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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對謝逸然這個姑孃的印象一直都很模糊,因爲我完全不理解這個姑娘。

她的聰明才智,還有爲人處世都似乎比我高明太多,以至於我完全看不懂她的一切。她在我面前就是霧裏的鮮花,水中的貂蟬倒影。

如果想要套用那句著名女作家形容美女的那句話——美則美矣,毫無靈魂,——似乎也不合適。

謝逸然擁有靈魂。

她是水鏡臺上的一個背影,也許並不如我看到的那般孤傲,可是依然迥異與我們這樣的芸芸衆生。

不過,我不知道她出於什麼理由幫助蕭容約我出去,我都不想再同這個姑娘單獨接觸。

所以,當我中午之後睡醒了,洗完澡,穿好衣服下樓,看到客廳中坐着謝逸然和她的那套吹拉彈唱的班子的時候,我還以爲自己沒有睡醒,一定是我睜開眼睛的方式不對,於是,我轉身上樓,想要繼續補眠。

max大叔叫住我,“艾小姐。”

這位管家大叔的聲音很有威嚴的感覺。

哦,也許,聽起來,似乎可以在短時間之內有一種春暖花開的錯覺,可是,這樣的溫暖是轉瞬即逝的。自從燕城之後,我對他的感覺異常複雜。很多時候,我在看這個完美、嚴謹的高新管家,仿若他是世界這個大的信息系統設計出來的最完美的npc。

我停下來,而大叔一步一步的走上臺階。

他說,“少爺特意請了謝小姐過來,爲您演繹您喜歡的崑曲。客人已經等了一個多小時了,您下樓點一下戲,讓他們也好準備一下。”

我看了一下謝逸然的助理,那個小姑娘看到我就張大了嘴巴,她好像去年在紐約蘇富比以1.2億美金創下有史以來最高拍賣價的蒙克的名畫《尖叫》,並且,她同那副名畫有異曲同工之妙的地方在於,她們都是無聲無息的。

勳世奉的心意,謝逸然的敬業。

人家都過來了,總不能再讓人家白白坐在沙發上,繼續等待一個多小時吧。

我趕緊下樓,讓女僕重新準備好了咖啡和綠茶,並且讓max大叔問問勳暮生要不要也過來聽戲。

這段時間,謝逸然端莊的繼續坐着,好像一副舊時代的美女圖。

勳暮生過來,謝逸然起身,他們忽然握手打了招呼,然後分別落座。

我和謝逸然說了,我喜歡聽她唱的《牡丹亭》,於是她和她的團隊開始準備,她甚至還帶來一個長的非常清秀的‘師妹’,專門給她配戲,扮作杜麗娘的小丫鬟春香。

謝逸然上妝的空擋,勳暮生和我就在客廳等着。

其實,謝逸然的團隊那些人我都認識,勳暮生也都認識,全是et的人,不過,此時他們似乎根本沒有同我們聊天的閒情逸致。

勳暮生的手指輕輕叩在沙發上,我聽見他對我說了一句,“過幾天是五爺爺過大壽,要不,請逸然到燕城給五爺爺唱一段,他最喜歡聽戲了。”

……

好吧,其實,我很難想象那個曾經是個將軍,現在有些像世外高人的五爺爺會聽崑曲這麼柔媚的戲。

我問勳暮生,“五爺爺喜歡聽什麼?”

勳暮生眼睛轉了轉,似乎記不清楚,然後他拿出手機,打開裏面的記事本,看了一眼,告訴我,“《智取威虎山》的‘打虎上山,迎來春\\色換人間’,哦,沒錯,就是這個。”

我,“……”

看着他的樣子,我決定我需要爲他科普一下什麼是崑曲,而崑曲同樣板戲又有什麼關聯與區別,當然,最重要的閨門旦同小生是兩個完全不同的行當,那種差別就好像土豆與糖葫蘆一般的區別。

勳暮生斜了我一眼,手指一擺,“沒事,我四哥給錢了。”

我,……

果然。

於是,等謝逸然扮好了,就以杜麗娘的造型,崑腔的底蘊,開始異聲異色的扮演楊子榮開始唱《打虎上山》。我的手一直遮擋在額頭,真覺得此時坐在勳暮生身邊是一件不那麼令人驕傲的事情。

所幸,這樣荒誕的景象沒有持續很久。

等勳世奉下班回家的時候,謝逸然的表演已經漸入佳境,她將這座歐洲樣式的城堡迷離成一個時空扭轉的入口,就好像我們看喬深的表演一樣,這裏,是另外一個世界的窗。

——但是相思莫相負,牡丹亭上三生路。

mary姑娘聽到精妙的地方,她甚至拿着一個小手絹擦了一下溼潤的眼角。

伴隨着勳世奉進來,大廳中的空氣似乎一下子就凝滯了,然後,本來還在夢幻中的杜麗娘,柳夢梅,還有春香什麼的,全部出戲,大家整齊劃一的停止唱,也停止動作,似乎他們連呼吸都開始停止。

夢境破滅。

現實就這樣冷冰冰的衝擊着人們。

這一瞬間,我忽然很明白的想到了梁影帝爲什麼要娶劉小姐,——當我入戲很深的回家,老婆招待一羣朋友打牌,聽着麻將聲還有老婆銀鈴般的笑聲,我這才意識到,我是一個演員,我在演戲,我並不是我所演繹的那個角色,我需要生活,我要出戲,於是,我回到了人間。

勳世奉走過來,把手中的公文包遞給我,我趕緊接住。

他的眼睛環視周圍,似乎只有一個來人能讓他那個精密大大腦留有印象。

“謝小姐。”

他衝着謝逸然微微一點頭,謝逸然則僵直的回應了一個微笑,嗯,還不如不笑呢。

我問他,“客人都挺努力的,唱了一下午,晚上能不能留在這裏喫頓飯?”

他點頭,“你做決定就好,今天晚上我,……”說着,他了一眼依然端坐在沙發上喝茶的勳暮生,又說,“我與lance有工作,你自己聽。他們可以留在這裏,反正要唱足三天,就不用回市區了。”

勳暮生一聽叫自己的名字,他些微有些詫異的抬頭。

“我也有事情要做嗎?”

“是的。”勳世奉點頭。

“我正要修養。”

“你的假期已經結束。”

“when?”

“right now.”

我,“……”

在廳堂中的人,看着這兄弟兩個的背影消失在一樓盡頭的書房裏。

……

max大叔還是一個擁有米其林三星主廚的證書的廚子。

今天,謝逸然他們留在這裏喫飯,於是,max大叔自告奮勇的叫了外賣。(……!)他說自己擅長做西餐,可是當他看了一下午纏綿致死的牡丹亭,他實在沒有勇氣把自己烤的雞肉還有土豆,胡蘿蔔,青豆,外加甜點端上桌來serve我們的客人。

於是,他叫了‘吳門小廚’的蘇菜外賣,什麼清湯火方,鴨包魚翅,水晶餚蹄,松鼠桂魚,西瓜雞,鹽水鴨,雞汁煮乾絲什麼的一應俱全。

謝逸然卸了妝,坐好。

max大叔笑容可掬的問她,“謝小姐是江蘇人,您從小喫的就是正經的蘇菜,北京不太容易買到那樣的菜餚,如果您喫的不可口,請您多包涵。”

謝逸然趕緊說,“max先生,您太客氣了。這樣的招待真讓我們……”

不知道爲什麼,她不說話下去,反而看着一桌子的人,我也隨着她的眼神掃了一遍,然後又看她,也許是我的錯覺,我總看着她似乎有些心神不寧的樣子。

她咬了一下嘴脣,“a1ice,你是海邊人,你喫的慣這樣的菜嗎?”

我,“我沒有關係,什麼都能喫。逸然,你是客人,自然以你的口味爲主。”我用乾淨的筷子給她夾了一塊松鼠桂魚。“快嚐嚐,看看做的味道正宗嗎?”

此時,我看她的右邊的右邊的右邊的右邊,她的小助理坐在那裏。她似乎已經從驚恐當中恢復了正常,開始低頭默默喫飯。

我喫了幾口,又拿着小瓷碗喝湯。

“a1ice,我,……”

謝逸然剛要說話,忽然,一樓最深處,那是書房的位置,我們聽見嘭的一聲巨響,似乎是原木大門被猛然撕裂開發生的哀鳴。

然後,勳暮生以一種異常罕見的,極冷酷,像是北極的寒冰一般的口吻問,“你是誰?這麼衣冠不整的在這裏做什麼?”

“我,……,我……”

有女孩兒哭泣的聲音。

勳暮生異常的不耐煩,“我什麼我?說!你是誰?不說我就……”

啪!

清脆的耳光的聲音,好像鞭子一樣。

一個女孩兒,像是受驚過度,她顫抖靈魂發生的一點點細微的聲音,“我,我的衣服溼了,我想,……,可不可以換一件……”

聽到這樣的解釋,勳暮生的聲音沒有緩和,反而更冷了。

他,“換衣服換到我四哥的書房了?你當我和你一樣的愚蠢嗎?說,誰派你來的,你想幹什麼?”

……

我再看了一遍眼前的‘客人’,我忽然發現,給謝逸然配戲的那個小丫鬟春香不見了。我的眼睛一瞬不瞬的盯着謝逸然,而她則咬着嘴脣,一言不發。

似乎,我們身處一部小說的佈景裏面。

如果,讓我給這部小說下一個定義,那麼一定是英國推理女王阿加莎·克裏斯蒂的小說。

豪門。

仿若歐洲宮廷一般的宴會廳。

長條桌。

白色的盤子。

純銀餐具。

還有晶瑩剔透的水晶杯,以及,滿桌擁有自己詭祕的心思,甚至可以說是居心叵測的客人。

哦,對了,最重要的一點,這些客人都擁有一張pretty face.

然後,事情發生了。

在勳氏兄弟密談了1個小時之後,勳世奉接到一個重要電話,他從另外一側的樓梯走出去,上樓,到二樓的臥房去接聽這個電話,而勳暮生則去廚房,想要拿一些獅子頭充飢。

而,客廳中所有的客人均在用餐。

此時,其中一位姑娘莫名其妙的失蹤,然後,5分鐘後,她被這個城堡的主人,也就是勳暮生,他發現,她衣衫不整的身處書房。

別人問她,你爲什麼在這裏啊?

她回答,因爲衣服不小心撒了水,她想要換一件乾淨的衣服。

那麼,你爲什麼不去問這裏的管家或者女僕幫忙呢?

姑娘再也沒有說話。

勳暮生通過調查得到的結論,——這是一起摻雜了故意勾引勳世奉的風月案件或者想要竊取書房重要資料的間諜案件,不管是哪一樣,這個姑娘一定要被仔細詢問,不嚴刑拷打不足以平息他心中的疑問。

謝逸然無辜到極點。

她仔細問了她的師妹,也就是那個姑娘,而她得到的回答就是——我的衣服被kent用水潑了,我不能穿着溼衣服,我就想換一身乾淨的衣服。這裏房子太大,房間太多,我不知道應該在哪裏換,並且我也不知道這裏規矩這麼大,不能隨便走動,……,我真的不知道發生了什麼啊!!!

那個姑娘抽泣聲音越來越高!

最後,她在客廳中,披着輕薄的羊絨毯子,臉頰上頂着剛纔被勳暮生打出來的耳光在那裏如同殺豬一般的嚎啕大哭,——“啊啊啊啊!!!我想,我想我媽媽!!!~~~~~~~~~~”

我對謝逸然說,“對不起,對不起,一場誤會。七少這個人脾氣不好,遇到這個姑娘這個樣子,他難免想多,你千萬要好好勸勸她。”

事情鬧到這樣一步,似乎勳家的主人們也沒有心情再聽戲,於是,合約提前解除。

勳世奉簽了一張支票交給謝逸然,讓他們回去。

剩下的人,關起門來,似乎都是自己人。

勳暮生端着一個杯子,裏面裝着橙汁,“arthur,如果那個姑娘要勾引你,你會怎麼做?”

勳世奉面無表情的接過max大叔給他的清水,“a1ice,你先上樓,我和lance 有事情要談。”

聞言,勳暮生也不再說話。

他的眼睛不知道看着哪裏,可是,嘴角邊有一抹令人玩味的笑容,

我知道他們兩個也許有什麼事情需要繼續密談。

於是,我點頭,從沙發上起來。

上樓。

不過,我剛轉過二樓的拐角,忽然記起來自己的手機還放在客廳,我想要下樓,卻在樓梯轉角的時候,聽見客廳中的對話。

勳世奉,“我剛纔同瑞士銀行那邊check過了,那批古董和黃金無法取出。”

勳暮生的聲音很平淡,“是嘛。”

“是。”男人平淡的如同冰一般的聲音,“還有最後一段密碼,並且,銀行方面的記錄顯示,能得到那批黃金和古董的繼承人擁有一個信物。”

勳暮生,“什麼信物。”

勳世奉,“不知道,並且……,永遠也不可能有人知道了。”

勳世奉站起來,把清水杯子放在桌面上,“還有一個消息,是關於蘇離的。”

勳暮生,“……”

勳世奉,“當年,她不是自殺,是有人在原本屬於你那輛車子上動了手腳,而她誤開了那輛車。”

……

很久,很久,這裏的氣氛猶如西伯利亞的千年凍土。

勳暮生睜開眼睛,他聲音沙啞的問,“你的意思是,她是代替我去死的嗎?”

“不。”勳世奉看着他,“我的意思是,她死之前也許並不恨你,至少沒有你原本認爲的那麼恨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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