先要弄清楚。

蔡京有無意思要篡位一如王莽?

他跟四大名捕商議的結果是:

不可能。

蔡京雖多年來廣植羽翼,使皇帝不能剔除他、非他不可,但他的權力,實則仍來自於皇帝。

他跟趙佶臭味相投,相交甚深。萬一不是趙佶當皇帝,蔡京的位置也危危乎矣一當皇帝的誰不忌畏有人比他更權重名高?如果由他自己“取而代之”,以蔡京“禍國殃民”的惡名,加上主人隔江伺伏,以及舉國上下對蔡京的積怨,蔡京野心再大,也知道那是他不可跨越的壑溝!

所以他纔不那麼笨,丟當那勞什子的皇帝!

因而蔡京決不會殺趙佶;反過來說,爲了保持他的權勢,他得要保住趙佶的命和帝位。

是以諳葛先生很放心。

他決意要阻截元十三限對天衣居士的加害。

故此他把戍守重任,交予哥舒懶殘(哥舒懶殘因慕諸葛先生大師兄“懶殘大師”,故改名爲“懶殘”:他固深諳六藝,聞多識博,爲人滑稽突梯。還能歌善舞,痛陳時弊於嘻笑怒罵中,近日大受皇帝趙信賞識,留在身邊,諸葛先生這纔敢稍離君側),潛出京師,直奔甜山。

他一定,仍驚動了魯書一和燕詩工

於是燕詩二與魯書一也飛撲甜山,會集其他四名師弟。

只不過,魯書一和燕詩二一旦動身,四大名捕也收到了風聲。

“不對勁。”

“**青龍盡皆出動了!”

“一定是去伏擊世叔的!”

“我們去阻止他們!”

是以四大名捕也出動了。

他們請託舒無戲來看管大局。

於是局面就變成了。

天衣居士要引元十三限出京。

元十三限要趁此殺掉天衣居士,也有意引出伏殺諸葛先生。

四大名捕卻以突擊來阻止**青龍的圍襲。

也許,唯一完全意外的是。

一,老林寺裏冒出了個雷陣雨。

二,元十三限藏身於菩薩像內,卻得天衣居士點化,悟得了“忍辱神功”和“山字經”的要訣!

二面件事,延擱了元十三限下手殺天衣居上的時間。

但**青龍在私房山的截擊也耽擱了諸葛先生。

諸葛先生在私房山上,立刻受到魯書一、燕詩二、葉棋五、齊大六的包圍。

所幸顧鐵三和趙畫四卻仍然未至。

“**青龍”,六缺二。

“乾坤大陣”布不下來。

單憑實力,**青龍來的只有四人,他們斷斷勝不了諸葛先生。

不過這圍擊卻可以阻截諸葛先生一陣子。

只一陣子!

雖只一陣子,但對大局仍是有決走性的影響。

至少,已經定了天衣居士與織女的生死!

這就是諸葛先生“來遲一步”的原因。

儘管,他在劇戰中已發出獨特的嘶鳴:

在”自在門”中;懶殘大師葉哀禪、諸葛先生、夭衣居士、元十三限的長嘯聲都各有不同。

懶殘大師的長嘯是龍吟。

一一一天衣居士是鳥鳴。

諸葛先生是犬吠。

元十三限是狼嗥。

因而,諸葛先生在劇鬥中,欲以長嘯聲震懾住元十三限,也警告他勿向天衣居士下毒手,否則他定必誓不幹休:

那長嘯聲是說明了如果對方狠心殺了天衣居士,他定必血債血償!

元十三限一直都不是諸葛先生的敵手,諸葛先生挑明瞭陣仗,諒元十三限在下手前也不能無所顧忌。

他卻沒料元十三限這回已豁了出去。

他已練成了以“山字經”爲經、“忍辱神功”爲緯的心法,而且還與達摩金身合而爲一,自以爲已足可拼殺諸葛先生。

所以,他還是殺了天衣居士。

這時候,圍擊諸葛先生的陣容終於來了強助。

自“藥野”給朱大塊兒“嚇走”的顧鐵三。

一一給元十三限施“獨活神功”死而“復活”的趙畫四!

這兩人一旦聯手,“**青龍乾坤大陣”立即發動。

這大陣自有一股神祕力量,剋制住諸葛先生的蓋世神功。

幸好這時卻來了四個人。

這四人發動了另一陣。

這一陣破了**青龍的圍擊。

諸葛先生蛻陣。

他再不戀戰。

他奔赴老林寺。

只是天衣居士已奄奄一息,終力盡而歿。

這逼使他以“驚豔一槍”決戰“傷心之箭”。

箭盡。

元十三限重傷。

諸葛先生也負傷不輕。

但他已攻破元十三限的金身,削弱了對手功力的四分之一,元十三限不住用已授門徒的絕技來對付諸葛先生,在他體內真氣更發生了十分詭異的變化,使他一刻不能稍延,馬上飛遁。

加上諸葛先生以先天罡氣炸震傷了他,只剩下一半不到內力的元十三限,依然能成功逃離。

只是兩人仇結更深。

五十九互擊

來的四個人,當然就是“四大名捕”。

這時候,諸葛先生因有四大名捕破陣,已突圍而去,正奔赴老林守。

留下四大名捕面對**青龍。

魯書一道:“看來,我們難免一戰。我們有六個人,你們只有四個,你們輸定了。”

燕詩二道:“既然你們是輸定了,不如就認栽吧,跪下來求饒,說不定我們心一軟,就放你們一條生路。”

無情忽道:“狗扯!”

燕詩二大怒:“什麼?我們放你一馬,先把好處說明,你卻這般不知好歹,出口傷人?!”

無情淡淡地道:“六個打四個,六個就必贏麼?人多就能勝,今日咱們早已打贏金兵了!你以爲這是市井屠夫們打架麼?虧你們還是習武的,還在武林中撐得起名號,卻是這般狗屁不通!”

魯書一怒道:”盛崖餘,你這是給臉不要臉!算啥英雄豪傑!”

顧鐵三道:“我們本就是六人齊心結陣,是你們先來突擊我們,輸了死了,就別說我們人多欺人少!”

趙畫四冷嘲道:“他們這等豪傑,自是不怕以寡敵衆,咱們就省了顧全吧,他們見咱們幾個還嫌人少呢!”

鐵手笑道:“豪傑不敢當。我們不是瘋子。”

趙畫四嘿聲道:“什麼意思?誰說豪傑是瘋子?”

鐵手嘆道:“這世上,本來瘋子豪傑就難分野。”

顧鐵三道:“你們連良禽擇木而棲都不懂,好好個相爺不投靠,卻去爲諸葛小花當走狗,確是瘋子!”

葉棋五冷哼道:“他們說的好聽,什麼爲國爲民爲正義,說穿了,賴死拼命的,也不過是爲權力名爲利,還不是爲貪愛**而生!”

追命笑道:“就算是爲了愛慾,也沒道理就得爲它犧性,就算愛國家、民族、愛情、自由,但命只有一條,沒了命就沒有自由、愛情、民族和國家了,可是,有時候,不犧牲就沒有了這些,沒有了這些命也就不重要了。活下去也沒意思了,所以我們纔要爲它而戰。”

齊文六道:“說是一套,做是一套。反正,諸葛老凡是脫了圍,但決非脫了險。他遇上師父,是死定了。你們遇上我們,也是死定了,動手吧!”

追命笑道:“你忒真急的!下面有故交候你久矣不成?”

齊文六叱道:“姓崔的,要不是咱們趙四哥,也是精擅腿法,已喫定了你,我一定第一個來取你狗命!”

冷血冷冷地道:“那麼是哪條狗來取我的命?”

葉棋五溫和地道:“咱們燕三哥的‘飛星傳恨劍’,正好與你登對!此外,顧三哥的鐵拳,天生就是你們鐵老二雙手的剋星。至於我,向來以棋子爲暗器,對你們的老大的盛名,一直不怎麼以爲然”

冷血截道:“你要跟我們大師兄交手?”

葉棋五胸有成竹的作會心微笑。

“可惜。”

冷血只說了這兩個字。

葉棋五大奇:“可惜什麼?”

冷血只說:“可惜你只配跟他舔腳底。”

葉棋五臉色大變,腕底一翻,探手入懷。

無情忽然到了兩人之間。

他的腳不能走。

但他有木輪椅車。

他比人矮上一個肩膊。

但誰都不能忽視他的存在。

他攔在二人之間,只說了一句:“他是我的。”

然後還添加了一句:“一個太少了。”

魯書一忽道:“那就添我一個。”

追命拍手笑道:“兩個打一個,真聰明!”

魯書一居然臉不紅、氣不喘、眉也不動、眼不眨他說,“應該說是:兩個打一個殘廢的!”

鐵手嘆道:“看來,不要臉真的要有不要臉的本領。”

燕詩二道:“這本領你們還差遠哪!”

追命眯着眼道,“是差遠了。卻不知那位齊六兄卻擔任什麼角色?”

齊文六居然也皮笑肉不笑地笑道:“我啊?多我一個出來,便負責暗算。”

燕詩二也附和道:”他呀?哪兒需要他,他便來一下狠的,誰教我們多了兩個人!”

齊文六也堂而皇之地道:“對呀,準叫你們少了兩個人!”

鐵手道:“我有兩隻手,就用一隻來捏定你吧”

顧鐵三冷笑道:“你應付得了我再說吧!”

冷血皺了皺眉,問/打架用嘴巴還是用拳頭?”

顧鐵三揚了揚拳頭:“當然是拳頭,你等揍等得不耐煩了?”

“錯!”冷血一劍就刺了過去。

刺過去之後話才說下去:“用劍,拳頭不夠看頭!”

他劍刺燕詩二。

披髮戴花的燕詩二。

燕詩二嗆然拔劍。

反擊冷血。

顧鐵三立刻出拳。

猛攻冷血。

鐵手立即出手。

他截住了顧鐵三。

但趙畫四已飛腳踢向他。

追命大叫:“你找錯對象了!”一雙腿已剪絞住了趙畫四雙足。

只有時棋五沒有動。

因爲他不能動。

無情正盯着他。

那一雙銳利而又寧定的、比美麗女子秋水雙眸還要好看的眼睛!

而魯書一已悄悄掩至無情背後。

一他決意要把這“殘廢的”像破袋一般摔出去:至少摔離他那架在江湖上傳說中鬼神莫測的輪椅!

只有一人“遊手好閒、袖手旁觀”。

他自然就是齊文六。

這兒多出了他。

就由他來掠陣。

也就是說,負責暗算。

他喜歡這項任務。

因爲最不費力。

最不兇險。

而且也最易立功奏效!

他現在的目標是無情!

先放倒了一人,而且還是其中最重要同時也是最弱的,其他的人自然不戰而潰,更能迅速掌握勝機!

四大名捕與**青龍,便在這私房山上,動手互擊、交戰起來。

山是高的。

月是冷的。

勝利通常都是用血和汗換來的。

六十伏擊

諸葛先生雖然也負了傷,但他恢復得很快,而且,他也力求恢復得快。

元十三限的箭力,要比以前可怕大多了。

當年,他也曾對抗過”傷心之箭”,那時候元十三限的功力,還沒有如此之高。

元十三限也曾當胸一箭射到。

諸葛先生應付的方式,既不是閃,也不是擋,更沒有硬接。

他用一種近乎“神奇”的力量,把自己的胸膛部位往前疾移了一丈三!

變成他是急迎向那一箭!

於是,那一箭之力與胸膛在前激撞成了反力,那一箭雖射中了“幻覺中”前移假的胸膛,但“實際裏”的力量作出反激,箭倒射元十三限。

那一次,足令元十三限手忙腳亂,

那一次是諸葛先生大獲全勝。

那一次也是那時候,元十三限還沒攻破“忍辱神功”,更來了悟“山字經”。

可是這一次不同了。

不一樣了。

諸葛先生在箭射到前已將胸膛肌骨移走,但這一箭依然重創了他。

他發出了“驚豔一槍”,擊漬了元十三限。

他馬上運氣調息。

他有一種內功,就叫做“牛段錦”

這內功不是用來傷人的,反而是用以自療的。

它的神奇之處是。

傷得愈重,便愈快治癒。

一至少,可以暫時壓住傷勢加劇。

這在爭雄鬥勝的武林中和腥風血雨的江湖上,可謂十分“管用”。

因爲常有負傷作戰、浴血苦鬥的事;受傷:姑且強忍,戰鬥下去,直到勝利再作止痛療傷。

“半段錦”的功效就是可以“傷得愈重治得愈速”。

諸葛的理論,一向都以用世目標,他的武功自然也很實用。

諸葛先生向來“不打高腔”。

他總認爲一些誇誇其辭、大言不慚的理論和學問家,到頭來多隻能說不能做,或是說一套、做一套。

他崇尚實際。

他正要運“半段錦”強把傷勢壓下那傷口雖不見血,但比流血更傷:他感覺得出那是一種巨大的受傷,彷彿傷口還大於他整個人。他決定只要恢復一口元氣便立即追擊下去:因爲他怕元十三限會遇上四大名捕!

一隻受傷的老虎畢竟仍有殺人之力!

何況山那邊的戰役還有敵方的人:尤其是那六條龍!

不料,卻忽聽一聲清叱。

老林和尚全身一顫。

他背後出現一個女郎。

甜甜的女子。

那女子的手已自後掐住了老林和尚的脖子。

諸葛先生斂定心神。

他知道這女子志未必是要殺老林和尚。

一一如果要殺,早就殺了;少一名敵人,總比多一名敵人好做事。

既然不殺,又往制住老林和尚的生死,當然就是有所圖謀。

這是一種感覺。

所以他直接地問:

“你是誰?”

那女子也“貨真價實”地答:“我是個沒有夢的女子。”

諸葛先生馬上知道她是誰了。

“無夢女,你要什麼?”

“好,爽快!”無夢女說,“要我放了他,有兩個條件。”

諸葛先生只道:“你說說看,可以的我就答應,不能夠的你殺了他你也逃不掉。”

無夢女更是爽快,馬上直截了當地提出要求:

“一,你收我爲徒,把武功盡傳於我;二,你和你的門下,決不與我爲敵。”

然後她舔了舔紅脣,道,“就這兩個要求。“

老林大師自也不是好對付的。

可是他依然中了伏。

伏擊。

主要是因爲他太震愣於諸葛先生那一擊。

他因爲那一擊面生震怖、起沉思。

人怎能功力練到這個地步?!

這兵器已不是傳說中的“兵器”了!

“槍”是另一種觀念的槍!

(如果我可以把它變作一種人人都可以使用的“武器”,豈不是把整個武學的觀念和威力都改變了過來?!)

就在他全神灌注這樣尋思的時候,一直沒有真的撤走的無夢女,已脅持住了他。

無夢女是空手的。

但她的手很毒。

拿穴的手法更毒。

本來,就算是老林禪師恍然未覺,有諳葛先生在,也決不致懵然不知。

但諸葛先生正感傷於天衣居士之死。

他剛盡全力逐退元十三限。

他正要默運玄功壓住傷勢。

無夢女就把握了這一剎那間的契機。

掌握了先機。

完成了伏擊。

六十一追擊

私房山上,打鬥甚速。

顧鐵三戰鐵遊瓦

顧鐵三拳快。

快拳。

他的拳法很奇怪,身形挪動如電閃,霹靂似的拳頭,羽毛般的輕,箭似的疾,只攻敵人的頭、太陽穴和小腹。

就是這樣,攻打:頭、太陽穴或小肚子。來回地打,不斷靈活變換。

這就夠了。

有時候是:先打頭,然後打腰,再打太陽穴。

有時是:左太陽穴、肚子、肚子、右太陽穴。

有時:頭、肚子、肚子、肚子、頭。

有時:頭、頭、頭、頭、頭

不住地打頭。

不打別的。

就此變幻不絕,倏忽莫測。

開始的時候,鐵手鎮定應付,從容化解。他是見招拆招。

他一面息事寧人他說,“顧兄、咱們何必一上來就得拼生死”

他的話是說錯了。

因爲別人已拼上了命,他不拼也不行了;除非他想死。

但借不在這話的道理。

而是他不該說話。

他的招式慢。

慢掌。

他一開口,就泄了氣。

高手相爭,不過在於毫釐。

就這毫釐之分,足定生死高下。

顧鐵三一輪急攻。

他的拳快,但完全不影響每一拳的沉猛、厲烈、神準。

甚至是拳愈快,力愈強、殺傷力愈大!

鐵手一開始就沒打算硬拼。

這就糟了!

所以他現在只有苦撐。

他雖以渾厚的掌力大度包容,但顧鐵三每打一拳,他就得退上一步。

一大步。

顧鐵三打了十拳八拳,鐵子已退到崖邊。

鐵手急叱:“別再”

顧鐵三的拳這才慢了下來。

慢了纔可怕。

更可怕。

原來這顧鐵三的拳,慢打比快打更厲害。

剛纔,他每一拳像一記鐵錐,攻打頭、腹或太陽穴。

現在,他每一拳似一道霹靂,每一拳雖只打一處,但勁力卻同時分撲頭、肚、額三處!

鐵手抵受不住。

再退一步。

不能退了。

這一步已遲出了懸崖]

鐵手一腳已踩空。

他一身雄厚的內力已無可借力。

顧鐵三立即搶攻。

追擊。

這元疑是格殺鐵手的最好時機。

對他的猛攻,鐵手只好便接。

當然,這是最不該“硬接”的時候。

故此,再接這一掌,鐵手雙腳一齊退出懸崖。

他懸在半空。

他當然不會長久懸在半空。

他錯了!

他不該追擊!

鐵手雙腳踏虛,但這兩掌,反而比他腳踏實地時更力大氣渾!

而且他還完全無需借力。

他力道的來源就是:顧鐵三的雙拳。

他用顧鐵三的拳勁回挫,然後再發出他自己的內勁。

因爲他是懸空的,空的力量纔是最實的剋星。

顧鐵三如同受到雙重打擊。

他聽到自己臂骨在呻吟。

他的拳勁再好、臂力再強,總也不能先行化解自己的力道之手還能對付鐵手的掌功。

他後悔自己的追擊。

他幾乎已可以聽到自己臂骨的折裂聲。

諸葛先生在沉吟。

要是他未受傷,要從這女子手中救回老林禪師,以他的功力,儘管冒險,但仍是有把握的。

但,現在,沒有。

“你考慮得怎樣?”無夢女急了,“你別爲了要當豪傑,就拿自己的老友來犧牲。”

老林禪師憤怒得想說什麼。

但說不出。

因爲他的脖子已給沾毒的指甲掐着。

捏住。

“他剛纔出於救天衣居士。你們是老友;”無夢女說,“到你們這個年紀,老朋友一定已剩下的不算大多了吧,死一個便少一個了,你要真是豪傑,就該先保住老友。”

諸葛撫髯。

微笑。

這時候他居然還笑得出。

“我不是豪傑。”他說,”但豪傑也不是瘋子。豪傑只不過是敢做人所不敢做但又很想做的事而已。”

然後他道:“這是你第一個錯失。”

無夢女甚爲詫然:“第二個呢?”

她問。

六十二遊擊

荒山上,決戰甚厲。

趙畫四飛身而起。

他要找出追命的破綻。

找到破綻才能下手。

不,是出腿。

踢腿不比出手:手一招遞出、還可以變招、收招、守招、反招腳則不能,腳一隻踹出,剩下一腳(甚至沒有)維持全身平衡,本身就露了破綻,很易爲敵所趁。

是以,對付似追命這樣的高手,趙畫四一定要先窺出敵人的破綻。

如果沒有,就找出來。

要是找不出,就強攻出破綻來!

趙畫四長幹輕功。

只不過追命也長於輕功。

追命亦飛身而起。

他也在找趙畫四的破綻。

趙畫四猛一吸氣,再度升起。

他仍盤旋在追命頭頂上。

追命雙臂一振。

他雙肩雖動,但卻沒有出手,反而又陡然急升,就像長有一對翅膀。

他又凌駕於趙畫四之上。

趙畫四冷哼一聲。

他左足忽踩自己的右足足踝之上。

於是便升上了一步。

然後右腳又踏在左腳足踝上。

於是再高升一步。

如此互踩而上,一口氣升了十六八步,又凌身於追命之上。

追命笑了。

他右腳的芒鞋忽然鬆脫。

他就趁鞋子往下墜落之際,右足足尖在鞋面上輕輕一點。

如此一借力,他又急升一丈一!

鞋子頓時急墜,鞋尖直行人堅硬的地面二寸有餘:

然而追命又騰身在趙畫四之上!

兩人如此節節上升,離地又五丈有餘,其勢依然未消。

兩人始終未交過子。

但比交乎更驚險。

兩人一直未出過腳。

一一但比交擊更驚險。

他們的身形一面升騰,一面遊走。

兩人都在找對方的破綻。

那是另一種打鬥的方式。

遊擊!

兩人一面較量騰身,一面身形閃動遊走,互找對方弱點罩門。

趙畫四和追命兩人都擅於輕功,都善於腿法,可是卻很快的就判出了高下:

因爲趙畫四受傷在先!

他氣不足。

力已盡。

迫命忽在半空翻了一個斤鬥。

這斤鬥一翻,他又凌身在趙畫四之上了。

他馬上看得出來,趙畫四的傷已不允許他再鬥氣較勁下去了。

於是他笑道:“算了吧,咱們下去再比過”

但他也馬上發現,這只是一個局。

趙畫四是把他引到上空去。

另一人卻在下面佈署。

那是魯書一!

魯書一併沒有依他們口頭上所說的去對付無情。

而是像獵人一般,在伺伏着追命和趙畫四之間的遊擊。

他在兩人騰空較量之際,已在地上寫了許多字。

憑着月光的微弱反映,追命在一瞥之間已發現那些字。

都是一個個的單字:

都是些攻擊性、殺傷力極巨的字。

從上面俯耿下去,這些字都彷彿會動。

遊動。

拳打腳踢於一捺一鉤間,而且開口齜齒,似要擇人而噬。

連“虎”字也彷彿成了一隻勾着尾巴的怒虎,“龍”字直如一條破空飛來蜷伏候殺的暴龍。

魯書一竟把這些字都“寫活”了!

趙畫四的身形已不再上升。

反而在急降。

空中只剩下了追命。

追命無處落地。

除非他落腳在這些“字”上。

那就無疑如同落在虎口鷹啄上一般!

在上空般旋求暫懸的追命,只見地上的字都以它們的“形”和“義”在伺候着他:

“第二個就是,”諸葛先生目光淬厲地道:“他不是我的朋友。”

元夢女大詫。

“我不認識他。”諸葛先生道,“他是我二師哥的老友,但卻跟我無關。我從武功上認出他應該就是當年叱吒風雲的雷陣雨,但在這之前,我們沒見過,也不相識。”

無夢女只覺手心出汗。

難道她脅持錯人了?

還是不該威脅這個她力不能及的老者?

“可是你還是不忍心見死不救的,對不?無夢女強作鎮定,“也畢竟是你剛剛逝去師兄同門的老友!”

諸葛先生淡淡的看着她。

無夢女簡直覺得自己成了一碟白萊。

清淡得甚至勾不起諸葛的食慾。

但她要強自鎮靜。

強持下去。

不然,就沒有退路。

而且退無死所。

“你說呢?”諸葛先生好整以暇、漫不經心地反問她。

第二章瘋子就是豪傑

六十三衝擊

山上,決鬥甚烈。

冷血對燕詩二。

冷血用劍。

燕詩二也用劍。

冷血劍快。

燕詩二劍更快。

冷血一出劍,連他自己也不知道一共攻出了幾劍。

因爲太快了。

燕詩二馬上還擊。

他的劍一出,金光奪目,眩燦莫辨,誰也看不清楚他手中劍的形狀,甚至連長短銳鈍都難以分辨。

實在太快了。

兩人使的都是快劍。

然而畢竟是仍有分別的:

分別在劍

冷血是隨手撿來的一把劍。

一把帶鏽的劍。

所謂“劍”,是利的、能殺得了人的、看去還像一把劍的就是他的劍了。

甚至連劍鞘、劍鍔都付諸闕如。

燕詩二的劍燦亮炫人。

好劍。

劍鞘雕龍漆鳳,嵌有明珠十三顆。

劍鍔精緻,鑲了十六顆寶鑽,六粒墨墾。

看來,這不但是好劍,而且是名劍。

冷血卻看也不看。他的劍跟燕詩二的劍一比猶如泥雲之別,但他握劍在手,彷彿那便直比魚腸劍、尚方寶劍、青龍偃月刀更有名更寶貴的神兵利器。

對方只要有一點破綻,他的劍便刺出。

對方只要有一丁點兒猶豫,他的攻勢便盡發了出去。

對方只要有一點兒的害怕,他便刺在對方最怕的部位上。

對方只要

但沒有。

燕詩二披髮、戴花、長袍、古袖,但出劍比冷血還狠。

還厲。

甚至更神勇。

所以兩人是互相沖擊起對方的劍法:越鬥越神勇、越戰越拼命、越打越精彩!

因而,還是分出了個高下:

強弱!

因爲冷血的性情。

他的個性是壓力愈大,反彈力便愈大;挫折愈大,他的反挫力便愈強的高手。

世上真正的精英高手應是:受挫更悍,遇強愈強因爲這世上總是挫折多、波折多、強敵多、強中自有強中手更多!

兩人這般狠命火拼,很快便都見了血,負了傷。

冷血受傷更勇。

流血也湧出了他的鬥志。

鬥志比大高。

燕詩二則不行。

他友愛惜他自己了。

一個人太珍惜自己便不敢太拼命。

可是一個人不搏命是很難見出真本領的。

燕詩二下敢拼。

他還是要命的。

可是冷血的攻勢實在不要命。

他只有節節敗退。

一退,只有再退,三退之後,敗象已顯。

但他還是很有辦法。

劍鍔上的十六顆寶鑽中的七顆,就在他手腕一之際,發了出去。

疾射而出。

分打冷血十四處要穴。

六顆暗器如何打十四處要害?

因爲那是不能擋的暗器。

一擋,它自身所蘊的巧勁便自行改道,激射向敵手的另七處要害:由於能夠擋格暗器都是極爲貼身近身的情形下才能進行的,所以暗器於此時才淬然變向分襲,敵手多不能應付。

燕詩二常用這一招取勝。

也以這一招取大敵的性命。

他對他這一招很得意。

這是他的絕招。

可是,冷血一見他使這一招,便嘆了一口氣。

原本,他與燕詩二如此強敵交手,他心中受到極大的衝擊:那是劍的衝擊!

也是詩的衝擊!

原來冷血的劍法,每一劍都像一句心裏的話,最是直接。

他也憑直覺出劍。

那是一種與生俱來、野獸般的本能。

但這種本能要比靠理智判斷更快更速更準確更神妙!

然而燕詩二的劍法卻不同於他。

那是一種“寺的劍法”。

“詩劍”!

詩也很直接。

詩是最精煉的語言。

諸如同人體內最寶貴的血液。

詩的語言雖真雖美雖動人,但畢竟是經修飾過的、錘鍊過的、琢磨過的。

但那也是菁華。

真正的精華。

這種劍法衝擊了冷血。

好鬥的冷血,因爲有那樣絕的劍法,才使出他更絕世的劍法來。

可是燕詩二卻不敢拼命。

拼命須要有勇氣。

不是拿命去拼就是拼命,而是爲這一劍生這一劍亡的生死相契之情。

沒有這份與劍生死相知、存歿兩忘的情義,就根本使不出神絕的劍法採]

這時際,冷血已無心再戰。

因爲他知道自己是贏定了。

因爲真正的劍手決不會在自己使用的劍嵌上暗算人的暗器!

那是看不起自己!

也瞧不起自己的劍!

這種人已不配贏。

這樣子的劍客又怎會是他的對手?!

所以他咄了一聲:

“你不配用劍!”

然後他就攻出一劍。

這一劍出招太烈。

劍也大有自信。

所以劍“脫手”飛出。

這兒再重複一次:是人和劍都太有信心了,於是,是“劍”脫手而去而不是人“脫手”飛去了“劍”。

劍就似人一樣,同時間充滿了生命力,還能與主子相契,主動發出了攻擊。

那一剎那間,燕詩二的劍完全失去了光芒。

血的劍不單直徒向他,還帶動了那七顆飛星,反攻燕詩二!

要不是燕詩二頭上還有那朵花,他此際可以說定是一個死人無疑了。

而且一定是一個給一劍穿心而死的人。

他在駭布之際,擷下了發上的花。

拈花雖然他早已臉色發綠,笑不出來。

也不知怎的,那一劍削落了花,便自動回到冷血手裏,像一隻忠狗總會跟着主人一般。

燕詩二的花,代他捱了一劍。

應了一劫。

花落。

人不亡。

也許因爲花落,所以才人不死。

無夢女知道自己已沒了勝算。

她只有退讓。

既不能求進,不能有所得,至少也得要保住自己安危!

情況不妙時,要知道見好就收。

“要你把絕技傳授於我,當然是不可能的了。”她囁嚅道,“但你總能答允我:你和你的門徒不加害於我吧?”

諸葛淡淡地道:“我們不出手對付你,但要是你作了傷天害理的事,犯了法,犯了罪,也自會有人治你。”

無夢女大喜過望:“那你是答應了?”

諸葛只道,“那也不等於你就安全了。”

無夢女籲了一口氣:“只要四大名捕和諸葛先生不找我的碴,我怕的還真不算多哩!”

諸葛先生搖首:“天下問能人何等之衆,你別高興得大早了!”

無夢女認真他說:“你要是答應了,可不能反悔哦?”

諸葛撫髯道:“如果我是易於反悔失信的人,你也不必來跟我談判

無夢女甜甜地笑了起來:“諸葛先生,一諾何止千金!當今天子說的話,還不如請葛一點頭呢!”

諸葛即道:“這話是不能說的。”

無夢女抿嘴一笑道,“可惜睿智過人,武功蓋世的諸葛就愛替皇帝當

走狗!”

諸葛先生也不慍不怒,“我不保住這天子,恐怕上天真要當萬民爲芻

狗了。你放不放人?不放,那可不是我反口不認了。”

無夢女忙道:“放、放、放一一可是我要是這頭放了這老和尚,他就一

轉頭過來殺我!”

請葛先生嘆了一聲:“你先把他放了吧大師不會跟你計較的。”

無夢女一副心驚膽顫的樣子:“你看,你看,他瞪眼珠張鼻孔粗脖子

的,有多兇啊、萬一我這一放,他就把我碎屍萬段,你雖答應了不殺我,可

他直似要把我這弱女子剁成肉醬了,這怎麼放是好?”

諸葛乾咳了一聲:“大師這次就放你一馬,你以後就別撞在他手裏好

了。他給你扼着脖子,自然眼凸眉豎,你還不趕快放了!再不放,我就不理

了!”

無夢女一吐香舌,忙不迭他說:“有先生擔待,當然說放就放”

說着,果然把老林和尚雷陣雨放了。

諸葛先生這才說:“你又錯了”

六十四撞擊

山上惡鬥劇。

葉棋五對付無情,像下一場棋。

他向無情射出一枚棋子。

無情端坐車上。

不動。

他不是不動如山,他沒有那般沉穩。他只是靜如處於,且帶點冷消。

棋於直射向無情。

無情沒有避。

他只是看着。

看着棋子。

直到棋子離他身前還有五尺之際,啪的一聲,一物疾打而出,撞擊在棋子上。

棋子落下。

是一枚“卒”子。

這事物來的這麼快,以致連葉棋五也沒看得出來,這事物是打從哪來的。

那事物撞落了卒子,卻飛彈到半空,消失不見,卻沒有落下地來。

葉棋五本來覺礙很奮亢。

他面對的是武林中除了“蜀中唐門”之外,以個人暗器爲天下之冠的“四大名捕”之首:盛崖餘!

一一個自號“無情”的人。

一個暗器冠絕武林的人,同時把暗器改爲“明器”的人,但也是連步行走路的能力都不具備的人。

他試探這個人。

所以發出了一顆卒子。

但沒有用。

乍已給“喫掉了”。

他卻連對方的出手也沒看清楚。

他已從奮亢變成了有點緊張。

他不服氣。

他決定還要試一試。

他又發出了兩枚棋子:

一枚是馬。

一枚是炮。

無情依然端坐冷視來勢。

直至兩枚棋子進入無情身前五尺,無情仍然沒有動。

沒有任何舉措。

難道他想等死不成?!

四尺一一

沒有動靜。

三尺

無情動了。

動得很快。

“嗖、嗖”二聲,兩件事物急打而出,一撞於“馬”一擊於“炮”。

這次葉棋五雖然十分注意,但只知這兩件暗器是來自車、車轍,但仍看不清楚是何物、什麼形狀、及如何發出的?

但這次是“馬”和“炮”,決不是“卒”。

當那件暗器撞擊在”馬”上時,那隻“馬”驟然沉了一沉。

這陡然一沉之後,也接着改變了前進的角度,但依然以十分詭異的方式迸射過去。

原先,它射的是無情的鼻樑,現在給撞擊了那麼一下,勢度突變,已改攻無情的下脅!

那就像一個“日”字的兩邊對角!

一那也正是象棋中“馬”的行勢。

另一枚棋子,給撞擊了那麼一下之後,卻有跟”馬”幾乎完全不同的反應。

它彈躍。

跳起。

然後以上而下,越擊無情的額角。

它原來是射向無情的咽喉。

那就像是象棋中“炮”的走勢。

這顆棋子正是“炮”。

換而言之,葉棋五發出這兩顆棋子,力道早有拿捏,就俟無情發晴器

加以撞擊、這才見出它真正的取向、最後的殺手鐧來。

他對自己的暗器很有信心。

所以當日蔡京要他偷發暗器,使王小石誤以爲是無情乾的勾當時,葉

棋五卻覺得很委屈。

何不乾脆把盛崖餘和王小石殺了!既要冒充又要跟蹤,苦心積慮

的,何苦?!

後來,他在“發黨花府”附近與王小石一戰,始知這小子有過人之能,

他纔算嚥下了這口氣。

是對王小石,不是對無情。

他始終覺得自己比無情好。

無情的暗器手法,他全研究過。

無情發放暗器的手法,他一清二楚,而且還研究出一套剋制的方法來。

可是無情天生殘疾:就算不是天生的,也是好不了的:而他卻來去自如、兼擅輕功提縱術。

所以沒理由無情比他出名、比他強、比他有“江湖地位”。

所以他誓必殺了無情。

就爲了無情曾在名聲上蓋過了他!

他沒想透的是:他以爲自己已超越過了的無情,是他想像中的無情。

而他自己卻是個自大的人。

自大的人從來不會把敵人作正確的判斷,只會把自己的實力高估了。

那兩件暗器,正因受撞擊,折射向無情的脅下和額側。

正因爲它是猝然變更角度,離無情又極近,無情就算再急按車把手上的機括,也來不及射下這兩件要命的暗器了。

只是無情的暗器,不一定必須得從車椅上發出的。

在這電光石人間,他在左手食指均是一彈,“嘯嘯”二片指甲形的暗器,又毫不偏差的激射在“馬”、“炮”二子上。

這次馬炮二子再也不能及時校正迸射的位置與角度下。

這飛射的方位反而受無情第二輪手發暗器的控制,反射向葉棋五。

葉棋五這回是大喫二驚。

這兩枚淇子淬毒!

劇毒!

連他都不能輕接。

他只好大吼一聲,左手發”仕”,右手錠“象”,全力以赴,擊下“馬”,“炮”。

就在他全神貫注對付自己發出去的棋子之際,無情的車椅下突然“嗖”地一聲,射出一支箭,直取時棋五額心印堂!

葉棋五馬上出“車”。

他以“車”抵箭。

一一這時,他對眼前的敵手已全不敢存輕視之心了。

可是無情這一箭,到了半途,忽然有第二箭自後追了上來,撞擊在第一箭箭尾。

第一箭立時一振,竟在閃空兜了一個大轉,疾射葉棋五後腦。

這第二箭本代第一箭急取葉棋五印堂,但忽又出現了第三箭!

第三箭箭鏃依然撞擊在第二箭的箭尾,第二箭箭勢馬上一沉,變成迸射向葉棋五的心窩。

而第三箭纔是仍取葉棋五的眉心!

這雖只有三支箭,但變化之快、之速、之急、之詭,決非葉棋五在瞬息問變成背腹上下受襲之標所能接受、應付、解決的。

如果這時候沒有這三支竹筒,葉棋五就死定了。

三支竹簡,分別撞在三支小箭上,且將之擊飛。

竹簡就是書簡。

一一從前的書是刻在竹上的。

發這三片“書”的人當然就是魯書一。

一一他不但爲趙畫四跟追命比輕功的戰役掠陣,而且還爲葉棋五與無情的決鬥掠場。

所以他及時發出竹簡救了葉棋五。

他救葉棋五,但卻是齊文六攻向無情。

齊文六在這瞬息問連攻了無情五次。

他的攻勢很奇特。

無情當然不是好惹的。

他也反擊了五次。

可是五次都無效,因而喫了大虧。

本來,齊文六出擊五次,無情也還擊了五次,應是兩不喫虧、平分秋色纔是,爲什麼又說是無情喫上了虧呢?

六十五遼擊

的確是喫了虧。

齊丈六五次衝刺,都先叱了一聲。

“吾生也·一”

無情立即發射暗器。

他手一招,一柄飛刀閃電般捉出!

但人影一閃,齊文六仿似沒有動過,飛刀只釘在他的影子上

齊文六又低喝了一聲:“吾生”騰身再度撲擊。

無情衣抽一揚。

一支袖箭飛出。

袖箭破空飛射之時,人已不見。

齊文六立在原地,彷彿剛纔出手的不是他一樣,只不過身着的青衫爲肢了一點點縫隙。

然後他第三度出襲。

“吾·一”

無情一拍車墊。

七枚”螢火”急打齊文六。

這下,縱然有七個齊文六,恐怕都閃不過去。

可是沒有用。

不知怎的,七枚,“螢火”都全打在齊文六剛拔出來的劍身上。

那劍就像有磁石一般。

齊文六也像似全沒動過一樣。

這對無情來說,是從來都未有過的事。

他的暗器百發百中,敵人向來爲他的暗器所懼,畏怖、哀號、逃避,終於還是難免一死但而今齊文六卻在似動未動間把他玩弄於股掌之上,彷彿自己只是一頭追自己尾巴的小狗。

如斯一共五次。

無情五次還擊,都沾不着便宜。

對方五度出襲,都似未動過一樣。

如此高下立判。

尤其無情身上和車上的暗器,是用一件少一件的。

這事實很可怕。

也很殘酷。

齊文六正要作第六次出擊。

這時候,時棋五也定過神來了。

魯書一攻去對付正要“降落”的追命。

無情忽然想起了什麼似的,失聲道:“莊子‘內篇’的‘保身全生**’?!”

他今生心轉,突然雙手在頭上一拍。

發上似冒了一陣微塵。

月下的一縷煙。

荒山之夜的月色,遍灑大地。

那月華彷彿也吸收了那一縷煙。

無情這樣輕呼一聲,穩佔上風正氣定神閒的齊文六,臉色竟似也有些變了。

他這回是急掠而起。

拔劍而起。

半空他還大喝了一聲:“躊躇斬滿志!”

一劍往無情當頭劈下。

這次無情不動。

不像上五回的發出暗器,甚至也沒有還擊。

他只是一指。

指了一指。

指月。

月照山巔。

月華也灑在齊丈六身上。

齊文六忽然慘叫了一聲。

他全身冒出了煙,彷彿着了火一樣。

他痛得連劍都丟了,滾地,大呼,哀號。

如果這時不是葉棋五又向無情發出了晴器這次是他的“帥”齊文六還真不知會不會痛得滾落山崖去!

齊文六緩得一口氣,心猶有不甘,虎虎地問:”你是怎麼知道破法的?!”

無情一面應對葉棋五凌空“下子”之法,一面猶有餘暇地答:“我開始也不知道。你用的正是莊子《養生主》篇:吾生也有涯,而知也無涯。以有涯隨無涯,殆已。我受你的擺佈還齒,等於追打魔鬼的影千,永遠也不會有結果,只有技盡力窮而已。”

齊文六恨恨地問:“你後來是怎麼知道的?”

無情淡淡地道:“每一場決鬥就是一個悟,悟得了就過得了關,人生大抵如是。你有學問,我也不是不好學之人。”

齊文六狼狠地道:“你是怎麼破的?!”

他不甘心。

他知道無情是把暗器借月色“灑”到他身上:可是這是什麼暗器?這是齧枝法?他聽也沒聽說過,看也看不見,防也防不着,就是抓破頭皮也想不出來。

無情看來已給葉棋五的“帥”攻得連招架也來不及了。

可是纔不過一會,他的語音又悠悠閒閒地傳來,看來,他還能談笑風生,可是他根本未出全力,更決非落於下風了。

這纔可怕。

“你還記得《養生主》的未句是什麼嗎?”

齊文六讀書有過目不忘之能,他自是背得出來:

“指窮於爲薪;火傳也,不知其盡也。”

那意思大致是說,用手研柴運薪來保持火繼續焚燒,總有力竭火消的時候:如果讓火自然的延燒,它會沒有窮盡地燃燒下去的。

無情笑了一笑:“那就是有涯對無涯的破法,”

齊丈六又兇暴了起來。

他舞劍。

劍法典麗華贍、工整敷陳、極盡鋪誇張之能事,就像一首華麗辭藻無暇可擊的漢賦!

他也以此賦劍於生命。

賦生命予劍。

他使劍就像是做文章。

葉棋五下子就像作生命的賭注。

他倆合攻無情。

這時,無情也注意:雖然燕詩二和顧鐵三都給冷血和鐵得還不了手、回不過氣來,但三師弟追命卻也遇險了!

所以他清嘯了一聲:

“戎車既駕,四牡震震。”

那是詩經:小雅《採薇》中的一句,“戎車”就是兵車,業業如同翼翼,都是盛大的意思。

可無情怎會在此時背詩?他這樣念出了這句詩到底是什麼意思?

無夢女很小心,很謹慎。

她對過去,有些隱隱約約的記得,但大部徹徹底底的忘記。

但她至少記得一仵事:她就是因此不夠小心、大大意,才致失去記憶的。

她可不想再一次失去記憶。

所以她一直都小心翼翼。

一一趁諸葛先生受傷時脅持老林和尚,她覺得值得這樣做。

因爲她就算不能因此而成爲諸葛的弟子,至少日後在江湖上行走,也大可不必怕落在諸葛一門手裏了。

爲了這重大的安全,先行冒點風險也是值得的。

可是她這回卻是錯在哪裏?

“你不會不守信用的吧?”

她狐疑地問。

諸葛搖頭。

“這點倒不會。”

“至少下會因爲我這個小女子而壞了諸葛先生的名頭。”無夢女這才笑得出來,又猜道,“莫非你和這和尚原是老友?”

老林和尚怒目瞪住無夢女,緊握拳頭,就要出手。

諸葛忙道:“雷兄,請給我一個面子。”

他一眼就看出老林和尚就是當日名動天下的雷陣雨。

老林和尚萎然長嘆:“諸葛,咱們這一見面,老衲就欠你一個情。”

無夢女吐了吐舌頭,“看來我又猜錯了。你們確然是首次見面。”

“你錯在以爲我和雷兄未有深交,就下會答允你兩個要求:“諸葛這才道明,“如果你堅持下去,就算我不會收你做弟子,但教一兩手武功,這倒非決不可能的事。”

無夢女爲之頓足。

幾乎還捶胸。

他懊悔。

可是懊悔已無補於事。

“現在你還肯教嗎?”

“現在?”諸葛冷笑道,“你還不快走!我告訴你,我雖答允你不動手對付你,雷兄也會看在我面上放你一馬,但如果我要想辦法既不毀諾而又能殺掉你的話,我至少還有三十一個法子你信不信廠

無夢女信。

所以她走。

立即就走。

逃之夭夭。

諸葛先生這才跪了下來,恭恭敬敬把天衣居士和織女的骸首並放一起,叩了三個響頭,瞑目祈拜,之後默運神功,聚“半段錦”之力並且掌貼老林和尚背門,在同時爲自己療傷之餘,也替雷陣雨治傷。

一“半段錦”之奇,是在於“傷得愈重,治得愈速”;而“半段錦”之妙,是在:不但可以救人同時療傷,而且對方(或自己)傷得愈重,愈可以把對方(自己)“抵抗傷痛之力”善加利用,來治療自己(或對方)的傷患!

六十六相擊

“戎車既駕,四牡業業。”

無情嚷出了那麼一句。

追命、冷血、鐵手乍聽,都放棄了身邊的戰鬥,儘快向無情那兒攏聚。更一齊叫出了一句呼血

“駕波四牡,四牡揆揆。”

這都是“小雅”中的詩句,來自《採薇》一詩,“昔我往矣,楊柳依依;今我來思,雨雪霏霏”就是源自此篇。可是此際戰鬥方酣,生死一發,四大名捕豈有心情吟詩作對?!

這當然是暗號。

他們之間的暗號。

當你發覺有些時候,幾個人之間說了一兩句話,大家都恍然了,或都忍俊不住,但你卻不明所以,那就是他們之間的一種“暗號”。

有時候,有人滿臉笑容的說了幾句話,你聽不出有什麼異樣,但座中有人臉色都成了慘綠:有的時候,有人說了幾句聽似不相乾的話,但有人聽了喜溢於色,那就是說:他們之間有你所不知的“默契”不管這“默契”是好的還是壞的,是正面的還是負面的,但反正就是他們之間能懂的事你不懂就是了。

“暗號”是一種少數人的“共同語言”,彼此問需要“默契”。

四大名捕彼此之間當然有默契。

他們一聽暗號,立即聚集。

他們一旦攏聚,“**青龍”亦有異動。

魯書二大喝道:“一風。”

燕詩二即叱道:“二賦。”

顧鐵三嚷道:“三比。”

趙畫四接道:“四興。”

葉棋五叫道:“五雅。”

齊文六吟道:“六頌。”

這原是《毛詩序》中“詩”之“之義”,即:風、賦、比、興、雅、頌。

“**青龍”在分別喊出那六個字之標,已迅速聚攏列陣。

他們布成了一條橫行的龍。

魯書一是龍頭。

齊文六是龍尾。

龍打橫立定,然後再遊走不定。

“四大名捕”那方面,則冷血站在無情之後,追命立於冷血之後,而鐵手當然是在追命身後。

他們都以雙手搭於前看的雙肩。

這樣,變成了無情面對敵人。

一一一共是六個敵人。

大敵:

於是另一場戰鬥開始!

**青龍分別攻向無情。

無情沒有內功他少年時真氣已然走岔。

無情不良於行他雙腿癱瘓,形同殘廢。

無情不擅過招事實上,他只靠暗器拒敵。

可是,而今他沒有發出暗器。

他仍端坐在椅車上。

他竟以雙手拒敵。

以一敵六。

六名結陣聯手的大敵!

戰鬥甫始,**青龍見敵方居然推一名“殘廢的”上陣,不覺啞然失

他們實在太輕敵了!

**青龍決定先行打殺這”四大名捕”之首但也是最不具實力的大師兄!

戰鬥未久,**青龍便發現情形不大對勁。

一一無情確是沒有武功的底子。

但就是因爲這樣,他全然接受其他三名同門在內力上的灌輸與牽動,使出了追命、冷血、鐵手三人的武功來!

那就像海深容百川、谷虛納萬物一樣。

一本身虛空,方能有容。

有容仍大。

何況,更難防的是:無情偶爾也有使出了自己的殺手鐧!

這樣一來,他的不夠內力、不熟招式、不良於行,這些所有的弱點和缺點,卻全都變成了優點!

他內力非但不足,簡直是空的。這使內功較好的顧鐵三、魯書一完全英雄無用武之地他們發力出擊,結果只像是錘子敲在棉花上,渾不着

他不便行動,無法進退、所以就只在一個定點上出於出擊,使得輕功校佳的趙畫四、葉棋五等也只能在一個固定的地方向他反擊,白費了一身好輕功。

他不諳招式,成了無招勝有招,每一招都是無常無心且無跡可尋的。令齊文六和燕詩二這兩個招式變化多端的高手,反而疲於應付、拙於拆解。

他們終於明白了無情的可怕之處:

一個能把弱點變成強處的人,一定是個了不起的人。

他們也終於瞭解了四大名捕的用意:

無情現在等於把冷血的勇悍、鐵手的沉穩、追命的靈動,連同他們敏捷的劍招、渾厚的掌功、奇變的腳法,以他的智慧縱控之下,輔於防不勝防的暗器,一井施展,等於把“四大名捕”的長處聚於一身,而且,簡直有五個四大名捕的功力!

四名四大名捕,已收拾不了,何況五個!

這一下來,相擊寸知相知深。

**青龍算計四大名捕已久,早已躍躍欲試,跟這名動天下的四捕頭一決雌雄,但如此看來,四大名捕亦早有防範之心,對**青龍,亦早有應對之策。

這是個荒山之夜。

月落。

馬啼。

這時卻驀然傳來淒厲的狼嗥響了半壁天。

**青龍一聽,喜形於色。

六十七襲擊

四大名捕乍聽狼嗥,頓時變了臉色。

說遲時快,一條淡金色的人影,挾着撲鼻腥風,披頭散髮,狂嘯上山,急掠而至!

這人雙眼發出野獸般的青光,像那活脫脫就是一頭獸有着人的身形而不是一個人有着獸眼!

這人一出現,臭味便濃烈難聞。

這人全身都淌着血。

血流着就像他剛剛去淋了一場血雨過來的。

他的血很濃,似漿、而不似水。

所以更淒厲。

更怵目驚心。

當然了,他着了諸葛先生以“驚豔一槍”一擊,把他的肉身自達摩菩薩的主身內轟了出來,不四分五裂、肢離破碎,還是因爲他的功力高深已達了驚世駭俗之故呢!

**青尤乍見師父元十三限驀然出現,大喜過望;卻見元十三限渾身浴血,也大驚失色。

但誰都知道元十三限正與諸葛先生在“老林寺”決一死戰。

既然元十三限能來到這裏,也就是說,就算負了傷、掛了彩,只要諸葛先生沒跟着出現,就是他勝了。

勝的人尚且遍身是血,敗卻焉有命在?!

旦不管怎麼說,**青龍與四大名捕久戰不下,但彼此實力相距極微,而今加上元十三限,就算他身負重傷,只剩一臂之方,四大名捕這次都決無翻身機會矣。

是以**青龍一見元十三限,心大定矣。

相反的,四大名捕既知眼前危機不易度,更擔心的是師尊諸葛先生之安危。

所以冷血疾喝道:“世叔呢?!”

“元十三限沒有回答他,只齜裂着白牙,低低地嘶吼了一聲。

冷血挺劍就要上前,無情忽一把扯住了他。追命向鐵手點了點頭,視線落在元十三限的傷口上。

元十三限身上的傷口約有二三十處。

除了一目已眇,傷處都不深。

也不算重。

一主要是那一槍幾乎震得他形神俱滅、心魄同裂。

那一槍使他震脫了竅,變成達摩是達摩,他仍是他。

傷也只是傷。

一一本來這點小傷,他還不看在眼裏,也決不放在心上。

可是這傷·

傷處雖輕,但肉眼所見,傷處竟一直不休的腐爛下去,擴散開來、淌血不止、傷勢愈劇!

一一這是什麼傷?!

當然不是“驚豔一槍”!

不是槍傷!

元十三限雖強睜單目,連那已給啄去眼珠的血洞彷彿也在盯視四大名捕,但神情卻極其萎頓。

他突然做了一件事:

打了自己一掌。

打得毫不容情。

“砰”的一掌,元十三限喫了一掌,吐了一口血,突然之間,他整個人都似膨脹、振奮了起來。

然後他又打了自己一拳。

這一拳打得他鼻血長流。

但他整個人變得像一頭怪獸:餓了許久乍聞血腥味的狂獸!

他馬上激狂了起來。

**青龍無不震詫。

因爲他們師父使的是“仇極拳”“恨極掌”。

卻是用來打在自己身上!

然後元十三限就發動了。

發動了他的襲擊。

他的襲擊如同狂風驟雨,無可匹御,卻不是攻向四大名捕。

而是全力猛擊**青龍。

他的徒弟們!

這時候,最靠近他身邊的兩名弟子、一個是齊文六,一是葉棋五。

元十三限右拳擂在齊文六頭上。

齊丈六哀呼半聲,頭骨碎裂。

元十三限的拳頭並沒有因而立即收回,反而翹起拇指與尾指,直搗人齊文六的腦殼血漿裏。

同一時間,元十三限的左掌也結結實實拍在葉棋五胸口上!

喀勒勒一陣連響,葉棋五肋骨連斷了六根!

元十三限的掌卻沒因而稍止。

他的掌沿直切人時棋五們膛之內,竟在這名弟子的胸厄之間猛挖力掘!

兩人本來在前一剎那還是好端端的武林高手,但在後一瞬間已變成了兩個死人!

這變化突然而來。

一這時候的元十三限,讓人驚愕莫已,第一件事聯想到的是:莫非他已瘋了?!

看他淒厲可怖的樣子,活似瘋子一樣的豪傑。

或許瘋子根本就是豪傑!

剩下的四條青龍一時驚住了。

燕詩二大叫:“師父,您”

然後他發現了一件事。

在齊文六和葉棋五的血肉橫飛、血肉模糊中,有一件奇事

那就是明而顯之的:元十三限身上的傷曰立即沒有再潰爛下去了。

甚至有的傷口血癡還凝住了。

這本來是好事。

可是元十三限爲什麼要殺死自己的弟子呢?

莫非是時棋五和齊丈六早已心生異志,陰謀叛變?!

就在衆人驚疑不定之際,元十三限並沒有就此止歇。

他又開始了他的襲擊。

這次是撲擊趙畫四。

趙畫四的命本來就是他一手救活過來的,他卻爲何又要殺趙畫四?!

趙畫四本來已身受多處重創。

跟追命交手,更令趙畫四原本只保住一口真氣已瀕渙散。

他如何能抵受他師父的全力襲擊?

元十三限襲擊的方式也很怪。

他抓起齊文六。

爲弓。

他挾起時棋五。

爲箭。

一“箭”射了出去!

一過一箭,“穿”過了趙畫四的身子!

趙畫四馬上也變成了個血肉模糊的人了。

可是元十三限卻立即飛身壓下,抱住了他;當趙畫四生命再次完全消逝之際,元十三限身上所有的傷口都不再流血。

就連傷目也止了血。

魯書一驚叱:“師父,你瘋了!”

元十三限立即轉向他,還用舌頭舔了舔自己脣邊的鮮血。

魯書一心頭忽地一寒,不由自主地在後退縮。

元十三限狂嘯一聲,忽然挽弓、搭箭。

他手上沒有弓。

也沒有箭。

那是空的。

但他卻做出了張弩射矢的動作。

他射出“空”的箭。

只是“箭力”卻決不是空的。

同樣利。

有勁。

一箭射向魯書一。

魯書一看定來勢,一面退,一面掏出了一冊書。

書擋在他胸前。

“啪”的一聲,書給射穿了一個大洞。

低屑亂飛。

他自己也像紙屑一般飛了出去,至少,他已避開了元十三限之一擊。

他惜“書”擋了一擋的飛遁“書”居然還有這樣的用途,這就難怪方恨少老是給沈虎禪、唐寶牛、賴笑娥等笑他:“書到用時方恨少”了。

元十二限一擊不着,卻找上了燕詩二。

燕詩二更不甘引頸就戮。

他反守爲攻。

他一劍刺向元十三限心窩。

元十三限稍抬左手,二指一彈,已彈開了劍鋒。

燕詩二不退反進,又一劍刺向元十三限的心房。

這一劍,看去也是平平無奇,但已使得比第一劍更妙!

元十三限一側身,已閃過一劍。

燕詩二再進一步,又刺一劍。

這一劍更勝第二劍。

元十三限用手一撥,竟空手拍開利鋒。

燕詩二額上已顯汗珠,他又刺出一劍!

這一劍比第三劍更速!

元十三限急退一步,險險讓過劍尖。

燕詩二汗已淌下、再擊一劍。

這一劍比第四劍更厲!

元十三限大喝一聲,雙手陡然一合,挾住劍勢。

燕詩二怪叫了一聲:“救命!”但他嘴喊救命,手底下可不閒着,立即自救,只見五顆金星,自劍鍔飛射而出,急攻元十三限。

元十三限突然長吸一口氣,五星盡收入他嘴裏。

然後他反擊。

他一鬆手,燕詩二抽劍就要搶攻,他就在燕詩二搶得攻勢之前發出了一掌一拳。

燕詩二自然全神貫注要防範。

他當然知道元十三限的厲害!

可是元十三限還是比他想像中更厲害。

元十三限在他身前出手。

燕詩二立即將劍橫斬。

他要斬斷那一掌一拳之勁道。

然後他就退。

至少,他跟元十三限已打了一回合。

只要打得一回合·就是挑戰了權威權威遭受到挑戰而不能懾伏挑戰者,地位就會動搖。那麼,其他的人(包括顧鐵三和魯書一)就一定會過來幫他,跟他聯手對付元十三限。

魯書一和顧鐵三就算不會爲了道義而助他襲擊師父,但至少也會因保護自己也奮身出於。

所以他跟元十三限對抗,搶取主動。

他似乎並沒有喫虧,而且還能在還未喫虧前便平安成功地退走。

可是他料錯了。

錯估了對手。

一個人的錯誤是要付出代價的。

錯估了敵人的實力,代價往往是要命的,甚至足以致命。

他測不準的是元十三限對他的襲擊。

六十八一擊

元十三限的掌勢拳風,是在燕詩二面前發出的。

但拳勁掌力,卻是自燕詩二後頭打到。

也就是說,元十三限是在他身前虛晃二招,真正的殺着卻從背後攻到。

所以在他身前的燕詩二,頭部空然爆裂,胸膛也突然凸出了一大塊,因爲背後的肌骨全部給一掌打入了胸臆中並自胸肌裏突了出來。

燕詩二死了。

元十三限的傷口竟神奇似的在長肉。

元十三限一,反身,已找上了顧鐵三。

顧鐵三虎吼一聲:“師父,你別迫我!”

剛纔他見燕詩二跟元十三限交手,他已孜出手助燕老二。

但他還未能確定,師父是爲了什麼要殺他們的?

是因爲葉棋五、趙畫四、燕寄二、齊文六等人叛變?

還是他們做了什麼來激怒了師父?

一一抑或是師父叉真的瘋了?!

他一時舉棋不定。

但元十三限一下子已下了毒手,殺了趙、葉、齊三人,跟燕老二交手了幾招,但其實只不過是三彈指間的事,結果已燕死元攻向自己他因爲想出手相助或相阻,所以離二人最近!

顧鐵三再不猶豫,他一面大喊廣老大,師父瘋了,你來助我”一面發拳。

他發的是拳。

他的拳法卻連鐵手也只有歎爲觀止。

因爲他的拳下一定從臂上發出,有時拳勁竟在額頭、肘部、膝部、甚至背肌激發出來。

也就是說,他的拳法已不止是拳的功夫,同時也可以用身體各種部位同樣發出拳勁來!

他人在前面,但時而拳自後襲至,時而自下攻上,時而從頭打落,根本

像幻化成數十個敵人,從不同的角度向他出擊。

拳法,雖是由顧鐵三自己精研所得,他畢竟是元十三限首創和教

他的!

他仍打不過他的師父!

一個人模仿或抄襲他人的,決高不過對方,除非他是得到啓發,

另外推陳出新]

如果這時不是有人及時相助,他就死定了。

令他意外的是:

及時助他對抗元十三限的,不是大師兄魯書一。

而是鐵手。

四大名捕裏的鐵手。

敵手鐵遊復。

既然是鐵手都出動了,其他三大名輔,自也不閒着。

這下可變成了四大名捕連同顧鐵三一齊惡戰元十三限。

鐵手幫顧鐵三接下元十三限的攻擊。

顧鐵三在生死關頭,仍不忘問:“爲什麼?!”

對他而言,對敵就是要殺掉或擊敗敵手,沒道理眼見敵人窩裏反、就要倒了垮了的時候卻過去助他翻身翻生的!

鐵手只道:“喫我們這行飯的,可容人戰死,不許人給冤死。”

冷血卻一面出劍,一面喊問“他怎麼會鬧得這樣子?!”

無情道:“我聽世叔說過:‘自在門的人教了徒弟的武功,不可再自用。否則一旦負傷,會遭其功魔反撲。”看來他是爲了對付世叔而使了教出去的絕招,他現在不能將之收回,只好殺掉了習者,就可滅魔頭反噬之苦!”

追命恍然笑道:“教出去的絕招就像潑出去的水,哪裏可以收回!要嘛就不教,那就忍得寂寞無手下之苦:要嘛就算了,哪可以殺人滅功、徒結仇怨!”

元十三限臉色發金。

身體發臭。

他就是不吭聲。

可是,這一來,顧鐵三、魯書一都瞭解爲何師父對他們下殺的原因

就在這時,大吠忽起。

元十三限咆哮了一聲。

他先連打自己三掌這三掌打下去、他淡金色的臉成了紫紅色,而整個人都似驟然膨脹了起來。

然後他突然用右手拔掉自己左手一指手指。

無名指。

然後他右手作挽弓狀。

左手爲搭箭狀

斷指爲矢。

一箭射出。

這是自斷一指的箭,威力自當非同小可。

要抵住元十三限這一記“指箭”,可真不易,簡直艱鉅至極!

顧鐵三也像他的師父一樣自擊一記以增功力,他自擂一拳在額前,把他自己的七孔打得至少有五孔在淌血,才抵礙了元十三限這一箭!

同樣時間,四大名捕也出盡了渾身解數:

無情至少發出了六道暗器。

冷血刺出了十一劍。

鐵手硬喫了一記,退了三步,但一雙鞋底,還深嵌入原先所立之處。

追命卻沖天而起。

高飛七丈八尺。

他不是施展輕功。

而是給那一箭勁震射上去卸力的!

但元十三限也不算討得了好。

因爲他的左手已給魯書一的竹簡夾個正着!

他的手會給魯書一夾住的原因是:

魯書一一直在旁伺伏,並沒有主動出襲。

大家都似乎有點忽略他的存在。

其實他只在等待機會。

守候一擊必殺。

他畢竟是“**青龍”中的老大。

也許他的武功不是最好、最高,但爲人絕對是最老奸巨滑。

他當然無意要跟師尊爲敵。

可是當他知道元十三限是爲了“收回過去教他們的武功”而下殺手時,他知道這輩子都不可能再跟隨這個師父、也不可能再在這師父跟前獲得什麼的了。

唯一獲得的,只怕就剩下了死亡。

他可不想死。

所以他決定出手。

元十三限就壞在沒認真地去留意他。

另一個原因是他拔指速求退敵,左手因傷,轉動不靈。

還有一個原因是:四大名捕和顧鐵三的反擊也着實非同一般!

他應付也覺喫力。

加上他太分心於諸葛先生趕到,所以就給自己親手訓練出來的大徒弟逮着了時機。

魯書一手上的竹簡是他自己創研的“法寶”,任何人給兜住了,都脫不了身,何況眼前還有四大名捕,還有即將趕到的諸葛小花!

所以他別無選擇。

他只有發出一擊。

可怕可怖的一擊。

鬼哭神號之一擊!

他的左臂與他的身體倏然分了家!

左臂就像一隻怒射的箭。

身體如張滿了弓。

箭穿破竹簡板索。

穿破了魯書一的胸膛!

這一擊之後,元十三限就藉着擊殺弟子魯書一所回覆的內力全面、全力、全心、全意,但並非全身地撤退。

至少他身上已少了一隻眼睛和一隻手指和一條胳臂。

他撤退甚速,而給他一臂穿破的魯書一,又給斷臂之力帶動,射向四大名捕。

四大名捕合四人之力,穩住了給一臂穿心的魯書一軀體。

元十三限己在諸葛先生趕到之前撤走。

他已無暇再殺顧鐵三。

月兔西沉。

天方破曉。

六十九對擊

這一役,武林中史稱“甜山之戰”。

總體而論,是:諸葛先生派系險勝,元十三限派系大敗,天衣居士慘死。

天衣居士總共出動了:朱大塊兒、溫寶、張炭、唐七昧、蔡水擇、何小河、方恨少、粱阿牛等人。惟在斯役中,方恨少卻在洞房山對上了“開闔神君”司室殘廢,方恨少不是司空殘廢之敵,但司空也對方恨少的輕功無法捉摸,兩人空戰至天亮,大局已定,大勢已去,司空只有退走。至於“老字號”的溫室、“獨沽一味”的唐七昧、“老天爺”何小河、還有“太平門”中“用手走路”粱阿牛,則全中了“捧派”首領張顯然之計,被他領導“捧”、“鳳”二派高手所纏,在填房山耗戰,直到天明,張顯然的手下探得元十三限重傷逃走,也引軍急遁。

九人中,就蔡水擇負傷最重,朱大塊兒傷得也不輕,唐寶牛、張炭都掛了彩。

死的只是領導他們的天衣居士,而他的紅粉知音、多年怨侶織女,也喪命於此役中。

傷之最重的是元十二限所部。

元十三限帶去的部隊,有明有暗,其中主要的高手包括了:魯書一、燕詩二、顧鐵三、趙畫四、葉棋五、齊文六、”開閻神君”司空殘廢、”大開神鞭”司徒殘、“大閱金鞭”司馬廢、“捧派”張顯然、“風派”全我等十一人。

可是一戰下來,劉全我、司馬廢、司徒殘都死了,而齊文六、葉棋五、趙畫四、燕詩二、魯書一等卻盡爲他自己所殺。

元十三限自己,也付出了相當慘痛的代價:

他身負重傷。

眇一目。

斷一指。

折一臂。

如果他不是及時狙殺掉五名自己親手調教出來的弟子,只怕“自在門”的奇功反噬,加上他身負奇傷,一身功力凡給諸葛先生炸傷了一半,說不定就下不了三房山。

要不是他及時自斷一臂,恐怕就不能擺脫四大名捕和顧鐵三的圍攻,諸葛先生一到,他就不一定能再下得了甜山。

他可謂“損失慘重”,也“元氣大傷”。

諸葛先生一道的人是,無情、鐵手、追命、冷血。

四人都沒有折損。

諸葛也受了相當不輕的傷。

更傷的是心。

因爲許笑一已逝。

他竟無力挽救。

另外兩人,本不屬天衣居士、諸葛先生、元十三限三大絕頂高手中任何一派的。

一個是無夢女。

他原是元十三限帶去的人,但她卻不爲他效命。

她也受了傷。

很“怪”的傷。

對她而言,可以說得上是“無功而退”。

另一個是老林和尚。

雷陣雨義助天衣居士,但天衣居士仍是死在他眼前,反而,他因參與斯役而激發了一股自他在“迷天七聖”爭權落敗以來便不再現的雄心壯志:另一方面,他也因這一戰而悟了道,所以把他的野心轉化爲其他方面

要是他能把諸葛先生的“驚豔一槍”之神力,打鐫成一種兵器或武器,每一發俱有這等威力,那就足以造福武林,爲天下神兵利器再獻新猷了。

對他而言,此役也使他交了一個朋友。

他平生很少服人說實在的,也確沒幾人值得他佩服,但他現在對諸葛先生極爲折服。

這一次的“荒山之役”,是諳葛先生派系和元十三限派系的一次重大“對擊”。

天衣居士畢竟是過來相幫諸葛先生的,所以也理所當然給視爲諸葛派系的天柱之一。

而今“天柱”已倒。

天衣死了。

幸而元十三限那邊也沒在這次對擊裏討得了好。

這一場對擊的結果,使雙方都大傷元氣。

彼此都得“止痛療傷”。

負傷之後的諸葛先生,絕少出現酬酢場合,除非是皇帝趙佶下詔,否則他也很少進朝人宮。甚至除非是危機當前,否則就算是天於有令,他也稱病不往。

元十三限負傷更重。

但他一回開封,在蔡京賞賜給他的“元神府”裏,召集了蔡京派給他調度的一衆高手:

“天盟”總舵主張初放、“落英山莊”莊主葉博識、“海派”老大言衷虛、“鏢局王”王創魁、“武狀元”張步雷、“託派”主持黎井塘,還有這一役幸能保命的“捧派”領袖張顯然和“大開大閨三殘廢”中的“開閻神君”司空殘廢,以及新人京師附從蔡京的“抬派”大哥智利和“頂派”首領屈完,竟要一鼓作氣,殲滅武林道上、在朝在野和他們對抗的實力!

這一個命令,幾使開封府路江湖道上、爆發了武林大戰!

京城裏黑白二道上的好漢,無不秣馬厲兵,招兵買馬,備擁山頭,各自爲戰

大家都很緊張,各向強者靠攏,都不想自己鹹爲給消滅的對象。

這在這一陣風聲鶴唳、一觸即發的時局裏,有一段不大爲人所留意的信息:

洛陽太守溫晚取道酸嶺,在悄然進入開封東路途中,遇上了一名老太監和一位少年公子,之後,就再也沒有溫晚入京的消息了。

然而,當四大名捕和舒無戲爲京城各路實力大整合與大對決的緊張

佈局相告於剛開關出室的諸葛先生,井提出各種佈防、聯合和奇襲對策

時,諸葛先生第一個反應就是:

“不。”

“爲什麼?”

“這是假象。”

“假象。”

“真象往往給很多幻象所包圍着,偶一失柳,就會給誤導,以致判斷錯

誤。”

“爲什麼世叔認爲這是假象呢?”

“因爲契機。”

“契機?”

“京城裏的實力的確要面臨大整合,而武林中的勢力的確也須要大對

決但大整合與大對決的契機仍未到。”

七十契機

“武林勢力重新整合的原因有幾個:一是新興勢力要與舊有勢力對抗。舊有勢力逐漸老化,又不允可新起的力量取而代之,故此兩種勢力必須對決。在這種對抗中必有新的勢力抬頭冒升,不管是來自新興的還是舊有的集團。”

“二是大氣候、大環境尤其政治上的變化,金兵窺伺江南日久,一定設法顛覆朝廷;此外,主戰、主和、主降三派實力始終互蚜,而內亂叛逆和各方實力對壘仍頻,原有的場面壓不住,新的局面必定產生。這危機也就是轉機,懂得把握時機的人,自然會出來收拾場面。”

“三是武林中這一段沉寂,其間能人志士輩出,他們自然不甘雌伏,強者自有強者勝。當年,迷天七聖、六分半堂、金風細雨樓能三分天下、打下江山,莫不是抱恃了一代新人換舊人的雄心壯志,但而今照樣有更新一代換新天的人出來向他們挑戰。”

“這大對決是不能或免的,但只是契機未到。”

諸葛先生這樣說。

“爲什麼?”

“因爲金人主領陣容,也有變動,他們暫只能伺機,而未有足夠實力,壘面發動。在武林中,新一代雖然高手湧現,但大部投入戰爭雙方軍中,各展所長,爲國效力;其他無意功名者,早已退隱紅塵,不同世事。這戰局使他們變成了爲自身功勳、國家利益而戰,不合此意者,反而無所作爲。宋廷這邊,蔡相仍主掌大局,不思求變,對他而言,不變纔是最好的局面。現在他還得勢,所以決不容大對決、大整合的場面大早出現。契機未到,一切急於求變只是幻象,沉不住氣的只有到處碰壁,小不忍大謀則亂。武則天從以‘才人’進宮起,等待機會,一等就是十二年:她伺機稱帝,一等又是五十三年。不能等的人,通常也不能得。先得要有恆心、毅力、勤奮與才能,好運氣纔可以稱得上好運道。”

“可是在京裏的確在各自召集兵馬,殺氣騰騰,眼看就是一場大廝殺

舒無戲這樣說。

“那想必是先自’元神府,裏傳出來的信息吧?”

冷血道:“京師一路的武林人物,是‘頂派,大哥屈完和‘抬派’老大智利急馳人京,先引起騷動的。”

追命道:“另外,‘鏢局王’的王創魁,也正適正時擺明他旗下的鏢局人馬,完全脫離‘風雲鏢局’的陣營,投靠蔡相陣裏,使各路人馬原先平衡勢力,重行打亂。”

鐵手道:“目下,‘金風細雨樓,的領導層曾陷於嚴重的內鬥中,‘六分半堂,自身須重新整合,‘迷天七聖’的首領們仍迷惚不定,幾場在京師裏實力的較量,都是‘元神府’中高手觸發與枚平的,”

無情道:“所以世叔推測得對,一切戰端,確係都源自元師叔那兒的。”

諸葛先生道:“所以,是元師弟在整合自己的力量。”

舒無戲問:“他爲什麼要這樣做?”

諸葛:“因爲他要造成聲勢。”

舒無戲:“什麼聲勢?”

諸葛:“強者的聲勢?”

無戲:“他不是傷得很重嗎?”

諸葛:“就是因爲他傷得的確是很重很重,所以他纔要造成一種他很強大很強大的聲勢。大家沒有忘記吧?上次他要出擊截殺許師兄前,也虛張聲勢,似要改朝換代,目的是要我們黏死在宮裏,不敢出京,無法救援二師兄。”

舒:“但這次如此做法有什麼好處?”

諸葛:“崖餘,你們且試說說看。”

無情:“他重傷未愈,正是最弱的時候。他向受蔡京重用,位置幾近於御前第一總教頭,也等於是欽定的天下第一武林高手,只有世叔您才能與他抗衡,他卻不知足;其實他的成就已不知羨煞了多少江湖人。他最知道一旦自己負傷,加上手上弟子傷亡慘重,蔡京必思擢用其他的人來取代他,而近日蔡京對方應看、自愁飛等又頗爲倚重,米公公派系的實力也日漸擴張,他先招兵請將,轉守爲攻,好讓蔡京不致撤換他,一面也鞏固自己的聲勢,使其他派系不敢在他大歲頭上打主意。”

諸葛:“這點確然,尤其近日方應看和米公公在酸嶺迎截‘洛陽王’溫晚率同‘老字號’好手人京,兵不血刃,就解決了大事,元師弟的甜山之戰雖弒了二師兄,但損兵折將,相形之下,蔡京確有意使方小侯爺掌握武林勢力,取代元十三限。這一如當年驚怖大將軍凌落石一旦失勢,他就把注意力轉移到四大兇徒身上。‘四大皆兇,一旦伏誅,蔡京即行培植重用元師弟。蔡京畢竟一直都需要個替他看着武林勢力的管家。略商,你的看法又如何?”

追命:“他以強者的姿勢,是要震懾我們,表明他沒有傷,或傷得不重,使我們不敢‘輕舉妄動’。”

諸葛:”所以相反的,他此舉反而說明了他傷重,所以頑強掩弱。遊夏,你的意見呢?”

鐵手:“元十三限的確藉此以擴張他的實力。要名正言順的讓蔡京放權給他,他先得要搗亂京裏的武林派系秩序和局面。”

諸葛:”連方應看和白愁飛都收拾不了的亂局,只有他能縱控,讓蔡京明白沒有他是不行的:他一旦鞏固了自己的位置,就連白愁飛、方應看的勢力一併解決,凌棄,你呢?”

冷血:“我認爲元師叔正在尋覓他的衣鉢傳人,還有走狗爪牙,以及一切肯爲他賣命效力的人。總之,他是在積極建立自己的派系。”

諸葛:“說的也是。元老四手上的**青龍,已五死一離,傅宗書亦曾得過他‘拳打腳踢、一招二式’之真傳,但也歿於王小石之手。目下,他親手調練出來的大將,恐怕就只剩’天下弟七’了。”

舒無戲:”到底他爲什麼要親手格殺他一手調教的**青龍呢?”

諸葛:“因爲他用了他親授於弟子的武功。”

舒:“聽說‘自在門’的武功要訣在於:創。自在門是最鄙薄抄襲與重複的,是以,一旦複製自己親手所創的武功,就會受自在門獨門心法回噬,除非是殺了已學得這門藝的人,否則魔頭反撲、難以自控。”

諸葛:“這其實也可以說師父定下規矩,要我們自惕自勵,切勿自囿自滿、固步自封。一切創造源自模仿,但模仿畢竟與抄襲是不一樣的。抄是抄,仿是仿;仿還得必須是一種再創造,而不是一再重複。明眼人一看就出米了,推諉不掉、假裝不來、也找不到任何遁辭的。大師是創,學徒是仿,不入流的無恥之徙只抄。最糟的是:抄襲的人還習慣把予他靈感的人一棒打殺,借其師之肩膀得以望遠,卻一腳將師父踢倒、毀‘師’滅跡,師父是最憎惡這種人的。他可以忍受擬摹,但對抄襲、偷師、欺世盜名深痛惡絕,所以在一脈相承的內功心法中佈下了妙着,門徒學了絕藝,可以再創:師父教了徒弟武功,不能再用:否則便遭心魔反噬,一旦受傷,傷重不止:就算不傷,也致癡狂。師父是以此爲惕爲勵,所以一人自在門,就得終生有所創不然寧可不動武、不爲文。”

無戲:”難怪元十三限非得殺掉**青龍不可了。但他向有創意,恃才傲物,爲何卻又會一再使用他早已授予門徒的絕技呢?”

諸葛:“因爲他先學了‘忍辱神功’、又倒練了‘山字經’,等到破悟了‘傷心一箭’之時,他的肉身又和達摩大師的主身結合爲一,達摩詛師爺的一生修爲處處剋制着他原有的絕技和功力、所以,他只好重施故技,用一些較早期的功夫施爲,十三絕藝、七十六奇術,他卻苦幹有多項不能使用。他那時只顧逞強,非殺二師兄不可。他是得逞了,可是他也得付出代價,而且還是極大的代價。”

無情:“聽說他也使用‘仇極掌’和‘恨極掌’啊,至於‘傷心一箭’的原理他也曾授予天下第七,習成‘氣劍’,他何不也殺了天下第七?”

諸葛嘆道:“老四畢竟有過人之能。他已漸可適應魔頭回噬之力了。他身邊也汲啥徒弟可殺了,他自然亟不欲自斷手足,對門下弟子趕盡殺絕。他已一口氣殺了魯書一、燕詩二、趙畫四、葉棋五、齊文六之後,功力大復,傷勢不再惡化,他急返‘元神府’,以‘山字經’裏剛破悟的心法,加上自修得成的‘忍辱神功’,勉強可以壓得住傷勢,可是也十分狼狽。”

鐵手:“可是他也沒有因而斂狂抑妄。他正處虛弱,卻反而大張旗鼓,大肆恣虐,一方面召集各路兵馬,一方面派人燒燬自須園、追殺王小石老家、對付江南霹靂堂雷家。這等作爲,比從前行事更爲囂狂,江湖上背後現都給他一個綽號:‘瘋豪’他是個瘋狂了的豪傑!”

諸葛:“看來,‘自在門’心法反撲,對他的身上傷勢尚可罩得住,但那反噬的魔力已侵入他腦子裏,恐怕這一點已使他頹臨瘋狂、難以自控。”

冷血:“我認爲要殺掉元十三限,再不容情。他既敢殺了二師怕,咱們也敢殺了他,這中一報還一報。”

諸葛:“一,我不願殺他。二,就算他死,我也不願他死於我手上。三,蔡京就等着我們師兄弟幾人自相殘殺。四,他而今就算不復昔比,但已透曉‘傷心小箭’,加上蔡京和他自己也知別人必會取他性命,他也必定全神

提防,正等着把這過來殺他的人殺掉!”

舒無戲不以爲然:“難道我們就這樣眼睜睜的任由他在京裏糾衆聚

強,無法無天不成?!”

諸葛:“非也。我們在等,等一個契機。”

衆人都問:“什麼契機?”

諸葛先生微笑把眼光投向追命,”他在前天捎來了一個信息。”

追命:”我探得有人正趕往京師來。”

“洛陽溫晚?”

“不,他給米公公截回去了。”

“小寒山紅袖神尼?”

“小寒山一脈自己也遇上難題了。”

“誰來了?難道是關六?”

“不是他,他已失蹤許久了。”

“到底是誰嘛?你少賣關於了!”

“王小石。”追命道,“他回來了。”

“是他?”無情點點頭道,“他當年能殺得了傅宗書,這回也有可能殺得

了元十三限。”

“可是,”鐵手猶有顧慮,”三年了,他再回來,開封府的武林也完全不

一樣了,何況,元十三限的武功,決非傅宗書可及其背項。”

“只要是人,都有殺他的方法,”無情冷然道,“何況,就算武功再高的人,但瞎了一隻眼睛,少了一隻胳臂,還瘋了半顆腦袋,就算他再強,也不會死不了。”

冷血忽道:“由我殺元師叔吧,王小石這些年來奔波江湖,亡命天下,他也夠累的了。”

諸葛:“元十三限殺二師兄,是他以下弒上。我殺他,別人會認爲我容不得他之才,你們殺他,也一樣是謀弒長上,也對你們的職份名譽相當不利。王小石殺他,那就不一樣了。”

追命:“因爲他殺了王小石的師父。”

冷血,“王小石也不是捕役。”

鐵手:“王小石背上殺傅宗書罪名在先,也不在乎多殺一個元十三限。”

無情:“而王小石的行動,我們卻大可暗裏相助,使他進退方便。”

諸葛卻嘆道:“我們是自私些,但也是勢所必然的,因爲我們不可以像江猢漢、武林人一般,只顧逞一己之快。快意恩仇,準不愜然。只是,咱們還要保存實力,不予政敵口實,還可以保住朝廷元氣,與惡勢力周旋到底,這就不得不講究些方法、手段了。”

他頓了一頓又道,”你們是爲了維護正義而勇於犧牲。但就算是爲了愛,也不能動輒輕言犧牲。愛國愛民,愛人愛情,愛自由愛正義,應爲它而活;命只有一條,輕率犧牲,那國家、民族、愛情、自由,啥都不能再愛了。”

冷血默然。

追命拍了拍冷血肩膀,“我們也是在做。我們可以幫王小石去做。”

鐵手道:“對。殺傅宗書那一陣子的風聲已過。蔡京也正好假手除掉這逐漸壯大的政敵。王小石回來京城,正好發揮他的才幹,大展抱負,大顯身手,咱們不該再讓他亡命浪蕩。”

無情接道:“現下‘金風細雨樓’內鬥劇烈,王小石在樓子裏很有些影響力,只要使他能坐上’風雨樓,的一把交椅,蔡京拉攏他還來不及呢,不見得一定要他在京師不能立足。而他也正好遏制‘金風細雨樓’遂漸受白愁飛縱控的機樞白愁飛野心太大,他一人奪得大權,對誰來說,都不見得會放心,蔡京亦然。”

諳葛先生負手望天,嘆道,“但問題還是有的”

“例如,”這回是已瞭然全局的舒無戲接道,

“王小石究竟殺不殺得了元十三限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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