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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6、番外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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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年。

陸與臣從來沒想過, 原來在費爾戈列的時間可以過得這麼快。時間就好像從來沒有要等過他們似的, 轉眼間,距離t3ar號正式降落在費爾戈列,已經整整過去了將近有十年, 而距離陸與臣真正習慣身邊多了一個人開始,已有七年。

日子平淡得就像白開水。也許是最近, 又或者是今年年初,總之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 陸與臣已經習慣了在白天一個人醒來, 如果不是前天晚上看着堯在自己身邊睡下,他都快忘了原本這張牀並不是他一個人在睡。

交流變得少了,只是每天還能感覺到天還沒亮的時候那個人從他身邊爬起來, 臨走之前在他的脣邊印下一個吻。堯還是在那棟軍部大樓的最高層, 每天彷彿都有處理不完的事務。而陸與臣也習慣了在男人走後的大約一個小時後醒過來,換上隨行官的白色制服, 乘坐專門的飛行器, 走進軍部大樓,用普通工作人員電梯坐到最頂層,默默地站在埋首於電腦前面的男人身後,開始一天的工作。

下班後,通常堯還有無數場宴會, 社交圈子,體能訓練在等着他,知道陸與臣不喜歡參與這些, 他也會在一天工作結束時,將那個默默在自己身後忙了一天的男人拽上來,交換一個淺吻,然後體貼地讓他先回家。

這時候,陸與臣會點點頭,自己回家。

然後晚上也許等他入睡了,纔有一個人在他迷迷糊糊的時候,悄悄地掀開他身邊的被子。如果是冬天,還會帶着一股子凍人的寒氣。

然而終於有一天,陸與臣在堯提前離開去舉行某項會議之後,卻沒有去樓層中部的飛行器停滯廠,而是在電梯中猶豫了一會兒,直接摁下了去地面的按鈕。

費爾戈列第三街區。

還是那座破舊的筒子樓裏,住在裏面的房客卻習慣了看見經常在電視轉播裏纔出現的那位隨行官大人在這裏出入,哪怕他筆挺整潔的白色軍服讓人擔心第三街區的空氣都會把它弄髒似的。

“喲,隊長,今晚有空啊。”肥碩的身軀得瑟得一顫一顫的,十年的光景並沒有給倆個男人留下任何的痕跡,一切都好像停留在了他們離開地球的那一天。穿着大褲衩哼着小曲兒,王愛國樂呵呵地將一粒花生米扔進自己嘴巴裏,想了想,又不成調的哼哼了兩句。

陸與臣自顧自地給自己倒了杯酒,就聽見胖子在耳邊叨咕:“去你媽的,胖爺都快忘記京劇到底是什麼調兒,真明媚憂傷,你說費爾戈列科技那麼發達,怎麼不叫你家那口子扯根天線跟地球那邊偷個cctv9給咱看看呢。”

陸與臣笑了笑,將杯中的紅酒一飲而盡:“你以爲縫衣服那麼簡單?還扯根線。”

胖子瞪着眼看了他會,看着男人旁若無人地又給自己倒了一杯,最後牙疼似地哼了哼,說:“陸與臣,你有病啊?”

身着白色軍裝的男人被罵的莫名其妙,抬起頭掃了一眼同伴。王愛國就煩看他這種平靜得好像一點兒感情都沒攙和進去的眼神,按他的理解,只要人活着,那眼裏總得有什麼。一把搶過男人手中的酒杯,胖子心疼地嘟囔:“你不是有病是什麼?曼德拉那什麼酒不比胖爺的酒好,你不跟他喝非跑咱這貧民窟禍害什麼羣衆!”

這一次陸與臣什麼也沒說。把酒杯搶了回來,在胖子驚悚的注視下再次一飲而盡,搶奪的過程中酒灑了出來,將他白色的手套染紅了一片,可是男人卻毫無知覺似的。

這詭異的氣氛終於讓王愛國同志覺得自己要hold不住了,現在他認爲自己隨時可能需要打電話喊場外求助。

不想陸與臣一杯酒下肚,卻忽然說話了,兩杯紅酒當然喝不醉他,所以陸隊長的目光十分清明,他勾了勾脣角,懶洋洋地問:“小胖同志,給組織說說,你在費爾戈列的生意也算是做得有聲有色,有第一街區的大別墅不住,怎麼跑來第三街區住?”

“你管得着麼你,老子都住了七年了,他孃的這筒子樓都快塌了你這纔想起來關心關心我?”王愛國嗤笑,三八兮兮地湊近陸大隨行官,捅了捅他的手臂,“怎麼,跟你家那口子吵架啦?”

“笑話。”陸與臣輕蔑地噴了噴鼻息,“咱們現在連話都顧不上說,你倒是吵給我看看?”

胖子一拍腦門,跟着肚皮上的肥肉也顫了顫:“哦,這是真鬧彆扭了。”

“沒有。”男人淡淡地笑,特別安寧的說,“我們只是神奇地在同一張牀上生生地活出了時差。”

胖子衝他豎起拇指,頓時敬佩的五體投地,擺正胖臉十分認真地說:“文化人就是不一樣。隊長,這是我聽過對‘慾求不滿’這個詞最文藝的說法。”

“滾。”被表揚的人笑罵,“老子都快奔五十了,還慾求不滿個屁。”

“我還覺得自己三十七。”胖子摸了摸臉,“我都沒老……嗯,你也沒老。費爾戈列水土養人。”

“養妖怪還差不多,你沒見——”似乎想起了什麼似的,陸與臣的話不自然地聽到一半,在胖子湊過來聽得時候,卻微微一笑話鋒一轉,“在這破桌子跟前喝什麼紅酒,有沒有白的?”

“剛喝了紅的還喝白的,你今天就想爬着回去是吧?——我可告訴你,胖爺沒買那坑爹的飛行器,小汽車——也是沒有滴!”

“誰告訴你我非得回去不可?”說這話的時候,陸大隨行官已經站了起來,一點也沒準備跟誰客氣,自個兒輕車熟路地摸到廚房,打開左數第二款磚,從裏面拖了瓶白酒出來。胖子看的男人扒了塞子直接對着往下灌,心裏一陣發疼——這他媽埋了兩年的酒,說沒就沒了。

“陸與臣你這個禽.獸!”胖子怒道,“那是老子埋着嫁女兒用的!”

陸與臣不喝了,在廚房裏轉了一圈,最後不知道讓他從哪摸出一比碗還大的杯子,將瓶子剩下的白酒盡數倒了進去:“你女兒在哪?”

“在她孃的肚子裏。”

“她娘呢?”

“在胖爺的未來裏!”

“…………”陸與臣抽了抽嘴角,舉着酒杯從廚房往外擠,在與胖子擦肩而過的時候,胖子只聽見耳邊男人的嘟囔,“反正也沒人管我回不回去。”

胖子哭笑不得,心想老兄你自己外表年齡三十來歲,實際年齡奔五去,別整的和有家沒法歸的小學生似的行不行?等他回過神來應該教育點什麼,那邊已經將杯中白酒解決乾淨,還嗆了嗆,這會咳得上氣不接下氣。

“…………我真的覺得自己要瘋了。”

胖子從廁所出來拿着溼毛巾衝他家安安靜靜靠在小板凳上閉目養神的隊長走去的時候自言自語道,“場外求助,必須場外求助。”

靠在桌邊的陸與臣忽然睜開眼,特別冷靜地說:“不許打電話。”

“親,你喝高了親。”胖子無語,“別鬧,擦把臉——我艹,真鬧心。不會喝你喝得那麼嗨幹屁!——行,我不打電話,哎呀,別搶老子通訊器,你大爺陸與臣,喝高了還那麼靈活,什麼叫爛醉如泥你知道不?敬業點兒成嗎——”

……

費爾戈列第一軍部大樓。

相比起窗戶外面的正下着的鵝毛大雪,會議室裏暖氣很足。堯沒想到自己的通訊器會在這個時候響起來,在他開會的時候,沒幾個人敢打擾。打了個手勢示意在粒子屏幕前正滔滔不絕講着最新研發成果分析的科研組長繼續,男人緩緩蹙起好看的眉,戴上了耳機,不悅地摁下了接通鍵。

“——不會喝你喝得那麼嗨幹屁!——行,我不打電話,哎呀,別搶老子通訊器,你大爺陸與臣,喝高了還那麼靈活……”

堯微微一怔,眉頭蹙得更緊了些。

身後的助理很有眼色,立刻上前,恭敬地在男人身邊俯下身。堯猶豫片刻後,跟他人耳語半晌,助理點點頭,很快悄悄地退出了會議室。

那個科研組長還在上面說個不停,滿面紅光,正是起勁。

可惜他不知道,就算他說出了一朵花來也無濟於事,因爲他的老闆一個單詞也沒能聽進去。在助理出去之後,堯盯着沒拉好的窗簾外面的雪花,發了一小會呆。

直到面色凝重的助理重新推門進來,在他耳邊說了很短的一句話。

堯站了起來。

科研組長嚇了一跳,一句話沒說話卡在喉嚨裏,愣在原地。

“散會。”

只丟下兩個字,費爾戈列最高領導人轉身就走,留下了一堆面面相覷滿面迷茫的軍部高層。

……

大約十分鐘之後,第三街區上空出現一艘最新型號的軍用飛行器。那部飛行器的速度顯然很快,因爲過了一會兒,纔有四架護行軍用飛行器從後面趕上來。

費爾戈列的軍部徽章在爲首的飛行器兩側閃閃發光,顯示着其中所載之人身份不凡。半空懸空半響,推拉門被直接從內拉開,一個黑色的人影直接從半空中直直下落,輕盈落地,揚起一陣雪塵。

筒子樓裏,趴在窗戶邊上練字的小男孩伸了伸脖子,滿臉快樂地回頭叫着他的媽媽:“媽媽!快來看!飛人!”

“大晚上的嚷嚷啥?”男孩的母親擦了擦手,急急忙忙從廚房裏走出來,走到兒子身邊探頭一看,再疑惑地抬頭瞅了瞅,好容易藉着筒子樓裏昏黃的燈光看清了什麼,婦人臉色一變,大呼一聲“唉呀媽呀!”,趕緊捂着兒子的嘴往後拖,順便還拉上了窗簾。

做完一系列動作,婦人還覺得自己和做夢似地擰了擰自己的臉:“我這不能是在做夢吧!”

那張在最重要的電視節目裏纔會出現的臉,忽然出現在她們家樓下。

會動的!活的!堯·曼德拉大帝!

堯進屋的時候,胖子正給陸與臣擦臉。

身着黑色軍裝的男人,不顧肩上還沒來及拍去的雪花,沉下臉:“放開他。”

後面跟着的保鏢心肝顫了顫,往後退了兩步。只是胖子正好不喫他這套,退是退開了,嘴上也沒閒着:“你擱胖爺這擺個屁的譜,要不是胖爺好心給你打電話,你老婆今晚就得離家出走。”你就滿世界找去吧,得瑟!

堯滿臉陰鬱走到牀邊,步子一頓,接下來的動作卻是與他的表情完全相反,小心翼翼地將白色制服的男人半抱起來,讓他半靠在自己懷裏。冰涼的冰雪氣息讓醉酒後安靜沉睡的人下意識的縮了縮,含糊地嘟囔了聲“冷”,堯低頭看着他,長長的睫毛在臉上印下一小片陰影。

目光轉移,最後定格在男人被紅酒弄髒的白色手套上。心裏憋着一股悶氣,但是整顆心卻軟綿綿的,明明氣的要命卻不知道怎麼發火,最後,只好默默地嘆了一口氣,伸出手捏了捏男人棱角分明的臉龐:“一個人跑出來給我搗亂,能耐了你。”

……陸與臣在睡夢中好像聽見了男人的聲音。

肯定是做夢。

他微微張開眼,看着那張已經很久沒有好好打量過的俊臉,此時此刻就懸在他腦袋上空。陸與臣微微一笑:“是你啊。”

此時,某人還沒意識到懷中這人已經完全以爲自己就是個幻覺,還乖乖地低沉着恩了聲。

沒想到懷裏這人笑容更清晰了——堯覺得這輩子沒在這張表情不多的臉上看過這個清晰的笑,然後聽着他嘴角輕啓,說:“給我滾。”

胖子在旁邊樂了,樂得不行,還招呼堯身後的保鏢“有樂子就別憋着”。

保鏢當然不敢真咧嘴傻笑,只是很有眼色地上前,將老闆的披風遞了上來。堯接過來,順手就給陸與臣蓋上了,寶貝似地小心翼翼把懷中並不輕,身高好歹也有一百八十多公分的男人輕而易舉地打橫抱了起來。

陸與臣嗯了聲,在某個冰涼的懷裏蹭了蹭:“去哪?”

那個以爲是幻覺的男人勾了勾脣角,冷峻的外表下眉眼終於變得緩和了一些,他低下頭,在醉鬼還帶着酒氣的脣角落下一吻,說:

“回家。”

外面的雪還在下。

這是今年冬天來臨後,費爾戈列的第一場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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