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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章 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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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兩清泉,三杯酒。

我在這頭,小軒窗,獨依樓。雨中散漫,光風中有你離在遠方的傷,不,是我的傷。你是否記的,在路上的那一株一株的楊柳,我的頭髮,隨着她,一絲一絲的掉盡。硃紅的漆,迷離的霧,還有我對你的愛。

你說,江南太暖。

你說,江南太柔。

你說,江南太水。

這樣的地方,無法讓你停下,你一直都是行走在路上的人。

我說,江南暖,你走後,便轉涼。

我說,江南柔,你走後,便摻剛。

我說,江南水,你走後,便要枯。

這樣的地方,我無法讓你停下,我一直都是坐在窗內等你回來的人。

我在江南,等你回來,你會回來嗎?

這一次的雨,下了三天仍未歇。這是你走後的第七天,樹上的黃鶯已不再叫,那清清亮亮的聲音,最後便也還是消失。

“蓮動下漁舟”,這裏的女子,輕紗羅裙,信手拶來,一朵盛開清美的蓮。你說你就是因爲我在蓮中的那一笑而站停在池旁,拉我上岸,託着我的手,去另一座烏蓬船,告訴我你對我的乍見和柔情,但是,你的最後,如那朵蓮,在秋來時,便要枯,白不再,亮不明,黃昏夜,浪子依舊是浪子。

在秋雨的江南,水汽氾濫,帶着涼,摻着傷,打溼了鵝卵石的小徑。這一路,可以行至城門。你在清晨起身,拂好衣,穿過笑,對我說,我走了。沒有“要”,也沒有“想”,只是“走了”。我看着你,你穿着昨天我終於繡成的藏青色長袍,在水汽中,泛着不真實的青紫光。於是似乎以爲這是一場夢境,於是輕輕笑出,說,好。

秋雨還在,快入冬,好冷,好冷。

江南也有很冷很冷很冷的時候,你是否知道呢?

我聽風中百花埋葬的聲音,再驕傲的繁花也終於拜在高傲的梅之下,只是我獨戀那一株蓮。你因蓮開而來,因蓮落而去。我是蓮,前世爲蓮,因戀你左小指姆那一次輕觸我最左邊的那一瓣蓮葉的溫度,在佛前皈依數千年,只爲在這裏等你的一次邂逅。我是蓮,蓮離開了江南,又怎能再生存下去,你又是否知道呢?

佛曰,前世五百次的回眸,才換來今生的一次擦肩而過。

那麼這一次,我需要等你多少時間呢?

‘玥歆倒是比我還想像個江南人呢。’這隨遇而安而至若素卻是哀思無限的苦痛冉冉躍於紙上,卻似乎是在緩慢無言的捏碎人的心臟,她可以有多麼愛他?

‘是啊,玥歆也實在想去蓼稥的故裏看看呢。’

她其實並沒有全然的說謊,她並不是陳耆的親生骨肉,她是窮苦人家的孩童,也是被變賣的俗路,只是賣的人不同一般人販罷了。當年被個陳耆特地派來江南選苗子的老媽子看中,她這江南睡蓮就這麼移植到了北地皇城裏,想來這陳老也是周道的投其所好,早爲謀算的要對付當時已還是青少年的付臨江,自然還是要南方的佳麗更加的符合胃口也少些懷疑。她是江南人,卻要在北地的童年裏失去了江南女子那一抹融化鋼鐵的脆柔,她倒覺得眼前且笑帶憐的女子更是適合這清蓮而美的水性。

‘江南很美,玥歆應該多出去走走。’她知道她是悶壞了,她的性情多半教授與她,自也是渴望遨遊四海的逍遙,也許當年她的選擇也是剝奪了她的一項自由。

‘是啊,’眼前的女子擱下手中細長的毛筆,在她枯燥的生命裏,她是如此慶幸她的出現,她可以毫不懼怕的展露她所有放浪的本性,那是她最痛快的幾年陪伴着她度過了她漫長的下半生,‘可是蓼稥,我的心被鎖住了,,即使我到了天涯海角也已不再能夠呼吸的自由,’她有些哀求的看向她,‘蓼稥你怪我嗎?’在這亂世裏,成爲王者的妾室最起碼是有了一個名正言順安全的保障。

‘不,玥歆,你不要責怪自己,你沒有錯,你只是保衛了自己的戰場,’她怎麼會怪她,無論怎麼樣她都是她童年裏的小姐姐,那樣表面強悍卻是善良柔弱的小姐姐,她只是需要一個可以理解包容她的懷抱來紀念她所有的愛情,可是她愛上了一個錯的男人,‘玥歆,他不愛你。’

她對這樣殘忍的聲音幾乎是要暴跳如雷的氣憤,‘可是我可以擁有他!他永遠是我的!’她的眼裏開始滿布血絲的淚光,‘蓼稥你也明白你不可能再光明正大的和他一起了,你知道最近勸誡他不要沉迷美色的章子有多少嗎?你再在他的身邊只會毀了他!’她有些死硬的抓住她的肩膀,‘蓼稥,離開他!離開他!’

她看着已是有些瘋狂的小姐姐,仿若看見一個潔白的睡蓮正在舊黃斑駁的枯萎死去,‘玥歆,就算我離開,他也不會愛你的。’這樣的事實她只能接受。

‘無所謂,’她如月圓之夜匍匐的吸血鬼般品嚐嘴角豔麗美味的鮮血,‘在他還愛着你的時候眼睜睜的看着你的離開,我就是要他永遠記得和我一樣求之而不得的痛!他不會愛我,但他也不會再愛上其他的女人!’她太過專注的瞳孔裏閃爍着令人毛骨悚然的害怕,‘而我將永遠以妻子的名義擁有他的肉體!’

她看着她,她如此心疼她,她記得在年少呼嘯的大風裏她們毫不矜持的大笑還有沒心沒肺的快樂,可是現在她的小姐姐已經快要被那個男人沒有情愛的慾望期待裏折磨的血肉模糊,可是她卻沒有辦法張口答應她,因爲現在她同樣需要這個男人,但是請不要問她愛不愛的問題,因爲她回答不了。

所以,她選擇了一貫的沉默。

‘蓼稥,’這個北地女子似是有些冷靜的冷漠了,‘你還是老樣子,寧可不說話也不願意撒謊,’可是那潺潺的淚花卻是怎麼也收不回去的,‘可是你知道嗎?有時候我多麼希望你能夠騙騙我也好。’

‘我。。。’她遲疑的開口,話還沒說出來就被匆忙奔來那日新收的小寵物打斷了下敘,‘小姐!小姐!不好了!不好了!’

‘什麼事怎麼吵!’她回頭喝道,或許她們之間還是有重歸就好的轉機,她有些氣惱的看着這個可愛可恨的小東西,‘說清楚!’

‘李麼麼死了!’

她的腦袋‘轟’的一下炸開,不敢置信的瞪着眼前的小女僕,還有隨着小女僕而來的一列戎裝兵士。

‘蔣小姐,請隨我們回局子一趟。’

‘蓼稥。。。’身後傳來將軍夫人關心的聲音,她卻是再不願轉身面對於她,在她想再啓脣的空擋隨着那些官兵頭也不回的離開,難道這隻能是她的奢望嗎?

她知道鍾淵的那些部下都在擔心什麼,她是付家二少昔日的嬌寵,風光一時是在北地都如雷貫耳的,所以她最是有奸細的可能,或許他們不會猜到她是陳家藏窩在付臨江身邊的眼線,但他們一定擔心她成爲已是消失滅跡的付二少東山再起的間諜,而這個本就在付家多年的李麼麼的到來更是讓他們的不安加重,更何況這個老奴還是由着北地最與他們敵對的陳家掩飾又不太掩飾的送上來的,這些個都是他們必須剷除的後患,而她這個勾欄際花在這裏面上演不清不楚的角色,雖是不知道究竟是個怎麼情節,他們自是希望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除了她。

可是這她還不是很擔心,畢竟這就要殺她也有些毫無根據的無理了,她更是不擔心陳老去告發她是他栽養的奸細,一來沒有證據,二來這也是全軍覆沒的破釜沉舟了,告發了她,鍾淵更是不會放過陳家,而陳老如是想藉着李麼麼來檢舉是她將當時之日鍾淵被困的消息告知給北地這幫大老爺的,她更是心安的很,因爲根本就不是她做的!她早已不效忠這個狠毒的老男人了,就是想栽贓她,她手上握着李麼麼家子孫五口的性命,量她也沒有這個膽來冒全門滅族的危險。

可是現在這個李麼麼死了!死無對證,她就是再有幾十幾百的性命在手中又如何?!對着一個死人一點威脅都沒有,而她這回怕是要搭進自己的命了!由着全副武裝的將兵來押送她,顯然這個李麼麼在臨死前說夠了做足了必可以要了她命的東西,怕是連鍾將軍這回也保不全她了。

看來李麼麼這回是不當付二少的監工刺客,而是要幫陳老助紂爲虐了,想來這一回絕是把所有的罪責都推到了她身上,再安上一個通敵付家的死罪,是要料她插翅也難飛!

好一個陳老,果然薑還是老的辣,她握着別人的命來威脅,他卻是直接要了證人的命來致她於死地。可是玥歆,你也這麼想要我死嗎?今日特地叫我來看新作的文章,是你偶然的弄巧成拙還是故意的狠心絕情?

你,還是我的清蓮之花嗎?(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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