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蜂擁而至的媒體把小學校門口圍了個水泄不通，這時距離那則匿名帖子發佈網上還不到六個小時，媒體對新聞的敏銳度和速度實在是驚人。
王皓有片刻的怔忡，眼前所有的攝像頭閃光燈話筒都對着門口的某一個方向，那裏簇擁着的人密密麻麻看不真切，聲音高高低低，問的問題也參差不齊，他根本聽不清楚，還是隨後趕來的保全主管在耳邊提醒地問：“王總，我們現在應該怎麼做？”
他這才猛然反應過來，抿着脣冷聲吩咐道：“景太太你們都見過吧？趕緊去攔開記者，注意不要起衝突，好好地把景太太和孩子護送出來。”
“是。”保全主管接了指令，趕緊往後面跟着的屬下喊道，“你們都跟我過來。”
幾個穿着黑色西裝的保鏢就跟着主管上前架開那些瘋狂的媒體，很快就攔出了一道人牆，有些記者不服氣，叫囂着新聞自由，他們有權利向公衆披露事實。
事實？這個說法站不住腳，蘇曉沐和小堯都不是公衆人物，根本沒有跟世人公開私事的必要。
已經跟上前來的王皓凜了眉，冷笑道：“這次的事我們會另外以集團名義發佈消息，請大家不要再捕風捉影影響到個人的正常生活，如果有惡意言論攻擊或者強制採訪而造成人身傷害的話，我們會保留法律追究的權利！”
他說完就在保鏢的護航下急切地往裏走，這時保全主管已經站在學校值班室的門口，臉色有些緊張：“王總，景太太在這裏。”
王皓心裏一緊，快步走過去，然後，就在門口怔住了。
不大的保安值班室，門邊上的小長凳坐着一個略胖的男人，頭髮凌亂，臉上有幾道不知是被指甲還是被機器刮到的傷痕，衣服也是歪歪扯扯的，王皓認得他，是小堯同桌小宇的父親，他們還一起去過香港旅遊的。
他見了王皓馬上就站起來，腿還有些不利索，踉蹌了兩步，王皓趕緊扶住他：“您沒事吧？”
他耙耙頭髮，憨厚地笑着搖頭說：“一大男人能有什麼事？就是以前沒遇過這種事，一下子懵了。”他頓了頓，又忐忑地往裏邊瞧了瞧，小聲說，“小堯媽可能傷得嚴重些，你進去看看吧。”
王皓的臉色更沉了幾分，他環顧了一下，除了小宇父親，幾個保安，還有校門口值班的兩個老師都一臉狼狽，他低聲對保全主管說：“通知公關部的陳經理來善後，學校還有老師、保安以及受到波及的家長孩子的損失一概由我們負責，還要把今天到場的媒體名字都記下來，另外，畫出安全區備好車，待會我們可能要去趟醫院。”
“我馬上去辦。”主管慎重地點了點頭，很快就往外走。
王皓一走進值班室，就聽見班主任一臉擔憂地在安撫：“小堯媽媽，你不用擔心了，現在已經沒事了。”
可他聽不見任何回答。
低眉看去，只見嬌小瘦削的蘇曉沐弓着身體，緊緊地把小堯護在自己懷裏，彷彿聽不見外面的世界在說什麼發生了什麼事，只是用這世間最溫柔的言語在低喃：“別怕，有媽在，別怕……”此時她挽起的髮髻已經鬆散在肩上，針織外套被勾出了一個大洞，粉色的百褶長裙也髒髒的，比所有人都狼狽。
他上前一步，試圖拍拍她的肩膀，很快被她用力抖開，她頭也沒回，只是厲聲喊：“你們有什麼問題直接問我，別傷到我的孩子！”
那一刻，在場所有的人都動容，叫人知曉什麼叫做母愛偉大。
她至始至終把孩子緊緊護着，不讓他的臉露在外人面前，王皓知道她這麼做的原因，只爲了能更好地保護孩子別暴露在鏡頭面前。
這會兒誰說誰勸都沒有用，蘇曉沐像一座大山似的巋然不動，過了片刻，聽見周圍切實安靜下來了，纔有個怯怯的聲音說：“媽，我沒事呢！你呢？你怎麼樣了？我想看看你。”小堯不安地在她懷裏動了動，其實事情從發生到結束還不到半小時，他甚至於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只是突然間校門口多了很多人，然後母親就把他抱在懷裏，囑咐他不要說話，緊緊地跟着她。
蘇曉沐這才緩緩地鬆開雙手，垂下眸將懷裏的寶貝兒子仔仔細細從上到下看了個遍，確定他是真的沒事才長長地舒了一口氣，可青白的臉色還是沒有好轉。
“您沒事吧？有沒有受傷？”王皓很擔心她，又問了一遍。
蘇曉沐轉過身，再仔細地看清了他的臉，定了定神，並沒有回答他的問題，也並不奇怪他爲何出現在這裏，而是緊抓着兒子的手問他：“王皓，你能不能知道，那些人有沒有拍到小堯？新聞會怎麼寫？”
“您放心，我已經讓公關經理去協調了，會盡量將影響降到最低，學校這邊我也會打點好的。”王皓一絲不苟地說，“車已經備好了，您有沒有受傷？不如我先送您去醫院檢查一下吧？”
“我沒事。”蘇曉沐搖搖頭想站直身體，怎料一用勁，一陣鑽心的劇痛直直刺向她的心窩處，她臉色發白地咬着脣，低頭一看，原來纖細的腳背不知什麼時候腫了起來。
小堯年紀小，可是心思細膩，隱約知曉事情很嚴重，擔心地抱着母親問：“媽？很疼麼？”
“我、我沒事呢……”蘇曉沐想給兒子一個笑容安撫他，可是不知道是因爲值班室的空間狹小空氣不流通，還是剛纔的突變耗去她太多的心力，她的話還沒說完整呼吸就急促起來，揪着衣襟喘着大氣，半天吐不出一個字來。
這樣的情形小堯不是第一次遇到，很快就大喊：“不好，媽發病了，藥呢，藥呢？”蘇曉沐的手提包早就在慌亂中不見了蹤影，小堯馬上解下自己的書包，熟練地拿出一瓶噴劑想給蘇曉沐噴，可是蘇曉沐的意識已經開始模糊，他急得哭紅了眼，“媽？你怎麼了？別嚇我！”
大家剛從一場混亂中解脫出來，偏偏又遇到這事，簡直是傻了眼，還是王皓果斷，他拉開小堯，認真說：“小堯，你別急，叔叔送你媽媽去醫院，很快就沒事的。麻煩大家讓一讓，好吧？”他說着就抱着蘇曉沐往外頭走。
小堯也顧不上哭了，小跑地跟上去，緊緊握着母親的手，小宇父親不放心，也拉着兒子跟上，聽見小堯抽噎着問：“王叔叔，我爸呢？”
“呃，你爸爸很快就趕來了。”王皓差點語噎，已經要入冬，他卻急得滿頭大汗。
老闆就算是飛人也得十三個小時才能回到這裏，怎麼偏偏就他不在的時候發生這種事？聽說他們還在鬧離婚啊……
“什麼趕來？他根本就不理我媽了！每次都是他害我媽傷心難過！我恨死他了！”小堯負氣地拿出手機撥了通電話，帶着鼻音哭喊，“喂，凌叔叔麼？”
凌子奇昨晚做完一個大手術，剛剛纔睡了幾小時的回籠覺，聽見是小堯的聲音，他緩了緩神：“嗯，小堯，找我有事嗎？”
小堯一下子就哭了出來：“凌叔叔……你快來好不好，媽媽她又昏倒了！”
“什麼？”凌子奇嚇得整個人從牀上跳起來，“你別急，你媽昏過去多久了？你身邊還有誰，現在在哪裏？我馬上過去！”
小堯雖然小，遇到變故也慌亂無章，可是也能比較清晰地回答：“媽媽昏過去五分鐘了，王叔叔正帶我們去醫院。”
王叔叔？凌子奇頓了一下，又馬上說：“你把手機給王叔叔。”
王皓在小堯的示意下微彎腰，就着他的手聽電話：“喂，你好，我是王浩。”
“你好，我是凌子奇，是曉沐的朋友，也是她的主治醫生，麻煩你送她到我工作的醫院，離小堯的學校不算遠，能得到更全面完善的治療。”
王皓敏銳地理解他的意思，很快就答應：“好，我明白了。”
等景衍趕到醫院的時候已經是午夜，住院部三樓的走廊很安靜。凌子奇從曉沐的病房裏出來，意外地發現他站在門口，便下意識地後退了一步，插在醫生袍裏的手緊緊收攏，用極其戒備和不認同的目光睨着他。
“她現在的情況怎麼樣了？”景衍的聲音也帶着以往少有的急迫，儘管王皓已經在電話裏跟他報了平安，可是他還不是不踏實。
凌子奇卻不答反問，言語裏有着難掩的咄咄逼人：“她在決定和你結婚的時候跟我說，她會保護自己，後來我回國，她又跟我說，她相信你會保護她……難道她的信任就換來這樣的結果？”
半明半暗的燈光落在景衍身上，俊朗的身軀投出一個長長的黑影，彷彿無言以對，沉默了很久他才又問了一遍：“她怎麼樣了？”
他清冷從容的表現讓凌子奇摸不透他到底在想些什麼，想到曉沐的情況，心裏一把火無處釋放，寒着臉說：“她怎麼樣你去瞧瞧不就知道了？”見他怔了一下，果然就越過自己要推門進病房，凌子奇又說，“你記住，這是她今年第四次住院了。”再有下次，他都沒有把握了，這個病本來好好的養着便能相安無事，可是像曉沐那樣的玲瓏心，要想的事太多，被人傷的機會也多得多。
景衍聽了這話，身體猛地一僵，可最終還是沒再說點什麼，只是輕輕地推開門走了進去。
很素淨的單人病房，亮着一盞很暗的小燈，窗戶體貼的半掩着，牀前放有一杯還冒着熱氣的開水，想必剛纔凌子奇進來就是安排這些，他對曉沐的習慣知道得清清楚楚。景衍抿了抿脣，把目光落到躺在牀上的蘇曉沐身上。她是側着睡的，王皓說她的背上腳上都有瘀傷，想必這個睡姿能讓她好受一些。思及此，他下頷的線條越發的繃緊了幾分。
房間裏很安靜，景衍猶豫了一會兒，才輕緩地走到她身邊，發現即使在睡夢裏她的眉還是皺着的。
他替她掖了掖被子，聽到她朦朧地囈語：“別怕，有媽媽在。”可能是夢到早上的事了。他的心被攥得緊緊的，下意識伸出手撫着她的頭髮想安撫她，她半夢半醒間直覺地抓着他溫暖的手，難受地喊道：“子奇……我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