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小九將講解資料交上去時常璃眼神有些怪。
回到自己辦公室時,對面的古月隔着玻璃隨意地閒聊:“明天很忙,都準備好了?”
“嗯!”顧小九笑着點頭,纖長細密的眼睫垂下,眉眼彎起看不起眸內情緒。她將狐疑壓在心底,古月這人向來孤僻,同事幾年很少有交集,最近突然熱絡起來,常璃性格高傲對旁人的事情不屑一顧。她雖然說不上孤僻,在公司人緣也還過得去,但也是與誰都是泛泛之交。
她笑着搖頭,是不是顧家人都生的敏感一些。
安寧和楊桃都知道顧小九是本市人,每月都要回去住個兩天,其它卻是一無所知,因爲她從不曾在她們面前說過家裏,即使聽她們說起,她也只是安靜地聽着,兩彎明麗的眸子含着清水般的笑意淡淡地凝望着。
楊桃打電話問顧小九今晚回不回去喫飯。她想了想,笑着點頭說:“嗯!”
每每與她們倆說話時,顧小九嘴角都是噙着愉悅靜謐的笑容。不過這兩人是深知這只是表象,顧小九生起氣來六親不認,沉着臉靜靜地看着你,直看着你心底生怯。
楊桃問:“番茄炒蛋咩?”
“嗯。”
“你這個月都很少回來咩,再燒個絲瓜炒蛋吧?”
顧小九眼眶一熱,心底暖烘烘的,肉麻兮兮的說:“桃子,我愛你!”
楊桃立馬很開心地笑起來不停的碎碎念:“我可不敢要咩,你愛你老公好了咩,要不然安寧又要喫醋了咩~”顧小九好不容易感性起來的神經被楊桃嘮叨的半點不剩,也沒聽楊桃後面沒說完話,趕緊告饒說還有事掛了電話。
每天下午五六鍾時都是下班高峯期,車上人擠人肉貼肉,氣味難聞,顧小九舍了公交攔了輛的士,即使如此也堵十多分鐘。
人前顧小九大都笑容可掬,即使不笑的時候也帶有很純淨的憨態,看着就是剛畢業走上社會的大學生,渾身上下都是淨澈的陽光味。人後的她卻完全兩個樣子,面無表情滿身的疲憊,彷彿總也睡不好的樣子。堵車期間她一直靠在軟墊上緊閉着眼睛似陷入沉沉的睡眠之中,待到了地點不用司機提醒自己就會醒來,眸子清亮中帶着股銳氣。
輕輕在門上叩了兩聲,裏面沒有像往常傳來笑着的“你是誰”的問話來,門直接被打開,入眼是非常漂亮俏麗的容顏,在看到顧小九的剎那間臉上迅速升起燦爛驚喜的笑容,眸子裏彷彿蒙着晨霧一般,用帶着好聽的異域腔調動情地說:“九,我回來了!”
說着熱情地張開白皙的上臂上前抱顧小九,手臂揮動間捲起清雅的香氣。
顧小九看似隨意的彎下身子拿鞋架上的拖鞋,恰好避開了她的擁抱。她面無表情的換上鞋子,再將換下的鞋子放在鞋架上,才抬頭對看向她,表情淡淡的,十分客氣地勾了勾脣角點點頭。
“九,好久不見了!”董晶晶笑容舉止都很大方,又帶着一股優越的嬌貴之氣,舉手投足都是大家閨秀的典雅賢淑。
顧小九徑直越過她直接走到屋子裏,表情疲憊的喊:“飯好了沒?快餓死了!”
“好了好了!”楊桃從容地將鍋內食物盛到象牙白的餐盤裏邊對着客廳喊:“九,給你煲了點湯,喝完再喫飯!”
轉頭一看,顧小九已經進了廚房,她輕聲說:“我也不知道她要來,菜不夠,我再多燒兩個!”
顧小九點點頭,專注地做着自己的事,不應聲。
安寧在客廳看着尷尬的站在那的董晶晶說:“她什麼脾氣你知道!”
董晶晶又是大方的一笑,無奈地走到椅子邊坐下,目光從廚房處轉回來,對着安寧苦笑道:“沒事,我都知道!”
安寧有些無語,你知道還做那樣的事?
喫飯的時候顧小九一直都沒什麼表情,喫飯慢條斯理的,喫完後放下碗:“你們慢慢喫!”
“我也喫飽了!”董晶晶很是可人地放下碗,對楊桃笑着說:“幾年不見桃子手藝漲了不少!”
楊桃笑了笑,看了看起身進自己房間的顧小九沒有說話,董晶晶優雅起身也跟着去。
顧小九將手搭在門框上:“這幾天很忙,沒時間接待客人,要麼消失,要麼滾。”她抬頭對着客廳的安寧和楊桃說:“你們接待一下客人吧,我最近忙死了!”也不等她們回答,啪一聲就關了房門。
董晶晶尷尬的站在門外,表情苦澀。
坐了一會兒,電話響起,她接過電話之後溫婉的笑着說:“我還有點事先走了,有時間一起出去喝茶!”說完目光又投向顧小九的房間,表情有些灰暗卻強打起精神。
安寧也客氣的說:“謝謝,我不喝茶!”
楊桃也點點:“女孩子喝綠茶不好!”
董晶晶表情苦澀:“連你們也不理我了嗎?”
安寧沒出聲。楊桃趕緊解釋說:“你要來我們隨時歡迎咩~”
董晶晶眯着眸子矜貴一笑:“謝謝!”
安寧和楊桃對視一眼,想到過去的事都唏噓不已。
她們四人都是相對獨立的性子,都各自忙各自的,本來關係都十分淡漠纔對。
可不知爲什麼安寧和顧小九十分投緣,脾氣、性格、愛好、對事物的看法等等觀念出奇的相似,很快就親近起來。
董晶晶則帶有幾分嬌侈矜貴,處處顯着大家小姐的派頭,和楊桃合不來,安寧又是一副對誰都愛理不理的樣子,顧小九相對的就容易相處得多。
於是四人中,安寧和顧小九最好,楊桃跟顧小九最有話聊,董晶晶對顧小九最好!那時候對顧小九好的就跟親姐妹似的,什麼事都想着她。只是沒想到最後還是發生了那樣的事,一個是自己的男友,一個是最好的朋友,恐怕沒有人能夠不介懷!
安寧也有些奇怪,顧小九的性子有些喫軟不喫硬,這點董晶晶不會不瞭解,她要真想和小九和好的話,對於當初的事居然連句道歉的話都沒有,還是對她來說,對自己好朋友做了那樣的事是理所當然不需要道歉的?
顧小九說不出現在什麼感覺,她無法將過去的事當做沒發生過,只能將一切放精力放到工作中去。
走秀現場人潮湧動,後臺燈光師攝影師模特都忙得團團轉。
顧小九同樣沒閒着,不時的檢查服裝有沒有紕漏,有沒有沒完善的地方。
一會兒還要忙着向客戶介紹本次設計的服裝,客戶再下單、訂貨、籤合同等等,都需要提前準備好,在打仗時纔不會顯得忙亂。走秀還沒開始,就已經有不少老客戶訂單了,其中款式最多是顧小九,金額最多的是常璃,古月數量最多,光是其中一個款式就上千件。
走秀快開始時,客戶們都到前臺去。
一切準備就緒後,顧小九找了個空閒給自己倒了杯水,一邊用稿紙扇風,一邊喝水。
常璃風情萬種的從樓上辦公室下來,棕色大|波浪長髮被她用髮卡利落的夾在腦後,少了幾分嫵媚多了幾分幹練。從早上開始就忙的腳不沾地的她也終於歇了口氣,助理極有眼色的倒了杯水遞給她,她表情嚴厲地吩咐道:“你們過去看看前臺都準備好了沒有!”
助理們點點頭,都知道每個季度的今天都是最不能出差錯的時候,養兵千日用兵一時,看的就是今天的訂單。
常璃審視顧小九,下巴微微抬着。
顧小九淡然自若,像是完全感受不到她的目光似的,耐性十足的等着她開口。從送資料那一刻開始就感覺常璃像是有什麼話要對她說,常璃不是個能藏住話的人。
“你認識老闆?”
顧小九一愣,笑着搖頭,“還沒見過呢!”
她還以爲常璃想說什麼。不過想想也能理解,常璃性格高傲,若憑真本事和她競爭會極其興奮的將你當做假想敵,正大光明地打敗你。若使用旁門左道……
她想到三年前的一次設計大賽,因爲沒有收買評委而遭到淘汰時,常璃所表現出的女王氣場,當着所有電視觀衆的面將那些評委狠狠羞辱了一頓。那件事不僅沒讓她被封殺反而一舉成名。
她這樣問是懷疑自己走後門?確實,她是這個公司最年輕的主設,即使常璃在她這個年齡的時候也沒有她現在這樣的成績。
只是她奇怪爲什麼常璃這樣問。
“真不認識?”常璃又問一句。
“不認識!”回答這一句時顧小九已經有些不耐煩了。
常璃傲慢的頷首,掀開幕簾就要走,身體突然頓住,頭也不回的說:“老闆來了,公司裏就你沒有見過老闆了,在辦公室!”
顧小九卻是看着看前臺的人愣住,完全沒有聽清常璃說什麼!
安爾彌似乎察覺到什麼,也跟着回頭,就像命定的回合一般視線恰巧撞在一起,心臟不知怎麼猛地一跳,像被一塊實心的木樁狠狠擊中。
他目露驚詫,繼而驚喜莫名,原本嚴肅認真的看着t臺的眉眼再次露出顧小九所熟悉的笑容,輕佻無賴極爲燦爛。
待常璃放下幕簾走出去之後,顧小九原本面無表情的臉上纔出現詫異。
她快速在胸前劃了個十字架後虔誠地輕聲默唸:“惡靈退散惡靈退散惡靈退散……”
耳邊突然傳來一陣酥麻,溫熱的氣息離得很近,聲音恍若一根輕柔的羽毛拂過:“你在說什麼?”有點愉悅,又有點咬牙切齒。
顧小九嚇了一跳,急忙睜開眸子向後急退一步,飛快的回答:“沒什麼!”又埋怨自己好好的幹嘛怕他?想着自己剛剛居然退了一步,有些懊惱。
安爾彌湊近她耳邊調笑道:“我怎麼聽着有人在說‘惡靈退散’?”
“誰說‘惡靈退散’?”顧小九非常嚴肅的看着他:“明明是‘陰魂不散’!”
安爾彌不知怎麼,這幾日的煩躁忽然得到疏解,心情變得快活起來,正準備上前逗她,卻發現她生動的表情驟然僵住,手中一疊稿紙譁一下散了一地。
他看着她僵硬無比的低下頭垂下眸子彎腰下去一張一張地拾着散落在地的稿紙,聽着身後越來越沉的腳步聲,也蹲下身去,卻想不到有個身影比他更快。
他微微皺眉,側身像突然冒出來的程咬金望去,是一個穿着深藍色西服整齊的如他人一樣一絲不苟的男人。
他冰冷的側面似刀刻一般剛毅,此時薄毅的脣緊緊抿着,與顧小九之間的互動熟練的仿若做過無數遍一樣自然,動作溫柔的將稿紙都拿在自己手裏。
顧小九卻固執的要將稿紙拿回來般與他僵持着。
那男人適才瞬間爆發出的狂喜黝黑的眸底痛色一閃而逝,片刻便化爲無奈,每一個動作都含着看的見溫柔遞給她。
安爾彌慌亂一閃而過之後,看到那男人身後目光深沉的穿着一身夏奈爾新款秋裝的女人,眸中劃過一道光亮。
走過去親暱的站在顧小九身邊,看着渾身僵硬的她心底驀然一痛。
牽起她的手,替她接過男人手中的稿紙,笑着對這男人客氣點頭:“謝謝,不過我女朋友的事還是由我來比較好,我醋意可是很重的!”
顧小九有些意外地看了安爾彌一眼,頭一次沒有反駁他的話,而是默認。
或許是,還沒有反應過來。
jonse總監快速走上前來,展開笑容對兩人介紹道:“這位是我們jonse的總裁秦睿先生!”又指着已經走到秦睿身邊站定宛若玉女般的女子說:“這位是恆泰電子總裁的千金董晶晶小姐!”
“秦總,這位是安氏的總經理安爾彌先生!“
對顧小九的介紹就比較輕描淡寫了,只一句:“我們公司的兩位主設之一……”
總監話還沒說完便被一個明快的聲音打斷:
“九,沒想到我們這麼快就見面了!”董晶晶笑容溫婉氣質綽約,帶着幾分親暱與激動。
手上傳來的熱度與力道讓顧小九漸漸放鬆,恢復到平日的沒心沒肺。
她看着光彩照人的董晶晶和神色態度與四年前沒有絲毫變化的秦睿,脣角淺淺彎起,勾着安爾彌的胳膊,脈脈含情地望着他:“彌,我有點不舒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