仕進離開峨眉派衆人之後,情急之下,也不加細辨,徑直朝着那青煙騰起的方向奔去。哪知道羣山茫茫,才繞了幾下,仕進便迷失了方位,不知該往哪裏行去。
瞧着四圍的鬱郁蒼翠,勃勃生機,仕進卻是又氣又急,恨恨的想道:“大丈夫千金然諾,雖死無悔。我既然已經應承了別人,那是拼死也要辦好此事的。可如今他們身陷險境,自己卻只能空自着急,半分力也使不上,這叫我……這叫我……”
仕進雖然已武功蓋世,但想到日後人人見了自己都會指指點點的道:“瞧,這人答應他人之事卻辦不到,是個沒擔當的傢伙!”他便不禁如芒刺在背,彷彿眼前真有人在指着他的鼻子破口大罵一般。
焦躁不安的再轉了幾圈之後,仕進只覺胸中煩悶欲漲,難以抑制,不由得頓住腳步,大吼一聲,朝前劈手便是一掌。喀喀喀的一陣亂響,那些碗口粗細的黑皮鬆木便刷刷的倒了一排,斷口處甚是平坦,一陣風過,立時揚起了漫天木屑碎粉。
仕進胡亂的發泄一氣之後,終於忍不住怒聲狂嘯,嘯聲奔湧而出,滿山的樹木像是被狂風颳過一般,都在瑟瑟的發抖,彷彿在畏懼着這聲音的威勢。
仕進正自氣悶之際,耳中卻傳來一聲清嘯。嘯聲綿軟無力,低細微弱,透着一股焦慮不安,似乎在向他求救。發嘯之人顯然是功力不足,聲音剛持續了半刻鐘便戛然斷絕,不再聽聞。
仕進不禁精神大振,疾奔而去。他這回直直向着聲音而去,也不管面前有些什麼,遇山便翻山,逢嶺便越嶺,很快攀上了一處山頂。縱目遠眺,到處是林海茫茫,仕進卻鬆了一口氣,因爲他已能清晰的聽到打鬥之聲,便是來自下面的山谷之中。仕進也不多想,縱身躍了下去……
那些蒙麪人一加入攻擊,衆人的防禦圈子便立時被破,根本不堪一擊。馬上便有一名正氣弟子被拍飛出去,僕在地上,也不知是死是活。司馬玄悲鳴一聲,嘶啞着聲音道:“兄弟們,各組四象陣,咱們拼了!”他一眼便看出了這些蒙麪人是衝着正氣堂而來的,否則不會一上來就對自己的兄弟痛下毒手卻又放過更弱的華山弟子。這些人武功偏生都高得離譜,便是司馬玄自己對上,也不是其中任何一人之敵。司馬玄再也顧不得華山派衆人,馬上讓自己兄弟們使出壓箱子的功夫,以求自保了。
衆弟子瞧着自己朝夕相處的兄弟眨眼間便生死未卜,心中本就悲憤莫名,此時聞言全都大吼一聲,脫開圈子,四人一組,各自迎上了一名蒙麪人。還有一隊三人的,這時三人都是雙目噴火,招招拼命,勢若瘋狂,與他們對敵的蒙麪人雖然武功了得,一時之間也被搞得手忙腳亂的。
那些江湖人士開始時打得昏了頭,很是狂熱,個個爭先恐後的往前衝去,很多時候是自己先爭起來了。平時裏有個私仇小怨的,這時也暗中下手,鬧得是不亦樂乎。若非如此,司馬玄等人也不可能支撐到此時。現在他們的熱情退了下來,又見到這些蒙麪人的出現,大都心存疑惑,馬上有明智之人退了下去,便繼續留在場上的多數下手也緩了起來。只有少數已經殺紅了眼的傢伙還在拼命砍殺着。
郭冷等人本來就是不情不願的,只是迫於無奈,這才勉強出手。看到現在這情形,他們也放慢了動作,權當戲耍一般。孫不四小聲嘟囔道:“真沒勁!欺負這些小輩沒意思,沒意思啊!要不是……”“要不是什麼?孫老四,你說話不要只吐半截,多不痛快!”鐵勝男無聊的揮着長袖,好奇的問道。
孫不四煩躁着道:“有什麼好說的!總之……太他媽的混帳了!你找死呵——”他一時火起,動作倏地加快,喀的一聲掃斷了一名華山弟子小腿。伸腳踢飛那慘叫着的年輕人之後,他才舒了一口氣,嘿嘿冷笑道:“痛快多了!”
郭冷冷哼一聲,瞄了他一眼。吳長清來到孫不四身邊,道:“老四,注意一點!大家都有把柄落在他們手裏,你再這樣,豈不是幫了他們的忙?”段布也笑呵呵的湊了過來道:“二哥,你有二嫂管着,不像我跟老四,無妻一身輕,怎麼也會落了把柄在旁人手裏?說說看啊!”吳長清臉一紅,瞄了鐵勝男一眼,見她沒有注意,這才低聲道:“這有什麼可奇怪的?大哥那冷冰冰的樣子不知道有多酷,還不是一樣怕了這些蒙麪人?”孫不四聞言也嘿嘿笑了起來。
那名高壯蒙麪人見這四象陣一成,己方之人動起手來便縛手縛腳的,難以儘快解決問題,心中不由得一陣惱怒,於是找上了司馬玄,嘶啞着聲音道:“可惡的小鬼,受死吧!”說話間已倏地伸手抓向了司馬玄的肩膀,動作端是快若閃電,飄若驚虹。
司馬玄頓覺大半個身子都被這抓風籠罩住,根本不及閃躲。他只好奮力一掌劈出,砸向對方手腕,人也同時飄身後退。蒙麪人嘿的一聲,招數仍舊不變,直直的抓了下來。腕掌相觸,蒙麪人手臂一抖,司馬玄只覺掌沿如中烙鐵,堅硬而且燙手,整條手臂也被震得痠麻不堪,一時難以動彈。
只緩了那麼一緩,蒙麪人這一抓便夠不到司馬玄了。司馬玄剛鬆了一口氣,那蒙麪人卻立時並掌如刀,倏地插向他的心窩,一股森森的殺意自那蒙麪人身上散發出來,濃烈炙人,駭人無比。
司馬玄再退三步,大喝一聲,也顧不得右手難以施力,兩手同時推出,架向了蒙麪人手掌。就在兩邊就要碰上的一剎那,蒙麪人嘿的一聲,變掌爲抓,驀地抬手,五指捏向司馬玄喉嚨,同時沉肘撞向司馬玄雙手,變招之快,已不是司馬玄所能想象的了。
司馬玄感覺到自己脖子上的寒毛都豎了起來,心底深處不由得湧起了一陣恐懼和絕望,他悲哀的想道:“原來自己並不像想象中那麼勇敢,居然會怕死!嘿,死的感覺是什麼樣的呢?真期待啊!”他暗歎一聲,垂下了雙手,準備束手待斃。
就在司馬玄以爲必死無疑之際,那蒙麪人卻惱火的哼了一聲,收回手掌,格開了搗向他腰間那氣勢十足的一拳。原來是趙黑子救了司馬玄一命。他近在左右,瞧見司馬玄遇險,又見普門身處衆人當中,一時之間不會出事,便搶過身來,瞧準那蒙麪人脅下的空隙出了一拳。
趙黑子只覺手臂一片麻木,似乎變得不是自己的了。他不禁大叫道:“乖乖了,你這賊子下手也太狠了吧!”人卻嚇得趕緊後退幾步。司馬玄鬆了一口氣,也趁機與趙黑子並排而站。兩人對視一笑,頗有惺惺相惜之意。
眼看這就要得手之際,卻被人橫插一腳給破壞了,高壯蒙麪人心中不由得無比的憤怒。他寒聲道:“哼,又多了一個送死的!你們便一起去死吧——”他竄了出去,瞬間便如多生了數條手臂一樣,竟一人包圍住了司馬玄兩人,眨眼間已攻出了三招,端是迅捷凌厲,剛猛之極。
司馬玄和趙黑子加在一起,卻還遠非這蒙麪人之敵,數招之間,已是險象環生,驚險萬分。好在兩人互相照應,這纔多拖了幾招。高壯蒙麪人盤算着再須五招,便可擊倒面前兩人。他冷笑一聲,正欲出招之際,忽地聽得谷外一陣喧譁,顯然對方又援手到來。眼角餘光中,他已是瞥見了谷口處的白衣翻飛,來的正是峨眉衆人。
蒙麪人心中一凜,立時加快了動作。“再不速戰速決,只怕來的人更多了!自己此番行動須要祕密行事,多一人知道便多一分危險!”他心裏一急,指尖上竟是嗤嗤作響,馬上在司馬玄身上抓出了幾道血痕。
趙黑子覺得每與對手硬碰一次,手腳便會多麻木一分,現在的動作已經比開始時遲緩許多了。他練習內功時日尚短,比不上司馬玄底子深厚,能支撐這麼久已是奇蹟了。趙黑子又與蒙麪人對了一腳,腳腿間終於失去知覺,一時難以移動了。那蒙麪人劈手震飛司馬玄,回手一掌拍向了趙黑子頂門,眼見他再難倖免。
含笑此時剛衝到附近,瞧到這一幕,不禁呆住了,心好似要從胸膛裏蹦了出來,甚是難受。含笑知道趙黑子是那人的徒弟。當初來此的途中碰上他與普門兩人,她一眼便認出了趙黑子,於是莫名其妙的邀他們一起前來。普門一聽是有打架之事,便馬上同意,趙黑子也只好跟着來了。“現在他的徒弟馬上就要喪命於此,叫我以後如何面對他呢?不要啊……”含笑心裏嘶喊着,一時失了神。
正在蒙麪人五指將及趙黑子腦門之時,一聲浩浩蕩蕩的嘯聲生生的衝入谷中,四處鼓盪,久久不息,其中威勢之浩大,氣度之宏博,功力之深厚,讓所有人都驚頓了一下。那高壯蒙麪人更是喫驚,普通人還說聽不出其中的意味,他卻深知此嘯聲必是出自一位絕世高手,武功只怕遠在武林當中任何一人之上。“居然有如此的高手?”想到這些,他動作便頓了一下。趙黑子忙拖着稍有感覺的雙腿矮身滾了開去,險險躲過此劫。
司馬玄回過神來,連忙又攻了上去,纏住那蒙麪人,不讓他有時間去傷害趙黑子。含笑聽到嘯聲,又見趙黑子安然無恙,心中的石頭終於放了下來。她不知道仕進迷了路,但想只要仕進一到,這裏諸人的危機便能化解,於是也縱聲長嘯,想着通知仕進趕來。
那高壯蒙麪人聽聞嘯聲,登時一凜,馬上想道:“不好,她是要引那人前來!不能讓她繼續下去。”他立刻拋卻司馬玄,掠向含笑,遠遠便一掌劈去,掌風凌厲,若被劈到身上,定是五臟俱碎,一命嗚呼。
含笑見敵人來勢兇猛,平常招數怕是難以抵擋,不得已停下嘯聲,咬緊了牙,素手高舉,揚起長劍,傾盡全力砍了下去。利劍剛起之時呼嘯作響,到得中途卻已悄然無聲,連速度也似乎變慢了。她平日裏練習時總記起仕進說的話,除了熟習門中劍招之外,也自己揣摩着練了幾招。如今情急之下,居然輕易的使了出來。
高壯蒙麪人自是識貨之人,不禁驚駭莫名,知道這看似平凡一砍的厲害,只得閃身避了開去。司馬玄和趙黑子也馬上圍了上來,三人一起面對着這蒙麪人。他們心中都不免惴惴,知道便集合三人之力也不是這蒙麪人的對手。
蒙麪人不敢再拖延,登時搶攻上去,雖有三人,他還是佔了上風,若不是含笑不時給他來那麼奇怪的一劍,要不了多久三人便會敗於其手。
峨眉派衆人入得谷中,讓華山派等人大大的鬆了一口氣,待那些嬌俏可人是少女們接過了他們的對手,便有人一屁股坐了下去,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氣。稍好的一點也是拄着兵器,不能再動手了。張天護在雲輝濤身邊,警惕的盯着周圍之人,生怕出個什麼意外。
見到又有正派人士殺進來,那些本來已經停手的江湖好漢們心中都道:“難道他們真要圍剿我等?媽的,拼了!”於是又紛紛加入戰場,也不管什麼的憐香惜玉了。郭冷等人也皺起了眉頭,手下加多了幾分力。
就在谷中衆人鬧得不可開交的時候,仕進終於下到了谷底。他一時之間只看到了黑壓壓的人頭在晃動,更有不少人躺在了地上,不禁心急如焚,掠進人羣,隨手抓着人扔了出去。雖然不認識司馬玄和雲輝濤帶來的這些人,但他跟在一邊,自然都瞧了個臉熟。現下只要不熟悉之人,他都領着人家的脖子,摔了出去。不過他手底下並未用上多大勁,那些人倒是無事。
進得中間,仕進定睛一看,憤怒和失望霎時充斥滿了他整個腦子,讓他忍不住想殺光這裏全部之人。他狂吼一聲,倏地抓過旁邊一人,單手提了起來,便欲捏斷那人的脖子。“不要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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