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陽鎮西竹林院。
取桶打水草草洗過一身楊真揭開箱底換上僅有一套逢年過節才捨得穿上的新衣推門而出伯雲亭師兄妹正等候在外。
「真是跟蝸牛有得一比啊……」蕭月兒蹲在院角負手佇立的師兄一旁正百般無聊地數着螞蟻好不容易見人出來頓時笑靨舒展入目卻呆了下來。
梳洗過後的楊真臉面輪廓分明眉目靈動稚氣中有幾分英挺身形儘管顯得過於單薄但與之前蓬頭垢面的模樣已有着天壤之別。
伯雲亭不住頷大感滿意他可從不曾懷疑師父的眼光。
蕭月兒看着看着突然捧腹笑了起來。
楊真先是一呆這才覺衣衫不甚合身手腳空蕩蕩的短上一大截頓時臉色通紅恨不得找個地縫鑽了進去。
此時暮色初臨。
楊真憋了好半晌才撓頭問道:「我真要跟你們上那崑崙山嗎?」
伯雲亭微微一笑反道:「你呢?」
楊真眼前隱約掠過一張張世態炎涼的臉孔心中意氣橫生反正自己也無所牽掛也不想留在這個傷心地若是上山學得一身本事看誰還敢欺辱看自己?
想着想着不由癡了。
「回山嘍。」蕭月兒嬌呼一聲祭起劍光當先飛空而去。
「心了走。」伯雲亭一把託起楊真。
楊真只覺身子猛一沉忽又是一輕眼前一陣天旋地轉恍忽光景一變人已飛臨莽莽山林上空耳際風聲呼嘯腳下若踩棉花且越飛越高直追西天的雲霞。
他雙手緊緊抓住伯雲亭的手臂眼前生花兩股戰戰心兒幾欲蹦出胸腔好半晌才平緩下來鼓足勇氣往下看去。
大地山川迅往後倒退怒江變成了一條長長的盤蛇白帶鎮靜靜地躺在河灣中一切都變了。
再抬頭遙望前方蒼茫無盡的崑崙山脈橫臥大地沐浴在夕陽餘暉之下萬千白皚皚的雪峯起伏跌宕高高的聳入雲天峯巒間環繞着淡淡的雲霞雄奇瑰麗至難以想象。
漸漸定下心來少年才覺自己腳下竟是踏在一條五丈許長的巨形乳白色劍體上宛若一條流光帶閃亮而不刺眼。
很快身邊有了輕紗一般的雲煙飛往後掠去。
伯雲亭帶着楊真御劍持續向西方深入漸漸山巒龐然重巒迭嶂一頭栽進了雲海深處。
追着一道不住迴轉起落的劍光穿梭在雲峯間行越來越快彷佛隨時會撞上巨大的山巒在楊真目不暇接氣喘難續的時候忽聽一聲清亮的叱喝:「開!」
只見前方萬里雲霧中一陣霞光波動楊真眼前一花豁然開朗一個神奇至極的世界展現在眼前。
映入楊真眼簾的是一座座與天齊高、形若刀劈斧削的擎天巨峯錯落有致分佈暗合天地理數端的浩瀚神奇。
俯覽下去是萬丈深淵在縹緲不定的雲煙中黑幽而深沉;仰頭高看卻是青黑的蒼穹晚星如塵。
兩道劍光一先一後盤旋着飛落向西北面一座雪白峯頭。
這時天邊只餘下一道紅霞。
「到了。」伯雲亭突然出聲道。
「太、太美了。」楊真無法用言語表述他所見到的一切。
「中間兩座最高的山峯就是崑崙仙府太昊峯和少昊峯西面最大的一座山峯則是王母峯。」伯雲亭突然駐空懸浮在了山外。
「那我們去哪兒?」楊真不由心馳神往道。
「玉霄峯。」伯雲亭悠然一笑旋即又補充道:「那是除了王母峯最美的一座那是你以後的家……看師父他來了。」
「家……」楊真心裏一顫冷冰冰的心裏浮上一絲暖意和嚮往他喃喃細語着隨着伯雲亭所指望去前方山前雲煙中飄然出現了一個青衣人。
「帶回來了?」來人聲音清亮而充滿磁性更有一股不出的灑脫和滄桑讓人一聽難忘。
「帶回來了師尊。」話間伯雲亭御劍又起行飛空半裏。
相隔幾年之後楊真再度與蕭雲忘相見了。
蕭雲忘一身輕袍腳蹬雲靴高頎挺秀一頭長寫意地揮灑在腦後一條玉帶輕挽。此刻他負手挺立虛空神貌含笑自有一股令人高山仰止的氣度。
楊真一眼瞧去卻是看直了眼若行雲流水一般的身形氣度不是那人是誰?
恍惚間與三年前初逢的蒙朧印記重迭在了一起。
他一如往昔的神采飛揚。
蕭雲忘在伯雲亭見禮後也微笑着向他示意那是一雙無比寧靜而悠遠的眼神楊真只覺一陣怡人心扉的溫馨漫湧上心頭。
楊真突然對未來充滿了期待不再彷徨。
※※※
翌日黎明玉霄峯。
天未亮楊真就醒了過來一屁股坐了起來。朦朧中看看四周這是一間奇特的廂房房中素雅潔淨榻前左側有一櫥正前一案文房四寶齊全。奇特的是三面開窗頭天窗前方和右側是風窗。
所有傢什都是清一色原木色散着淡淡的清香給人一種純淨至極的感覺。
一切彷若在夢中楊真久久呆在榻上。
昨日還是棄兒今日竟成了仙家弟子他狠狠地掐了自己一把這才確信自己真的到了一個新的天地。
昨日他被擺弄的騰雲駕霧暈頭轉向一切都未看真切伯雲亭早早地安排他安息。此刻他分外想知道天光之下外面究竟是個怎樣的地方。
想及一骨碌便爬了起來。
儘管天窗微開星光灑下室內天色還是顯得陰暗他這才猛然驚覺自己眼力出奇的好看東西清澈神明自昨日土坑中回醒後身子好像生了許多古怪變化。
胡思亂想中突然門房前櫥架上的書簡卷冊吸引了住他的目光他隨手抽出一冊撥開一看《玄門道德》內容皆是前所未見頓然如獲至寶愛不釋手。
他在山下之時自孃親教會了讀書認字一有機會尋得有字之物便不肯放手。
卷章翻動難以罷手渾然忘了一切。
忽得一行偈語:「人生一世間譬如電光。嬰兒化老耄倏忽春夢中。」
少年反覆唸誦這一句不自覺深深沉迷了進去是啊若是凡夫一個怎知登天之道怎曉世上有如許凡體飛仙?
一冊看完又取來一冊這回是《原始初章》開卷全是玄奧口訣粗看不甚明瞭細讀卻是越品越有味道不知不覺就過去了大半個時辰。
「楊師弟睡的可好?」
一陣爽朗的笑聲傳來隨即輕輕的叩門聲起。
楊真慌忙收好卷冊心翼翼地放回原處推開門房正是伯雲亭在外靜候。
「伯大哥早。」
「就該叫我大師兄了。」
楊真走出門外一眼望開滿目皆是玉樹瓊花輕靈冰涼的氣息撲面而來令他精神一振。他此時居高臨下眺望開去山外崖上坡地包圍了綿延半裏的參天霧#晶瑩雪白一片淡淡的霧靄漫空將一座山巔碧波瑤池高高環拱在上。
而佔地方圓半裏的碧池上竟是一組組連壁雲臺正北方紫薇天星位是一座重樓玉宮;其東西兩側各有一座偏殿風格各有不同東房精巧玲瓏西舍平實厚重;正南是一座清影照人的冰雕照壁再往下就是一座跨池的雲橋山門玉柱牌坊就在正前方山坡上。
中間是個雲坪玉欄圍徹四面皆是由層遞曲折的水榭遊廊接連在一起迴廊相通。
楊真就在西面一側臨近山外的精舍遊廊之上晶瑩的的飛枝觸手可及水氣瀰漫的碧波低頭就可見而伯雲亭一旁耐心地候着他。
此刻東方紅日剛起晨曦微露天地一片純淨。
玉霄峯外空雲煙繚繞遠方是無數起落的大峯巒遙望過去影影綽綽紅褐浮白一片。人間仙境也不外如是。
伯雲亭見楊真沉醉其中笑道:「這裏是崑崙仙府十八勝景之一靈霄玉桂日落日出之時尤爲最佳。」
楊真深吸了口氣忽然奇道:「這山跟雲一樣高好像不怎麼冷?」
伯雲亭彷佛早知有此一問道:「這水池上有聚陽奇陣、聚靈陣和封山陣保護山體不受風吹雨打這山外可就不一樣了。」
楊真呆呆地咀嚼着伯雲亭的話大感神奇。
「師尊在玉霄樓等你隨我來。」伯雲亭領路當先。
精舍臺基高築碧波之上四尺遊廊下有幾層階梯楊真隨着伯雲亭行走水榭一路步入了開闊的雲坪腳下青石三尺見方滑若明鏡有一層淡淡的霧靄籠罩在上踏上去有幾分不真實之感。
「這裏是玉霄峯校場平日大家都在這裏鬥法比試待會你就能見到他們了。」
「這裏有很多人嗎?」
伯雲亭神祕一笑卻不作答。
「噹噹噹!」這時遠山傳來三聲渾厚悠遠的鐘聲。
「崑崙弟子作早課的時辰到了。」伯雲亭解釋道。
楊真只知頭這時他的目光正定在正前方的殿堂之上。
玉霄樓迭出三層歇山上覆碧色琉璃瓦頭兩層四角飛檐三層卻是八角攢尖殿基四面玉柱門廊通徹晶亮彷佛冰宮一般。
樓堂內四壁雕花玉壁天花錦繡地鋪青絨毯若幹長几和蒲團主賓分佈。
此刻樓堂上下早就等候了一幹人等蕭雲忘夫婦居中跌坐堂上堂下左一男右兩女俱垂手恭立並未入席。楊真方告入門始抬就一眼就看見了昨日那紫衣少女她正調皮地衝他作鬼臉他只得傻傻一笑回應初見的不快早給他忘的一乾二淨。
這時遊目上前他卻現了另一個少女入目又是一呆。
「呆瓜這是我姐姐蕭清兒。」蕭月兒沒好氣地白了楊真一眼。
楊真醒悟過來再偷瞥向右一身翡翠綠衣裙的少女一眼月眉瓊鼻俏臉如花與蕭月兒有六七分相像卻是多了幾分嫺靜和端莊。那少女衝他微微頷羞澀一笑楊真頓時臉上燒埋避開了她的目光。
蕭月兒笑嘻嘻地看着像是現了什麼好玩的東西。
這時堂中突有一聲不屑的冷哼聲卻是來自那左列一人。
伯雲亭向師尊覆命後已經站回了左與他同列的是一名藍袍青年渾身上下若開了鋒的刀口冰寒冷煞此時正有幾分譏誚的看着楊真。
楊真耳鼓一痛有些畏縮地轉向藍袍青年看去那張狹長英俊的臉上卻有一雙冰晶一般的眸子他頓覺冰寒罩體醍醐灌不由激靈靈打個寒戰。
他不敢多看頓時轉開了目光卻剛好迎上了伯雲亭和煦的笑容。
「你這關門弟子還真有些意思呢。」堂上的玉裳美婦嫣然笑道。
楊真這才往堂上看去蕭雲忘肅然正座正淡然微笑地看着他。
入堂前伯雲亭已向楊真粗略介紹那一旁端莊靜雅的美婦想來就是師孃鳳嵐仙子與堂下兩女倒有幾分相像只是眉目多了幾分冰冷氣息成熟了許多。
當下楊真在大師兄伯雲亭的指引下向蕭雲忘三叩九拜行了拜師大禮正式列入門牆再與諸位同門正式見過方告罷休。
大師兄伯雲亭二師兄冷鋒三師姐蕭清兒四師姐蕭月兒楊真站入左列下默默地記着心道我竟也是仙家弟子了。
蕭雲忘高坐堂上正道:「真兒我玉霄峯這一枝與崑崙別脈不同爲師分屬道宗你師孃乃法宗弟子。按你入我門下當屬道宗只是爲師直接招你爲入室弟子不合崑崙派千年以來的遴選宗制。等閒初始招入門下弟子都作爲外門弟子在這萬青谷修行待修爲登堂入室纔可由各宗枝脈挑選。故此名義上你只算是爲師的記名弟子明白嗎?」
楊真方入門下對仙家門派之事一無所知看看蕭雲忘又看看鳳嵐只得懵懂地了頭。在他心裏能入仙山修行已是夢寐以求之事早就知足了。
鳳嵐這時卻開口解釋道:「你資質和根骨都屬罕見好生努力修行儘快登入宗室待太昊峯祖師祠堂前拜祭、登冊入籍纔算真正的崑崙弟子也免得你師父落人口實。」
蕭月兒卻笑嘻嘻道:「爹這回怕你又要被一元師祖爺爺訓斥了。」
鳳嵐愛憐地看了女兒一眼叱道:「別沒大沒。」旋即又睨了夫君一眼嘆道:「你呀總給掌門師伯添亂我們這玉霄峯一枝也是夠亂的道、法兩宗都有甚至清兒姐妹倆也是預定的聖宗弟子唉。」
蕭雲忘淡然一笑不以爲然。
蕭月兒忽噗哧一笑自樂道:「我們玉霄峯其實就像個崑崙派你們是不是?」着她顧盼神飛的目光卻是瞥向對面兩個師兄。
果然伯雲亭甚至冷鋒都擠出一絲笑容兩人都同聲頭表示支持。
突然冷鋒一本正經道:「如果月兒師妹將來開宗立派師兄一定鼎力支持。」
蕭月兒掩口大驚半晌煞有其事道:「那月兒就封二師兄你作席大護法嘻嘻。」
伯雲亭也笑道:「那就封大師兄作個長老吧呵呵。」
堂上兩個尊長頓然哭笑不得。
蕭清兒卻是微笑怡然顯是習慣了其妹活潑愛鬧的性子;楊真則眼盤着堂中上下跟着茫然傻笑。
「好了。」蕭雲忘雙手擊掌待堂中安靜下來向大弟子道:「真兒的入門功課就由雲亭來教導吧。」
頓了片刻他又道:「最好不要領他外出也不要讓別枝同門見到真兒。」
伯雲亭正待話堂中突然咕嚕一聲所有人的目光不約而同都落到了楊真身上。
「我、我餓了。」楊真侷促地垂低聲道。他的臉像剛染出的大紅布窘迫無比。
伯雲亭一拍額頭直道自己疏忽連聲道歉。
「雲亭你這師弟出身窮苦方入門徑不得辟穀貪食慾你可得負責好他的飲食起居。」堂上鳳嵐仙子月華一般清冷的臉上薄有一絲慈色。
「是師孃。」伯雲亭躬身領命。
待門下都離開了玉霄樓留在堂中的夫婦兩人卻是各有所思。
鳳嵐直直地默視着堂下良久開口道:「雲忘你可是滿門碩果那新進的弟子看樣子也不會差到哪兒去連清兒兩姐妹都掛在你名下妾身卻沒有爲法宗留下一根苗子可是愧對一德師尊呀。」
蕭雲忘訝然望向愛妻笑道:「嵐兒一向苦修不輟沒功夫教導弟子爲夫可是替妳分憂啊況且我的弟子還不就是妳的弟子?」
鳳嵐沒好氣地嗔道:「你這是明諷還是暗刺啊妾身可沒蕭郎這般崑崙千年難得一見天才之名不勤修苦練只怕修爲給你遠遠拉下了。」
蕭雲忘趕緊連番討好這才消了夫人的怨氣。
鳳嵐收起女兒情態沉思了一會兒突道:「清兒和月兒皆是道骨天生這些年苦心栽培耗費你我不少心力。來她倆倒也爭氣修爲在崑崙同齡人中當屬佼佼者……妾身想知道王母峯那位究竟是什麼意思?妾身還想留一個自己教導將來正式入了法宗也好有個交代。」
蕭雲忘深深地看了愛妻一眼道:「什麼叫王母峯那位?那名諱真的讓妳那麼反感嗎?」
鳳嵐神色一冷撇頭嘲諷道:「當然是某人念念不忘的那位還能有誰?奪走了我夫君的心還想搶走我的女兒……」
「住口!」蕭雲忘頓然慍怒不已卻見鳳嵐怒目而視針尖對麥芒兩人對視片晌他想及多年恩情霎時心軟了下來拉住鳳嵐的手柔聲道:「嵐兒我們的孩子都這麼大了妳還對我心有疑慮對我是不公平的……妳這不僅侮辱了我們的感情也侮辱了姬香仙子……」
「別在我面前提她!」鳳嵐一把甩開了蕭雲忘的手起身拂袖而去轉眼消失在內堂只餘下晃動的門簾和清脆的珠串交擊聲。
天道無情人卻有情蕭雲忘自當年選擇了與鳳嵐雙修成道他就知道也許選擇了一條最艱難莫測的路。
兩人結合之初修爲相距不遠。如今一個已經抵達虛極至境一個卻停留在分神彌合之期……不管是否願意終有分道揚鑣之日。
到了最後真的能捨、能棄嗎?順其緣順其情有情之道真的這麼難走嗎?
縱然如此他也從不後悔當年的選擇。
想當初揹負着崑崙不世之才的他親手打破了多少師長的期望承載了多少壓力才與愛妻走到一起如今卻畏縮了嗎?
道心深處堅凝的器宇不住迴盪着自問。
他收回虛暝的目光苦笑連連徑自站起了身嘆息一聲駐足片刻跟了進去。
※※※
西舍偏房膳廳內楊真對着一桌子希奇古怪紅的、黃的果子呆吞了十來個後已經撐足了卻是有些不適。
「怎麼不習慣?」伯雲亭端來一個水壺和茶盅擺到了桌上。
楊真不好意思地了頭。
「也對你還在長身子晚些時候師兄到太昊峯敬事堂給你弄些麪食雜糧。這裏平日就我們幾個弟子還在少許進食師父和師孃早就到了萬物無求之境三兩月都無所謂喫喝。」
「真的?」楊真將信將疑。
「只要修到了辟穀境界人就可在天地中自求補給平日一些果品和清茶就足矣你好生努力日後也能達到這樣的境界。」伯雲亭跌坐一旁拍了拍楊真笑道。
喝着暖乎乎的香茶看着大師兄和藹的神情楊真心底湧起一股失落已久的溫暖當下猛地頭。
「那裏的壁櫃沉積了不少黃精和水晶梨如果餓了隨時可取。」
「我看到了有好多喫不完不會壞掉嗎?」楊真順着看向內廳臉上掛着幾分可惜。
「當然不會一來這不是凡品二來有玄靈術護持放置個三兩年都完好無恙。」伯雲亭耐心道。
「是這樣啊。」楊真這回不再懷疑崑崙山的事都跟山下不一樣他腦子裏開始有了這麼一個印象。
「好了接下來待我給你講了崑崙門規之後就可修習入門經典初塑道心步入煉氣門徑培元築基你昨晚睡覺的屋子裏放了幾卷經書手抄本……」
「我看過了。」楊真登時興奮地搶着道。
「看過了?」伯雲亭有幾分疑惑又道:「崑崙派道、法兩宗修道心法都是基於《原始天章》九部採渾淪元氣入道以浩然王道爲綱分築基、胎息、辟穀、金丹、元嬰、分神、太虛、通天、大乘九重天每重天內又三分境界。師兄當年修習天章築基篇功成用了近五年你看起來可比師兄聰明多了三年興許就夠了。」
「三年?」楊真驚訝道。
「沒信心?」伯雲亭皺眉道。「上古的崑崙前輩化繁爲簡將成百上千篇的繁瑣道基入門口訣濃縮精煉成一卷不過區區萬字而已。」
「不是的。」楊真聞言臉色一窘急切擺手搖頭又問道:「大師兄只要通曉就可正式修習了?」
伯雲亭笑道:「光記憶可不行一字不能增不能減要完全的融會貫通纔可保證修煉不會誤入歧途。」
楊真頓時撓頭懊惱道:「我還以爲讀通了就行那《原始初章》我覺着再讀一回就能完全記下來。」
伯雲亭頓時張大了嘴好容易合攏道:「你看一回就能背了?」
「有物混成先天地生。寂兮寥兮獨立而不改周行而不殆可以爲天下母。吾不知其名字之曰道……」
楊真撓頭嘿嘿一笑張口就背誦了起來。
伯雲亭一聽即曉此乃入門三綱之道綱欣然頭。
卻聽楊真源源不絕地將後面那些口訣背誦了出來元氣綱築基綱……一路順暢。
伯雲亭驚的差掉了下巴當年那些艱深晦澀的經文差沒讓他頭痛死如今這師弟也太讓人喫驚了吧繼二師弟和兩個師妹後他又一次深受打擊。
他苦澀的想晚入門二十年的二師弟冷鋒修爲已經大有越他之勢看來只是時日問題日後怕這個大師兄就名不副實囉。
旋即又轉念一想師尊在他那一輩裏崑崙派無人可及然而作爲他的弟子卻沒能爲他老人家爭光雖然師父嘴裏不曾有過抱怨但想來多少還是有些遺憾的。
如果二師弟甚至兩個師妹都越了他將來必定能在派內昂一席自己還有什麼好嫉妒的?師父和師孃不是一向誇自己心胸寬廣麼?
想到這裏看了看正搖頭晃腦的楊真那一臉天真和童趣心中釋然坦蕩蕩一片。
廳內唯有杳杳的唱誦聲彌而不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