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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5、第 10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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賈母和賈赦趕到前廳時,不由微微一愣,廳中的氣氛渾不似先前傳旨時的莊嚴肅穆,反而一片祥和。賈政正和一個年輕人敘話,態度尊敬中不失從容,可見這年輕人身份極高,且和賈政是熟識的,李德全便在他下首坐着,這位康熙身邊的紅人也不自恃身份,笑的很是和氣,也能湊趣兒。在他們身邊,賈環正在和一個六七歲長得秀氣之極的小男孩下棋。

賈環執黑,男孩執白,兩個人落子奇快,全然不假思索,倒是讓賈赦喫了一驚。

賈環忽然哎呀一聲,閃電般從棋盤上捉了一隻棋子回來:“這個不算,重來重來。”

男孩哪裏肯依,跳起來搶他手裏的棋子:“落棋無悔大丈夫環叔叔你這是第幾次了?!快把我的棋子還來!”

賈環張開空空的雙手,道:“哪裏有什麼棋子?不悔就不悔,該你了!”

“不興這麼耍賴的!”男孩拽住賈環的衣袖:“別以爲我不知道,你就放在衣袖裏!”

“沒有的事!”賈環舉起手:“不信你搜!”

男孩哼道:“搜就搜!”

不客氣的將手伸進賈環的袖子衣襟亂摸。

“你來真的啊!癢!癢快放手”賈環連連躲閃:“快放手,不然不和你玩了!”

男孩怒道:“我纔不和你玩呢!你總是耍賴!”

“弘暉!”

“環兒!”

兩聲呵斥傳來,賈環和弘暉同時收聲,怒瞪對方一眼撇開臉。

賈政微微有些尷尬,他平日管束賈環管慣了,這會兒看着他跟個小孩兒下棋還耍賴,習慣性的便呵斥了一聲,話一出口纔想起來,這個兒子可不是自己的了自己可沒有教訓他的資格

略有些忐忑的望向胤禛,卻見胤禛臉上毫無異色,微笑道:“弘暉被我慣壞了,向來沒大沒小的,讓賈大人見笑了。”

賈政連道不敢,胤禛見他不安,也不再提,問道:“那邊可是賈老太太到了?”

於是賈赦賈母上前和胤禛見禮,罷了再看時,卻發現那兩個小腦袋又湊到了一起,一顆一顆的數棋子。

弘暉嚷道:“你還說沒有拿我的棋子你若沒拿,黑子怎麼比白子多一個?”

賈環微微一愣後恍然道:“哪有你這麼笨的,我走先的,現如今又輪到你,本來要比你多一個。”

弘暉疑惑:“是嗎?”

“當然了。”賈環不耐煩道:“你到底下不下?”

弘暉猶疑道:“我明明看見你剛剛抓了一個棋子走的”

賈環舉手發誓道:“我要是抓了弘暉一個棋子,就讓我變成豬八戒!”

弘暉盯着賈環看了一會兒,嘟嘴道:“你又騙我,哪有那麼好看的豬八戒!”

賈環喜滋滋在弘暉臉上啃了一口,道:“我也覺得我長的很好看!”

弘暉立刻被打敗,一時羞紅了臉。

賈環大樂,一抬頭卻看見賈政和胤禛黑了兩張臉看着他,頓時訕訕。

就像康熙瞭解賈環一樣,賈環也是瞭解康熙的,正如賈環所料,胤禛帶來的聖旨,是給賈政的。

聖旨中一共說了三層意思,一是言道賈環在襁褓之中便以賈政爲父,養恩重於生恩,一日爲父,終身爲父,是以賈環日後對賈府衆人當一如既往,不可自恃身份,驕狂任性,對長輩無禮。

二是大讚賈政公忠體國,能爲君分憂,封三等男爵,又誇了趙姨娘對賈環如何如何盡心雲雲,封了她一個四品誥命。

三則是說慈雲大師有言,要令賈環在賈府中住滿一年,方可消災解難,從此後福無窮,是以賈環尚需在賈府中住到十月滿,方可搬到內務府建的郡王府中居住,日後亦可兩處爲家,不可因此怠慢養父如何如何。

最後還有一點恩澤算是給賈府的,將賈府抵押給戶部的園子賜還,建成以後是賣是住,全由賈府自行做主。

不得不說,這道聖旨正撓到了賈環的癢處,一句“一如既往”便讓賈環心中鬱氣盡消只要相處起來一如既往,是不是親生的大家心中肚明,這樣一來,自己不僅沒有少一個人疼,反而平白多了一個親阿瑪,賺大發了!

而趙姨孃的四品誥命,則讓他喜出望外,趙姨娘身爲“郡王”的養母,給她一個誥命並不算過,若要憑賈環自己,非得靠科舉入仕、立下大功纔有可能給趙姨娘掙個誥命以賈環的性子,想要中舉人做大官,那恐怕要等下輩子重新投胎了。他雖不以趙姨孃的身份爲恥,但趙姨娘在府中受人輕賤卻一直是他的心病,便是他如何孝順,如何在衣食用度上體貼,也改變不了連府上丫頭都看不起趙姨孃的現狀,現在卻好了。

賈政如今是二品爵,王夫人便是二品誥命,趙姨娘不過四品,並不顯眼,但王夫人是萬歲爺口中的“瘋癲之人”,那麼就只有一直瘋下去,再高的品級也是一句空話。如此趙姨孃的身份就只在賈母和邢夫人之下,這二人自然不會無緣無故欺負她,也不敢欺負她。

至於兩處爲傢什麼的,讓賈環日後也可以名正言順的住在賈府,反正他現在本來就是莊子賈府輪流住。

老爺子想的很周到嘛!

賈環是很滿意的,在心裏誇了康熙幾句,忽然又開始咬牙切齒:這道聖旨他可是聽的明明白白的!沒道理康熙明明知道他肚子裏沒多少墨水兒,傳給他的聖旨讓他一句聽不懂,給賈政的聖旨卻能讓他聽到明明白白果然就是故意的!

對胤禛冷哼道:“原來寫聖旨的那些人還是懂得寫人話的啊!”

胤禛笑道:“你自己聽不懂,就是別人寫的不是人話啊?”

賈環大怒:“好啊,原來你是知道的!”

胤禛嘆道:“早叫你多唸書了!”

賈環大惱,正要反脣相譏,卻見賈政拿着聖旨起身,雖臉上含笑,但賈環卻看出賈政不是很高興。

賈政心情是很複雜的,原以爲是爲了救兒子的性命,不得已纔將兒子讓出去,心裏雖傷感,卻也有一種爲子犧牲的壯烈感誰知道事實是兒子被人瞧上了,軟硬兼施,連唬帶騙的將人硬搶了過去,於是壯烈感變成憋屈感這會兒搶兒子變成買兒子,他心裏就更不是滋味兒了。

只不過是小兒子名義上多個生父而已,就能憑白得一個二品的爵位,這簡直就是天上掉下來的大餡餅,他自己倒不是多在意,關鍵是賈寶玉自己除了賈環,就這麼一個兒子,爵位鐵定要落在他身上,這個兒子,文不成武不就,就能做幾句歪詩,寫幾篇文章,他身上有了爵位,自己以後就再不用爲了他今後的生計發愁了

越是對康熙的補償滿意,賈政心裏卻越難受,這樣一來,倒成了他自願賣兒子的一般,還賣的心甘情願的一抬頭,卻看見賈環正向他看來,神色忐忑不安,不由暗罵自己一句:萬歲爺的補償說是爲了自己,其實只怕是爲了討好自家兒子多些自己越是心虛,越是疏遠兒子,他只怕越是高興哼,兒子給父親掙下爵位的雖不多,可也不是沒有,沾兒子的光有什麼好愧疚的!能生出這樣的兒子也是自己的本事!

瞪了賈環一眼道:“傻愣着幹什麼,還不招呼四爺和大阿哥還有李公公坐?”

賈環先是一愣,忙又歡歡喜喜應了。

雖迎春的婚事黃了,但是賈家多了一個二品的爵位可是天大的喜事,要知道官位雖有實權在手,卻不可能總一番風順,但爵位卻不同了,不是有極大的錯誤,很少有奪爵的,且爵位能傳給後人,官位再高也不過風光一時罷了。

賈政等人立時便忙了起來,賈環趁着沒人注意,悄悄溜出門,果然看見胤禛常用的青色馬車正悄悄的停在拐角處,剛靠近,門簾便被掀開,裏面伸出一隻手來將他拽了上去。

然後胤禛含笑的聲音入耳:“豬八戒,你終於捨得出來了?”

賈環哼道:“誰是豬八戒呢?我又沒有偷拿弘暉的棋子!”

挨着胤禛坐下,這裏是大街上,外面還有個車伕,賈環和胤禛都將聲音放的很低,兩個人挨在一起小聲的鬥嘴兒,倒像是在說情話兒一般。

胤禛捏着他的鼻子道:“拿了又另尋個地方放回去,就不叫偷拿了?”

賈環打開他的手,悶悶道:“四哥你不是和我爹聊天嗎?怎麼連這個都知道?”

胤禛道:“爺一天到晚在誰身上下功夫你不知道嗎?我還知道你前前後後換了弘暉三顆棋子,冤枉你沒有?”

賈環先還有些訕訕,到後面索性豁出去了:“怎麼,給弘暉抱不平啊?哼,要不是我爹使勁兒瞪我,我和弘暉下三子棋,鐵定不會輸給他。”

弘暉到府,賈環拖着他下三子棋,弘暉卻只肯下圍棋,賈環正要亮出做叔叔的威嚴強力鎮壓,自己就先被賈政的眼刀鎮壓了,可是他實在不會下圍棋,只得各退一步,仿三子棋的規矩,用圍棋下五子棋,不管是橫着豎着斜着只要五子連成線便贏就這麼簡單的遊戲,他也玩不過弘暉,可見他在棋藝上的天分有多麼出衆

胤禛搖頭失笑道:“怎麼就偏喜歡這種連弘暉都嫌太幼稚的玩意兒”

賈環怒道:“四哥!”

胤禛道:“我只是好奇,環兒你明明算術一流,心思也夠縝密,爲何在下棋一道上會這麼差勁?”

賈環冷哼道:“琴棋書畫說白了,都是娛樂而已,有的人喜歡這種絞盡腦汁算計謀劃的感覺,自然就喜歡圍棋,我又不喜歡想這些,瘋了纔拿這個玩兒。既然是玩兒,自然是找最最簡單最不費腦子的東西來玩!我的腦袋要留着想別的東西呢!”

胤禛笑道:“有理有理!我家環兒就是比旁人想的通徹。”

賈環纔不會信他的鬼話,他記得胤禛便是愛下棋的,會贊成他纔怪。

卻又想起今天的事,感覺還有點暈乎乎的:自己就這麼一下子,成了康熙的兒子了?而且居然還敘了齒十五爺這是下了決心要以假亂真了?

“四哥,老爺子爲什麼突然要我當他兒子,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胤禛道:“賈大人沒告訴你?”

“說了,”賈環道:“可是你知道的,我爹他是個糊塗蛋,他自己還暈着呢。”

胤禛沉吟片刻,道:“之前的事我也不太清楚,當時我本在返京的路上,突然得到弘暉染了天花的消息,便甩開了車駕,日夜兼程回來,路上便又得知了你創出牛痘預防天花,以及進了府裏專門照料弘暉的事”

“回府之後,你一睡便是三天,那三日外面可熱鬧的很,起先是有人故意在外放出關於你的流言,其實也不算流言,有一多半的算是事實他們將你的事誇大了數倍傳揚出去。偏偏你之前曾救治過無數貧民,又曾親手爲一千多人種過痘,這些人無形之中,便成了流言的幫兇,他們既不遺餘力的傳播,本身又是證人證據是以流言在一夜之間,便傳遍了大街小巷,百姓們深信不疑,到處都立了你的長生牌。”

賈環不是笨人,自然知道世上有“捧殺”二字,牛痘之法雖是他創的,但是下令推廣的是康熙、具體執行的是康熙委派的官員,賈環所做的不過是一封書信罷了,但是這則流言卻將康熙和清廷所做的事全部抹殺,將所有功勞都歸在他一人身上。

若是碰到心胸狹窄的君王,只怕賈環的小命直接就沒了,然而便是康熙大度,又心疼賈環,只怕事後也要心存芥蒂,只要再加一把火,要了他的性命也不是什麼難事兒。

好在這件事現在已經過去,賈環略略後怕了一陣,道:“這是你們兄弟誰做的嗎?好不識大體!”

身爲皇子,遇到這種事,稍微有腦子一點的都應該將功勞朝朝廷身上攬吧,現成的民心不收白不收,怎麼還向外推?

胤禛冷哼一聲道:“是太子爺不過,這算什麼不識大體?真正不識大體的人在後面呢。”

賈環並不意外,胤礽當初差點壞了戶部的差事他便知道,這個人原就是爲了私利、不顧國家大事的人竟還有比他更過分的?

見胤禛臉上露出鄙夷憤怒之色,這對向來喜怒不形於色的胤禛來說是極罕見的,便忽然想起賈政說的話,不由訝然道:“四哥說的不會是朱三太子的事吧?”

胤禛冷笑道:“可不正是。”

賈環先是一愣,卻又忽然失笑:“我聽父親說起的時候,還以爲是正主兒要借我的名頭給他撈民心呢唉,我果然是太自戀了嗎?都是四哥不好,這麼慣着我,讓我以爲我真的是人見人愛,花見花開呢。”

胤禛搖頭失笑:“花見花開也就算了,誰讓你的確很會種花種菜呢?但是,人見人愛嘛我怎麼不知道?”

賈環怒了:“你敢看不起我?等着,明兒我就給你招惹一大堆綠帽子回來!”

胤禛嘆道:“環兒啊,不是我要打擊你,換了你半年前的模樣,要招惹多少個都容易的很,現在嘛還是不要了吧,不然明兒惹一堆弘暉般大小的回來,爺可侍候不起啊!”

“四哥!”這是說他越長越小,越不招人待見嗎?

胤禛哄道:“不過我就喜歡環兒這般快快活活的模樣兒。”

賈環哼一聲,放過了他,道:“不要跑題,說正事!”

胤禛道:“說來卻是我連累了你,太子恨我入骨,卻偏拿我沒轍,知道我們兩個交好,便將主意打到了你的頭上,若你真有什麼事,我自會方寸大亂”

賈環疑惑道:“高福兒是太子的人?”

胤禛道:“環兒果然聰穎,聞一而知十。”

“這有什麼難猜的,知道四哥和我的事的,除了九哥他們幾個,就只有高福兒,太子既然想到用我打擊四哥,自然是從高福兒嘴裏得知的,而且四哥以前是太子黨,太子要收買他也是最方便不過。”

罷了皺眉憤憤道:“太子做這種絕人子嗣之事,就不怕遭報應嗎?”

高福兒既是太子的人,那弘暉的事背後就是太子指使了,堂堂太子,處事竟這般陰毒!

胤禛冷然道:“在太子心裏,這天下都是他的,該當給他予求予取纔是。”

賈環望向胤禛,見他神色凜然,心中一動,道:“可是還出了什麼事?”

胤禛微一遲疑,嘆道:“讓你知道太子是什麼樣人也好前兒我得知弘暉之事是太子做的,便暗地裏派人監視了他幾處別院,其中有一處,便是音兒的住所。那日太子不在,我派去的人半夜看見音兒鬼鬼祟祟出來,進了後花園,拿了鐵鍬在後花園亂挖挖着一陣,便扔了鐵鍬踉踉蹌蹌的跑了,我的人下去一看,卻是一隻人手”

“他繼續挖下去,才知道這整個後花園的地底,埋了不知多少屍體現在想來,大約是太子在音兒面前說漏了嘴,讓他看出了端倪,纔會有此舉。那音兒也是個膽大的,事後扮成惡鬼,硬是從下人口中套出了真相。”

“原來太子好色,有你情我願的自然好聚好散,有不情不願的,太子的性情你是知道的,如何會因爲旁人不願而按捺自己的慾望?便將人強擄了來,等厭了,放也不敢放,關着也是個禍根,便索性殺了,將屍體埋在後院。聽說第一個的時候,是因那女子性烈,一直未肯屈服,還說要去順天府告狀,太子一怒之下將她掐死,之後便做的順手了”

賈環打了個寒戰,一陣後怕,若不是機緣巧合,他只怕也成了那後花園的一塊花肥了,朝胤禛懷裏捱了挨,道:“太子不是說,那院子是他新置的嗎?”

“他的話你也能信?”

賈環默然片刻,又道:“太子做的事,老爺子知道嗎?”

胤禛道:“若是早就知道,太子的位置坐不到現在老爺子還在世太子就這般模樣,若果真即位,只怕更加肆無忌憚,這大清豈不是要毀在他手裏?老爺子便是再疼他,也不敢用這天下做賭。”

賈環道:“四哥會告訴老爺子嗎?”

胤禛冷然道:“太子欲絕我子嗣在前,流言陷害於你在後,收了他如此大禮,我豈能不好生回敬一下?只不過現在時機未到罷了。”

賈環便也放過此事,道:“四哥你又跑題了,正說到朱三太子呢!那個流言不會也是你們家哪個兄弟做的吧?不會有這麼蠢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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