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宮。し
皇後看着榻上醉得一塌糊塗的太子,這才朝着元茂問道:“今兒太子做什麼去了?”
元茂記着太子的吩咐,自然不敢提薛姑孃的事兒,只哈着腰道:“今日太子殿下出宮逛了逛,恰好遇着榮世子,二人說了會兒話”
皇後一聽,頓時一記眼刀子甩了過去,看得元茂心肝兒顫了顫,道:“那太子臉上的傷是怎麼回事?也是榮世子弄的?”
“不不不”元茂曉得皇後素來不待見榮世子,可這太子卻將榮世子當做親兄長,他趕忙道,“榮世子對太子恭敬有加,自然沒那膽子傷太子,只是太子好動,不聽榮世子的勸,今兒在街上同人比武,這纔不小心傷着了。榮世子已經帶着太子去醫館上過藥了,說臉上的傷沒什麼大概,過幾日就消了。”
皇後妝容精緻,聽着愈發蹙眉,抬手撫着自家兒子的臉頰,瞧着這張俊俏的臉,一時心疼得不成樣子。而太子醉醺醺躺在榻上,抿了抿嘴,這才喃喃道:“阿崢,阿崢”
皇後一怔,再次朝着元茂問道:“阿珍是誰?”
“這”元茂愣了愣,想着太子特意叮囑過,若是他不小心說漏了嘴,太子一生氣,興許會將他的腦袋割下來當球踢。元茂下意識縮了縮脖子,只覺得脖子發涼,彷彿這會兒那亮蹭蹭的刀就架在他脖子上似的,“阿崢阿崢是前些日子太子殿下養得那隻小黑貓的名字。”
皇後一聽,自然也沒有懷疑。她這兒子最喜歡養小貓小狗,到底是心地太過善良。她望着自家兒子這醉酒的模樣,忽然想到了什麼,面上一喜,對着身邊的心腹宮婢道:“上回本宮親自選的那兩位宮婢,如今正在溢香居住在吧?”
心腹宮婢名喚連翹,模樣生得周正白皙,辦起事情來滴水不漏,是皇後面前的紅人。連翹一聽,立馬知曉了皇後的意思,低眉順眼道:“是,那兩位宮婢每日都由嬤嬤教導着,養着身子,這兩個月下來,完全脫胎換骨,一個個都水嫩嫩的”
元茂低着腦袋聽着這話,一雙大眼睛朝着榻上不省人事的太子殿下望了一眼,心頭隱隱擔憂,果然
皇後勾了勾脣:“那成。今日就讓那兩個宮婢侍寢吧。昀兒已經十八了,這不肯娶太子妃也就算了,身邊連個伺候的女人都沒有,實在是太不像話了。”
元茂知道,這太子是個死心眼兒的,見慣了宮裏那些嬪妃爭寵,對於女子甚是牴觸。先前皇後安排的美貌宮婢,說什麼都不肯碰。這種事情,男人不想,女人也不能硬上。這事兒就這麼拖着拖着,直到太子遇見了薛姑娘,越發慶幸自己守住了貞操。今兒太子大醉,皇後這是要趁機安排宮婢給太子殿下開葷吶
元茂背脊有些發涼。
若是明兒太子醒來,曉得自個兒已經不是童子身了,那他的小命兒估計也玩完了。
可是
元茂看着皇後一眼,愈發是膽戰心驚。和皇後作對,也是死路一條啊。
元茂眼珠子骨碌碌轉着,正想着法子,卻見皇後已經命人去叫人了。
皇後起身,看着元茂道:“今日是太子的大日子,你就好生守着,千萬別出什麼岔子。”
元茂立刻跪下:“小的遵命。”
皇後走出宮殿,元茂這才走過去,跪在榻邊輕輕搖了搖太子的身子。太子嘴裏喃喃言語,一張俊臉泛紅。元茂正着急呢,趕緊道:“太子殿下,趕緊醒醒,太子殿下”
“阿崢,阿崢”
元茂急得不得了,待聽到外頭似有動靜,這才一咬牙,打算豁出去了。他將手伸到太子的大腿上,狠狠擰了一把。
“嗷”原是醉醺醺的太子一下子就醒了,一雙漂亮的桃花眼泛着淚光,霎時霧濛濛的,委屈無辜得不得了。他側過身看着跪在榻邊的元茂,抬手狠狠在他的腦袋上拍了一下,“你不要命了!”
元茂喜極而泣:“太子殿下,您終於醒了。”
太子揉了揉腦袋,覺得有些暈暈的,斂眉嘟囔道:“孤只是喝醉酒,又不是長睡不起”
“呸呸呸,太子這話可不能亂說。”元茂趕緊道。
太子腦袋沉沉的從榻上坐了起來,之後便見幾個穿葛布箭衣、系白玉鉤黑帶的太監抬着什麼物件走了進來。太監行禮之後,纔將抬着的用錦被包裹的女子放到了榻上。太子側過頭瞅了一眼,瞧着被褥中露出的圓溜溜的腦袋是兩個年輕貌美的小姑娘。這種事情也不是頭一遭了,太子擰眉不悅道:“孤不是說過,不許再送人過來了嗎?”
被錦被包裹的兩個女子皆是面若桃李,生得一副好樣貌,曉得今日是給太子開葷,一個個都面露嬌羞,這會兒聽着太子這話,倒是茫然了起來。
太子覷了一眼元茂,心下明瞭,抬手摸了摸他的腦袋,道:“今兒這事,記你一功。”
此事定是母後安排的。若非元茂將他弄醒,今晚怕是免不了貞操被奪。
太子低頭看了看,暗暗爲自己的小兄弟慶幸了一番。之後看向榻上擱着的女子,滿臉嫌棄的揮了揮手:“趕緊擡出去,孤看着就心煩。”
他作爲一個男人,若是連自己的小兄弟都保護不了,日後還怎麼保護阿崢?
忽然,太子道了一聲“等等”。
元茂一愣。
正欲被擡出去的兩個侍寢宮婢頓時一喜,卻見太子走到二人面前,俊臉含笑道:“若是待會兒母後問起來,就說孤不舉硬不起來,聽到了沒有?”
兩個宮婢皆是茫然。
太子眯着眼,又道:“不然孤明日就把你們送到軍營裏去。這麼想伺候男人,孤成全你們。”
這話一落,兩個宮婢嚇得花容失色,趕忙點頭。
得到了夷安縣主的回應,姜裕便一下子有了底氣。周氏一聽兒子有心上人,這才明白他爲何看不上陳二姑娘。周氏容色姣好,一聽兒子這話,趕忙端着笑意道:“你這孩子,怎麼早些告訴我。”
周氏是個通情達理的,同自己的夫君也是兩情相悅,自然希望兒女嫁娶之人是自己中意的。對於那位陳二姑娘,周氏也挑不出錯,是個規規矩矩落落大方的,而且老太太也滿意。可娶妻子這檔子事兒,最應當滿意的該是她兒子本人纔是,兒子不喜歡,那就是給他一個天仙,他也看不上眼啊。周氏染着笑意,問道:“那是哪家的姑娘?我可見過?”
姜裕覺得,自己看中的姑娘自是頂頂好的。他眼眸一亮,說道:“娘見過,是是夷安縣主。”
周氏面上的笑容漸漸斂去,之後垂了垂眼道:“裕兒啊,這夷安縣主的確是個好姑娘,近些日子同璨璨走得也進,甚是投緣。只是”
姜裕道:“娘,兒子知道娘要說什麼。只是爹爹和娘不也是兩情相悅的嗎?娘應當最瞭解兒子的感受,娶一個自己不喜歡的人,那對彼此來說,都是一種折磨。兒子喜歡夷安,夷安性子好,爹孃不也經常說起嗎?”
“可是”
“兒子保證,娶了夷安郡主之後,一定用功讀書,改改自己莽莽撞撞的毛病,替爹孃和咱們衛國公府爭臉。”
周氏看着兒子英俊認真的臉,聽着他這番話,心裏也隱隱有些觸動。先前女兒問她對夷安郡主的印象時,她其實已經有些察覺了。畢竟這夷安縣主,的確同一般的姑娘不一樣,生得嬌弱美貌,只安安靜靜坐在那兒,卻讓人不敢忽視。而且夷安縣主看似柔弱,卻生得一顆玲瓏心竅,日後若是要管理後院,還是有這份能耐的。可惜啊,樣樣都好,唯獨身子是個問題,這人病弱的不成樣子,風一吹就會被刮跑似的,如何能孕育子嗣?
姜裕見周氏緘默不語,心下焦急,道:“娘,您就成全兒子,成不成?夷安縣主年紀還小,身子可以慢慢調養,兒子日後一定會將她的身子養好,然後一道孝順爹孃”
周氏有些發笑:“你這話,說得好像人家夷安縣主就等着你娶她似的。”且不說夷安縣主身子骨弱,這明華長公主自幼對女兒疼愛有加,上頭又有三個哥哥護犢,這媳婦兒,哪有這麼容易娶進門的?
瞧着自家孃親笑了,姜裕知道有了希望,道:“娘這是答應了嗎?”
周氏看着兒子認真激動的模樣,也嘆了一聲。兒子看上夷安縣主,也算是有眼光,比起那些亂七八糟的姑娘,不知好了多少倍。至於這身子的確,可以慢慢養。幼時夷安縣主病弱的像只小奶貓似的,吹不得風,如今在明華長公主的呵護下,身子倒是一天天有了起色,這子嗣,不過稍稍艱難些,未必是個大問題。而且,夷安縣主識大體,若是多年未孕,恐怕他們不說話,她自己也會做出打算
周氏道:“成,你既然看上夷安縣主,那我待會兒就同你爹爹商量商量。你爹爹那裏,倒是不成問題,最關鍵的是老祖宗那兒,若是老祖宗反對”
“那兒子親自去求老祖宗。”姜裕立刻接話。
周氏笑笑:“若你當真能娶到人家夷安,希望你方纔說得話算數。你年紀不小了,娶了妻子,就得負起保護妻兒的責任來。你若只是一時心血來潮,日後欺負人家夷安,那我這個當孃親的一定饒不了你。”
姜裕孩子氣的點頭,保證道:“不會。”
他娶了妻子,一定珍之愛之,不會讓她受任何的委屈。
黃梨木雕螭紋飯桌旁,薛崢執着筷子往姜令菀的飯碗裏夾了一個鴿子蛋,道:“多喫點,小時候那樣白白胖胖的多好看啊。”
在忠勇侯府的時候,她這位崢表姐就跟填鴨子似的喂薛嶸,是以薛嶸幼時就生得格外圓潤,之後成了翩翩少年郎才瘦了下來。可是這麼多年的習慣,薛崢一時半會兒改不了,每回到了衛國公府,就自然而然的督促她喫飯。姜令菀咬了一口鴿子蛋,味道倒是鮮嫩可口。她同薛崢的口味不同,薛崢偏鹹,而她的口味偏甜。如今這飯桌上,統共八個小菜,有豆腐皮包子、香酥鵪鶉、茄鯗、蒿子杆炒肉絲這有葷有素,色香味俱全,而且廚子都摸清了這六姑孃的脾氣,菜餚做得好喫相當重要,可最重要的是賣相要好六姑娘最喜歡精緻的。
姜令菀每頓只喫大半碗飯,如今喫飽了,這才擱下筷子,身旁站着的丫鬟們趕忙過來伺候着漱口淨手。
薛崢挑眉:“喫飽了?”
姜令菀點點頭。她這臉吶,已經比上輩子十三歲的時候胖了一圈,這兩側還有些肉嘟嘟的,怎麼瞧都像個孩子,一點兒都沒有女人味。姜令菀見過自己風華絕代的模樣,如今見着自己的姿容還算滿意,可斷斷不能容忍自己再胖下去了。這該長肉的地方的確得長,可不該長肉的地方,她是容不得一丁點兒瑕疵的。
薛崢曉得這小表妹的脾氣,也不再督促,只自顧自又喫了一碗飯。
今日是姜令菀的休沐日,而且薛崢在府上,周氏特意放她一天假,不逼着她看賬本、做繡活兒。姜令菀同薛崢一道出去消食,之後回了玉枝院準備午睡一會兒,金桔卻走了過來,道:“六姑娘,先前您讓奴婢查的事情,奴婢已經有些眉目了。”
姜令菀看着身邊的薛崢,想了想也沒什麼好隱瞞的,便坐到了繡墩上,道:“你且說來聽聽。”
金桔道:“奴婢查過,這二姑娘貼身伺候的兩個丫鬟,一個叫畫春,一個叫畫瓶,畫瓶一個月前被二姑娘大發善心放回去成親了,畫春還伺候着,而且奴婢發現,這畫春每隔幾日就會出府,同一個醫館小廝私會。奴婢打聽過了,那小廝叫宋寒,是回春堂的學徒,家裏只有一個老母親,可惜遲遲未娶妻,想來是等畫春。至於這畫春,同咱們玉枝院廚房的丫鬟雪芽關係不錯,只是六姑娘你同二姑娘有些不合,所以二人往來也避諱着,此事很少人知道。不過奴婢瞧見過她倆私下見面,雪芽還偷偷送糕點給她,兩人的關係倒是不錯。”
若是雪芽是姜令蓉在她這兒安插的眼線,那若是要做些對她不利的事情是易如反掌了
金桔將懷裏的一個極小的小紙包遞了出來,道:“這是奴婢從畫春的房裏找到的,裏頭是些白色粉末”
薛崢一聽此事,趕緊起身過來,接過金桔手裏的小紙包,低下頭聞了聞,蹙眉道:“這是什麼?”
金桔咬了咬脣,看着面前這不過十三歲的六姑娘,道:“奴婢,奴婢剛纔特意跑出去讓醫館的大夫瞧了瞧,說說這是松夷散,是用來絕育的。”
姜令菀一聽,煞是面色蒼白,指甲都嵌入了手心。
薛崢更是氣得目眥欲裂。
姜令菀努力讓自己的情緒平復一些,問道:“可是,這些年來,每個月娘都會請大夫來診平安脈,大夫都說我身子沒問題,這又是怎麼回事?”
這輩子,她對自己的身子格外的留心。尚未行經前,就細心呵護,儘量忌冷。她固然懶惰,可每月的平安脈卻是雷打不動,大夫看完之後,每回都會讓金桔將大夫說的話記下來。她愛睡懶覺,可每日早晨還是會起來去院子裏跑圈,晚上睡覺前也要運動一番,就是爲了有一副健康的身子,日後替陸琮生兒育女。對於她來說,上輩子最遺憾的兩件事,一是沒有好好回應陸琮的感情,二是未替他生下一兒半女。
金桔眼裏也蓄着淚,斷斷沒有想到這二姑娘竟然如此歹毒。她道:“大夫說,只要每回少量,就不容易察覺,所以”
薛崢卻是忍不住了,雙手一捏,對着姜令菀道:“我去找姜令蓉算賬!”
見薛崢氣沖沖跑了出去,姜令菀才一愣,而後起身趕緊追了上去。她是個睚眥必報之人,如今姜令蓉欲害她絕育,這口氣她是絕對容忍不了的。
姜令蓉這些年安安靜靜的,住在西院的問梅軒,不過到底是嫡女,身邊伺候的丫鬟嬤嬤不敢怠慢。如今她正坐在窗前,穿着一襲半舊蜜合色襦裙,梳着簡單的隨雲髻,打扮得異常素淨,一雙眸子更是波瀾無痕,抬頭望着窗外的雲捲雲舒。
“薛姑娘,您不能進去”
“薛姑娘”
姜令蓉微微蹙眉,一側身,便見來人猛地撩開簾子走了進來。她抬頭,見是薛崢,這才淡淡道:“崢表妹找我作甚?”
薛崢氣得眼眶發紅,走過去一把揪住姜令蓉的衣裳,將手裏捏着的小紙包攤開給她看:“這個是不是你做的?你想害璨璨?”
姜令蓉袖中的雙手一緊,想着姜令菀這些年過得舒服自在,一時咬牙,抬眼道:“是,是我做的。她害我沒了娘,我要讓她嚐嚐受人冷落的滋味。她當自己是衛國公府的小祖宗,橫行霸道,每個人都要寵着她,我自問鬥不過她,可是,等她日後嫁人,生不出孩子,就會嚐到這種滋味”
既然被發現了,她也沒什麼好隱瞞的。
前半輩子過得越順遂如意,這後半輩子狠狠一擊,才令她生不如死。
薛崢同姜令蓉素無來往,可她是個護短的,瞧着姜令蓉欺負到這份上了,頓時想掐死她的心都有了。她緩緩鬆了手,雙眸朝着屋子一掃,落在了幾上擱着的白瓷茶盞上。她快步走了過去,掀開茶蓋,瞧着裏頭還有半盞茶,這纔將小紙包裏的粉末統統到了進去,之後走到姜令蓉面前,一把捏住她的下巴,迫使她仰頭張嘴,將茶水灌了下去。
薛崢雖是女兒身,可力氣比普通男子還要大,加之她自小習武,自然輕輕鬆鬆就將姜令蓉鉗制住,然後讓她一滴不剩的將茶水統統喝了下去。
姜令菀進來的時候,看到的便是這副場景。
這薛崢的脾氣衛國公府的丫鬟也是知曉的,如今瞧着自家姑娘被欺負,一個個也顫着身不敢過去,待瞧見姜令菀進來了,這頓時如找到救星一般,忙道:“六姑娘,六姑娘趕緊去勸勸薛姑娘,您看我家姑娘”
姜令菀彷彿是定在原地似的,眸子靜靜看着正在不斷嗆着的姜令蓉,卻沒有過去。
她曉得薛崢雖然脾氣火爆,卻也是個是非分明的,自然不會白白冤枉姜令蓉。看了一會兒,她才走了過去,瞧着姜令蓉漲紅着臉,開口問道:“我想過你興許要害我,卻不料是這種手段。”
姜令蕙也看她不順眼,可每回害她的手段都是極幼稚淺顯的,這樣的敵人,她雖然討厭,但是恨不起來,所以她反擊的時候,也不過是捉弄捉弄她,讓她出出醜。可是姜令蓉呢?居然要害她絕孕。
姜令蓉道:“我恨你,是因爲你,我娘才”
“你娘是自食惡果!”姜令菀氣得胸前一起一伏,冷冷道,“你娘想害我的命,這才被二叔休棄,這件事情是你娘自作自受,怨不得旁人。”
“不是的。都是你,都怪你”姜令蓉神志有些不清,喃喃道,“都是你,都是你”
薛崢幾步走了過去,摟住姜令菀的肩膀,看着她發紅的眼眶,道:“多說無益,此事還是交由姑母處理吧。這種人我看一眼都覺得髒了眼,璨璨,咱們先回去,找個大夫好好替你看看身子。”說着,便半摟着姜令菀出了問梅軒。
走在路上,姜令菀這才道:“崢表姐,我心裏難受。”
薛崢瞧着自家小表妹這樣,也是心疼,道:“別擔心,方纔我把一大包松夷散都給她喝下去了,她想害你,先得問問我的意思。你如今發現的早,放寬心好了,一定會沒事的。”
是呀。會沒事的。
對於姜令蓉,姜令菀並未手軟,將此事一五一十告知了周氏。周氏聽了之後,氣得發狂,又聽薛崢將松夷散都給姜令蓉喫了,這才道:“崢兒做得對。”對付像姜令蓉這種心腸歹毒之人,斷斷不能心軟。
姜令菀瞧着自家孃親,這才忍不住紅了眼眶,只往周氏的懷裏鑽。周氏把女兒抱得緊緊的,道:“娘一定會替你討回公道,不管怎麼說,這姜令蓉絕對不能在府上待下去了。先前我還以爲,她膽子小,折騰不出什麼花樣來,如今看來,是娘太看得起她了。沒良心的東西,自家姐妹也下得瞭如此毒手!”周氏越說越氣,心裏越是心疼,待看完了大夫,說身子無礙,那松夷散不過微量,發現得早,只許好生調養,不會影響子嗣問題,這才鬆了一口氣。
女兒的親事算是定下來了,而陸琮這孩子一片癡心,說此生絕不納妾,可若是璨璨生不出孩子,那陸琮就不可能不納妾。好好的一樁姻緣,差點就葬送在姜令蓉手裏。
周氏摸了摸女兒的臉,道:“璨璨,沒事了,以後娘會好好守着你。”
姜令菀鼻尖一酸,也是喜極而泣。如今早早揪出了姜令蓉,她這輩子終於可以生孩子了。再也不用羨慕別人家的孩子。她偎在自家孃親的懷裏,點點頭道:“娘放心,璨璨沒事。”
瞧着女兒的情緒平復了一些,周氏才問道:“此事你是如何發現的?”
姜令菀頓了頓,說道:“我覺得二姐姐對我的態度一直很奇怪,所以先前日子,就讓金桔查了查,未料未料會發現此事。也算是運氣好吧,若是女兒遲鈍,如今興許”
興許就和上輩子一樣。傻傻的,都不知道自己爲何生不出孩子。
周氏也不再多問,只道:“多長個心眼,是好事。”
姜令菀點頭:“女兒記住了。”
周氏對於此事並未姑息,可到底是家醜不可外揚,知道的人越少越好。姜二爺知道這事兒之後,氣得摔了茶盞,破口大罵。這幾年姜二爺寵妻如命,對於孩子也熱衷得很,一想到自己的親身女兒竟然如此歹毒,直接上去狠狠扇了倆巴掌。老太太一把年紀了,瞧着也是痛心疾首,可她心裏頭孰輕孰重,這件事情孰是孰非,還是分得清楚的,只閉上眼,不再去看。
之後一番商量,姜二爺決定連夜將姜令蓉送去靜水庵,這輩子都不許她踏入衛國公府一步,就當沒這個女兒。
聽到這個消息的時候,姜令菀正躺在綢榻上,任由薛崢一口一口給她喂着蓮子羹。薛崢一擰眉,說道:“還真便宜她了。這等蛇蠍心腸之人,該千刀萬剮才解氣。”她罵完,立馬面色一柔,道,“璨璨,來,啊再喫一口。”
姜令菀無奈張嘴,一碗蓮子羹喫得乾乾淨淨,這才眨眨眼道:“好了,姑父姑母已經派人過來了,你若是再不走,明兒他們就拿着雞毛撣子上門來了。”
薛崢從金桔的手裏接過帕子,替小表妹擦了擦嘴角,嘟囔道:“我這不是不放心你嘛?”她這小表妹和她弟弟一樣,生得就是一副被人欺負的樣兒,她哪能放心吶?
姜令菀莞爾一笑:“喫一塹長一智,再說我這不是沒事兒嗎?日後我會好生提防身邊的人,你放心就成。”
說說到這份上了,薛崢這才點點頭。
薛崢走後,姜令菀讓金桔給她準備了紙筆,寫好信之後,交給金桔,叮囑道:“偷偷將這信送去榮王府交給琮表哥,切記別讓人發現。”
金桔手一頓。
她曉得此事會影響自家姑娘閨譽,可今兒姑娘受了這麼大的委屈,心裏肯定念着榮世子。她道:“六姑娘放心,奴婢一定辦好。”
晚上,姜令菀梳洗罷躺在榻上,等二更一過,這才聽到窗戶傳來“篤篤篤”的聲音。她面上一喜,趕緊穿上睡鞋下了她,光着倆腳丫子跑到窗戶前,將窗戶打了開來。
陸琮站在外頭。
今日他收到她的信,有些詫異,可見送信之人是她的貼身丫鬟,這纔信了。此刻他並未進去,只站在外頭,上下打量了一番,問道:“怎麼了?”她雖然愛胡鬧,不過還是極注重自己的名聲的。上回他半夜來,是因爲事情緊急,這才越距了些。可昨日纔在一品居見過她,瞧着她好好的。
姜令菀沒說話,只讓他趕緊進來,省得被人瞧見了。
陸琮倒是沒猶豫,輕輕鬆鬆跳上了窗戶,然後走下來站到她的跟前,“璨”
話音未落,卻見小姑娘雙手一張,牢牢的抱住了他的身子。聞着她身上的馨香,陸琮的身子一下子緊繃了起來,只忍不住輕輕將她擁住,低頭吻了吻她的發頂,柔聲道:“受委屈了?還是被姨母責罰了?”
懷裏的小姑娘搖了搖頭。
姜令菀聲音軟軟道:“我就是有些想你。”
今日的確她的確被姜令蓉氣到了,可令她歡喜的是,她不用再擔心自己的身體,她可以給陸琮生孩子了。
真好。
她迫不及待想見他,想和他分享自己的歡喜。
聽了這話,陸琮的眼神頓時亮了亮。
他抬手撫了撫她的長髮,然後低頭,捧着她的小臉輕輕吻了一下。姜令菀覺得臉上一癢,趕緊縮了縮腦袋。這大晚上的,親近親近着,可是會出事兒的呢。姜令菀眼眸水亮,小聲道:“不許再親了。”
陸琮的嗓子有些啞,道:“好。”
幹嘛這麼聽話啊
姜令菀覺得有些沒意思,撇撇嘴,待察覺雙腳有些冷了,這才上了榻。陸琮坐在榻沿,雙眸巴巴的看着小姑孃的牀榻,待發覺榻上並排放着兩個枕頭,這才眼睛發光,彷彿忽然燃起了兩簇小火苗。
姜令菀轉身一瞅倆枕頭,曉得陸琮是誤會了,面上一燙,趕忙解釋道:“昨兒崢表姐和我一道睡的,這枕頭是她的。”
陸琮這是想到哪裏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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