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琮奉旨去洛州辦差,並未影響姜令菀的日常生活,只是心裏頭掛念一個人,靜下來的時候,便會忍不住拿出來想想。``し
好在這回陸琮至多去一兩月,就算是惦記,這人也很快回來了。
日子一天天過去,很快便到了春末。姜令菀穿着一身嶄新的櫻紅色錦緞窄袖褙子,下身是一條乳白色繡牡丹百褶裙,坐在繡墩上,一雙細腿晃來晃去,正對着鏡子抹新制的口脂。素白指尖蘸了一點口脂,湊到鼻端嗅了嗅,之後展顏一笑。這口脂裏頭摻了新鮮的桃花露,聞起來便是一股淡淡的桃香味兒,比梅花的冷香多了幾分明媚朝氣,更適合她這年紀的小姑娘。
“六姐姐,六姐姐”
脆脆的童音伴隨着“噔噔噔”的腳步聲。姜令菀不急不緩將手裏的口脂盒子合上,擱到一旁,而後拿起帕子將指端沾着的口脂擦拭乾淨,這才轉過身,瞧着跑來的可愛胖墩子祐哥兒。
今兒祐哥兒穿着一身寶藍色杭綢袍子,小腦袋上戴着同色的瓜皮小帽,一張肉臉白嫩水靈,烏溜溜的大眼睛跟個洗過的黑葡萄似的。祐哥兒一臉歡喜湊到姜令菀的身旁,仰着小腦袋道:“六姐姐,今天先生誇我了,誇我聰明。”
姜令菀見他彷彿剛下了學就來看自己了,不禁有些歡喜,捏了捏他的小臉道:“咱們祐哥兒素來聰明,祐哥兒的先生當真是好眼光。”
祐哥兒點點頭,表示在理,之後才一臉興奮的對着姜令菀說着今日見到的新鮮事兒:“六姐姐,祐兒方纔下學回來的時候,瞧見來了好多奇怪的人,長着藍色的眼睛,真好看,還有那些姑娘,都是把手臂露出來了,好奇怪”
藍眼睛?那便不是大周人氏。
跟在祐哥兒身後的徐嬤嬤一張圓潤的臉頰含着笑意,說道:“據說是西羌國的扶洲王子和第一公主前來進貢。”
西羌國。
姜令菀蹙了蹙眉,彷彿有些印象。是了,她記得上輩子的確有這麼一出,那扶洲王子攜其妹彌桑進貢,本是樁好事兒,可西羌國雖是小國,卻是個爭強好勝的國家,就算是進貢也不安分,非得同大周比試比試。大周人傑地靈,這晉城更是人才輩出之地,本是不懼這些邊界小國,可這扶洲王子要出的題刁鑽古怪,統共比試了三場,最後大周只贏了一場,讓承德帝失了顏面,龍顏大怒。
祐哥兒歪着小腦袋,眨了眨水汪汪的大眼睛,道:“好奇怪的名字,第一公主姓第一嗎?難道因爲她是長姐嗎?還是她每回測試都得第一?”
姜令菀被祐哥兒的話逗笑了,道:“自然不是,這第一公主只是尊稱,上頭還有十幾個公主,就是因爲第一公主和咱們祐哥兒一樣生得可愛乖巧討爹爹喜歡,所以才破例有了這個稱呼,嗯若是我沒記錯的話,這位第一公主閨名彌桑,倒是個挺有味道的名字。”
徐嬤嬤眼睛一亮,讚道:“六姑娘真有見識。”
姜令菀笑笑,畢竟這件事上輩子晉城無人不知。
祐哥兒一走,姜令菀便掰着手指頭數日子,陸琮去了也有一個月了,想來再半個月應該就回來了。
次日衛國公府收到帖子,請老太太和周氏一道去宮裏赴宴。
姜令菀曉得這回同上輩子一樣,大周和西羌國三場比試,很有看頭。只是這承德帝原本是想壯壯氣勢,未料後來輸的一塌糊塗。這等宴席,本來不該請女眷的,不過這其中有另一層意思那便是要從晉城的貴女中,挑選一位才貌雙全的姑娘前去和親,以示兩國交好。
這西羌國是馬背上的國家,身處沙漠,那等風吹日曬,就算給了公主的尊貴頭銜,也是不願去的。而且這西羌國還有一些驚世駭俗的規定,譬如說爲了保持皇室血統純正,可以兄妹成親,還因西羌國男多女少,可以兄弟共妻,或者一女多嫁總之這些在大周女子看來,是無論如何都接受不了的。
周氏收到這請柬,也是發愁,可是請柬上頭刻意提到了要攜帶嫡女進宮赴宴。
所以說,她的璨璨是避不了的。
當天晚上,周氏便過來,特意叮囑一番,讓女兒明日務必打扮的低調。姜令菀自問不傻,饒是自家孃親不說,她心裏也是有數。上輩子她也是如此,刻意打扮得不起眼些,這扶洲王子自然沒有看上她。不過這回她倒是不擔心,因爲知道這和親人選並不是扶洲王子親自選的,而是專程帶來了珠翠鳥。
珠翠鳥是西羌國的聖鳥,歷代王後都是由它選擇。
這聖鳥極有靈性,能辨識處子之身,挑選準王後。所以說,不管這聖鳥落到誰的肩上,便是命定的和親人選。
姜令菀無奈道:“娘,你放心好了,女兒又不是愛出風頭的。明兒一定穿得素素淨淨的,保準跟個小丫鬟似的。”
這下週氏才放心。
她就怕女兒愛打扮,明日又是那種場合
次日姜令菀同周氏一道出門,身上穿着一身淡粉色素面綢緞齊胸襦裙,花苞髻上只簪着兩朵不起眼的木槿絹花,既適合小姑孃的打扮,又顯得低調不起眼,就連這小臉都是乾乾淨淨的,只抹了一層粉色的口脂,顯得精神些。
姜令菀上馬車,瞧着蘇良辰也坐在老太太的身邊,倒是有些喫驚。
她記得上輩子老祖宗對蘇良辰沒有寵愛到這份上,那日老祖宗進宮,帶的是乖巧懂事的姜令蓉,只是一想到如今死氣沉沉的姜令蓉,她倒是有些明白老祖宗的意思了。
周氏瞧着自家女兒的打扮,倒是滿意,又繼續叮囑道:“昨晚|娘同你說的規矩可記着了?這宮裏的貴人多,咱們儘量做好自己,省得到時候被別人拿捏。”
這皇宮雖好,卻是個喫人不吐骨頭的地兒,裏頭的主子一個個閒着無聊,一丁點雞毛蒜皮的小事兒就一個個圍上來,實在是閒得很。
姜令菀眨眨眼,倒是乖巧:“娘,我知道了。”
周氏微微頷首,打量了老太太身邊的蘇良辰一眼,含笑道:“你若是能有你良辰表姐的一半乖巧,娘也就放心了。”
蘇良辰瞧着周氏,見她眼裏對自己分明是不屑。
她袖中雙手緊攥,抬眼,淡淡道:“姑母過獎了,這段日子在玉磐堂,謝先生對菀表妹的表現很是滿意呢。”
滿意。
姜令菀心裏嘀咕着,前幾日她還因爲上課不專心被謝九打過手心兒呢,這蘇良辰又不是不知道。
老太太瞧着寶貝孫女,笑吟吟招招手:“來,璨璨,坐過來一些。”
瞧着老太太,姜令菀登時面露歡喜坐了過去,親暱的挽着老太太的手臂,聲音軟糯道:“璨璨還以爲老祖宗有了良辰表姐就不喜歡璨璨了呢?”
老太太今兒梳着圓髻,簪着點翠髮飾,額間戴着金色繡五蝠捧雲抹額,穿着玫瑰紫二色金刻絲及膝窄袖褙子,打扮的很是富貴氣派。老太太摟着小孫女,笑得合不攏嘴,捏了捏小孫女的臉頰,道:“瞧你說的,你和你良辰表姐,就是老祖宗的手心手背。這手心手背都是肉,老祖宗都疼愛。”
姜令菀笑笑,偎在老太太的身邊,朝着另一側的蘇良辰望了一眼。
衛國公府的華車進了皇宮,衆人這才顯得拘謹了起來。姜令菀雖然平日裏嬉笑打鬧,可到了外頭,端出一副貴族淑女的派頭,還是難不倒她的。下了馬車,便由宮人領着衆人去瓊華臺。周氏本來對女兒有些不放心,可目下見女兒舉止得體,倒是鬆了一口氣。
入席之後,姜令菀瞧着鄰座正是夷安縣主,這才歡喜道:“葭月。”然後才朝着明華長公主行了禮。
夷安縣主瞧着金姜令菀,也是眼睛一亮,瞅着她今日打扮素淨,自是曉得用意。
她臉色不錯,說道:“本來我還嫌這宴席會悶,如今瞧着璨璨你,倒是放心了。”
夷安縣主朝着老太太和周氏打了招呼,望着老太太身邊的蘇良辰,兩人在衛國公府雖不過只有一面之緣,可她素來記性好,有過目不忘的本事,自是客客氣氣的叫了聲“蘇姑娘”。
兩個小姑娘坐在一塊兒,有說不完的話。
之後忠勇侯府一家子來了。
姜令菀瞧着薛崢穿着長裙、邁着小步的樣子,不禁好笑。薛崢也瞧見了她,剛想大聲打招呼,但瞧着自家孃親轉身一擊眼刀子,自是立馬閉了嘴,待坐到姜令菀的身旁之後,才壓低聲音咬牙切齒道:“天殺的西羌王子,這不是讓我活生生受罪嗎?”
薛崢若是坐着不動,儼然是個嬌媚端莊的名門貴女,可只要一動,這舉手投足間便是一股濃濃的男子氣概。
姜令菀扯了扯薛崢的衣袖,示意她坐端正。
出門前,薛崢特意被自家孃親訓過,她並非不識大體之人,自是聽話乖乖做好,就連喝水都是一小口一小口的。這舉止,騙騙旁人倒是夠了。姜令菀望着,滿意的點了點頭,她這位崢表姐,也算是孺子可教。
這會兒外頭公公手持拂塵,尖細嗓子一喊“皇上駕到,皇後駕到”。
衆人這才紛紛放下手中的杯子,跪迎聖駕。行禮完畢,
姜令菀重新坐到自個兒的位子上,瞧着坐在上頭穿着一身明黃色龍袍的承德帝,眉眼倒是同榮王有幾分相似,只是當了皇帝自然不同,不怒自威,叫人望而生畏。至於那旁邊的皇後,穿着一身精緻華麗的鳳袍,頭上戴着鳳冠,妝容精緻濃重,瞧着就是個難惹的主。一想到這皇後不待見陸琮,姜令菀護短的心犯了,對這皇後自是沒什麼好感。
之後太子和九公主到了。
太子一身杏黃色袍子,頭戴金冠,面如冠玉,生得都是俊朗悅目。姜令菀又瞧着太子身邊的九公主看了一眼,若是她記得沒錯,這位九公主目下不過十三,比她還小上幾個月呢,可是上輩子這珠翠鳥是落在九公主的肩上的。
姜令菀垂了垂眼。
皇後膝下只有一個太子,所以對這位聰明伶俐的九公主多了幾分疼愛,這九公主生得可愛聰慧,亦是得承德帝的歡心,可堂堂大國,自是不能言而無信,饒是承德帝再如何疼愛九公主,這九公主照樣嫁到了西羌國。不過據她所知,這九公主小小年紀,倒是個有膽有謀的,若是換做旁人,估計就哭鼻子了,可這九公主卻含笑接受,表示願意和親。只是這扶洲王子是個短命鬼,九公主嫁過去不到兩年,就成了寡婦,後來二王子繼位,九公主又改嫁二王子,最後這二王子倒是個爭氣的,坐穩了王位,對九公主也是尊重,兩人夫妻恩愛,孕育了一對可愛的龍鳳胎。
不過這些都與她無關。
姜令菀瞧着薛崢沒動靜了,這才轉過身望了她一眼,見她呆呆的看着太子和九公主,這才問道:“崢表姐,怎麼了?”
薛崢的臉色有些不大好看,垂了垂眼,這纔拿起杯子喝了一口,許是喝得太急,猛地嗆了起來。
姜令菀趕緊抬手撫了撫薛崢的背脊。
太子聞聲轉頭,望着左側席上穿着淺藍色襦裙的小姑娘,忍不住多看了一眼,之後卻心虛的匆匆挪開眼,沒有再看。他騙了她這麼久,以她的性子,事後估計會忍不住揍他一頓罷。
薛崢搖搖頭,道:“我沒事。”
姜令菀滿目擔憂,又拿出帕子替她擦了擦嘴,道:“可是崢表姐,我瞧你臉色不大好”她這位崢表姐,從小到大身子骨硬朗,鮮少生過病,每日都是精力充沛、朝氣蓬勃的樣子,何時有過如此蒼白的臉色?
薛崢下意識緊緊捏着小表妹的手,並未抬頭再多看一眼,之後彎脣笑了笑,道:“就是覺得坐在這兒渾身不舒坦。”
姜令菀頓時瞭然。
也是,以她崢表姐的性子,自然不喜歡這種場合。
用完席之後,宮婢便奉上了水果點心,這好戲自是要開鑼了。
扶洲王子出席,朝着承德帝和皇後行了禮,這才道:“小王聽聞大周人才濟濟,饒是女子,也不乏聰慧絕頂之人,今日品嚐了皇上招待的美酒佳餚,甚是滿足。如今酒過三巡,小王提議切磋文武助興,以示兩國交好,更想見識見識大周的人才”
薛崢撇撇嘴,不滿道:“雖是藍眼睛,長得倒是不錯。說了一大串,不過就是想比試比試嘛。咱們大周,難不成還能輸給這麼一個邊界小國?”
姜令菀聽了薛崢不屑的聲音,沒說話。她這表姐不但武藝高強,更是有滿腔愛國情懷,最恨自己是女兒身,不然早就保家衛國去了。姜令菀也慶幸薛崢是女兒身,畢竟陸琮和哥哥都上過戰場,她嘗過那種提心吊膽的日子,存着私心,自是不想薛崢再去冒險。戰場刀劍無眼,她這位表姐的性子莽撞衝動,和她哥哥一個德性,她哥哥上輩子有陸琮護着,不然
姜令菀擰了擰自己的大腿,心道:她怎麼又想起陸琮了?
承德帝自是不屑這等小國,只是如今西羌國在新王帶領下日益兵強馬壯,假以時日,自是不容小覷。今兒承德帝高興,自是點頭就應了,很快便擬定了比試流程,這比賽統共分外三場:第一場文鬥,第二場樂鬥,第三場武鬥。
西羌第一公主彌桑站了出來,主動迎戰第一場文鬥。
這彌桑公主年紀不過十五六歲,不似一般的西羌人,生得皮膚雪白,一雙碧藍的大眼睛水汪汪的,身上穿着西羌國的服飾,大紅色的長裙,上頭綴着各色寶石,露出兩個雪白的胳膊,腳踝處更是帶着一串銀鈴。
姜令菀看人最先看臉,瞧着這彌桑公主身量高挑,前|凸|後|翹,也不曉得是喫什麼長大的,這前頭兩團|鼓|鼓|囊|囊,幾乎要撐破那薄薄的布料。女子這兩團自然以大爲好,這彌桑公主顯然是男子酷愛的那一款,胸|型飽滿翹挺,絲毫沒有因爲個頭大而下垂。
姜令菀讚許的點點頭。她是女子,都看得目不轉睛,更別在場的男子了,一個個眼珠子都要掉出來了。
姜令菀上輩子一直追求美,自是對西羌國的抹胸研究過,那抹胸同他們大周的有些不同,不單單是一片單薄的布料,而是用稍固定的布料做成兩個碗狀,扣於胸前,與胸前的兩團緊密貼合,更好的呈現其形狀。
她上輩子研究過,畫好了圖紙,讓金桔替她做了兩件,最後最後不到兩天都被陸琮這個莽夫給撕了。
想到那些令人臉紅心跳的畫面,姜令菀忽然羞紅了臉。
唔,其實她和陸琮,還是有很多美好的回憶的。
姜令菀俏臉紅彤彤的,身側的夷安縣主擔憂的問道:“璨璨,你不舒服嗎?”
姜令菀趕緊搖頭,支支吾吾道:“沒沒事。”
都怪陸琮!
姜令菀不去想陸琮,繼續看好戲。
同彌桑公主對戰,大周自然不能派男子迎戰,不然可要被人說是欺負弱女子的。這彌桑公主也是個爽快人,主動說道:“聽聞晉城出才女,據彌桑所知,這風頭最盛的姑娘出自安王府,彌桑久仰大名,想同周姑娘切磋切磋。”
話落,席上一片譁然。
這周琳琅在晉城的確是出類拔萃的名門閨女,才貌雙全,無人不誇,未料這名頭居然傳到西羌國去了若是今日能贏得過這位彌桑公主,那這位周姑娘在晉城的地位的,恐怕要往上再抬上一截兒了。
周琳琅一聽,自是又喜又驚。
她轉過頭看自家孃親的臉色,卻見安王妃一臉的得意自豪,顯然是有女如此,面上有光。
安王立馬領着周琳琅出列,衆人目光齊齊落在了這位小姑娘身上,瞧着她年紀輕輕的,穿着一身得體的淺粉色繡紅梅襦裙,隨雲髻上簪着玉蘭簪子,本是極低調的打扮,可勝在這張白皙的鵝蛋臉美玉無瑕,杏眸淡然嫺靜,如嬌花照月,雖嬌弱楚楚,卻美得端莊。
承德帝對安王重視,這周琳琅也曾數次同安王妃進宮見皇後孃娘,如今承德帝瞧着這周琳琅,自是眼熟,直誇安王教女有方。安王謙虛了一番,之後問話的時候,這周琳琅談吐舉止落落大方,更是引得在場之人投去讚許的目光。
安王妃朝着周氏看了一眼,嘴角含笑,似是挑釁。
周氏最見不得她這副嘴臉,心中甚是氣惱。
姜令菀瞧着二人,一個個都是兩個孩子的孃親了,這安王妃居然還如此幼稚,當真是太可笑了。只是她記得這第一場比試,周琳琅是輸了。
周琳琅自問飽讀詩書,這文鬥,不管是作詩還是對對子,都難不倒她。可惜她不知道,這西羌國不興作詩,彌桑公主只從婢女手中拿過一個鑲滿寶石的小匣子,裏頭打開,不是什麼金銀珠寶,而是一根香。
彌桑公主道:“這是西羌國有名的伽羅香,其香味馥鬱芬芳,清雅悠長,這一根簡單的香,可讓這大殿的香味持續整整三日,經久不散。今日這比試,彌桑自是不如周姑娘玲瓏心竅,不比詩詞,只出一道題。”
周琳琅以爲這彌桑公主是要比香,嘴角仍是帶着得體的笑容,道:“還請公主賜題。”
彌桑公主將匣子裏的香拿了出來,走到周琳琅的身邊。
這彌桑公主個子雖比周琳琅要高出小半個頭,可週琳琅自信滿滿,氣場一點都不輸於她。彌桑公主將香插|入準備好的香爐中,道:“這伽羅香點燃,燒完統共需要兩刻鐘,只是這香料的質地不均勻,少到香料長度的一半,並非是一刻鐘,如今,彌桑想讓周姑娘用這根香,計出一刻鐘時辰”
彌桑公主說完,朝着承德帝和皇後行了禮,道:“這便是彌桑出的題。”
聽了彌桑公主的話,衆人的目光立馬就落到了插在香爐上的這根香之上,一時紛紛想着解題的法子。周琳琅聽了,亦是站在原地,冷靜思考了一會兒,想到一個答案,卻立馬否定。她愣了愣,發覺這題聽着簡單,可實際卻是刁鑽古怪,這香不均勻,若是分成兩半,那燒一半也並非一刻鐘那麼
彌桑公主望着周琳琅,道:“還請周姑娘解惑。”
周琳琅手腳發涼,朝着席上的安王妃看了一眼,之後怕收到失望的眼神,立刻錯開,努力冷靜想着法子。
一時偌大的宮殿之內,安靜的只餘下衆人的呼吸聲。
夷安縣主望着周琳琅的模樣,瞧瞧湊到姜令菀的耳畔道:“這題我從未聽過,這彌桑公主當真是刁難人,若是周姑娘答不出來,想來也不是一件奇怪的事兒。”
也是,這周琳琅在如何的聰慧,也不過是個十五歲的小姑娘罷了。
姜令菀看着站在中間的周琳琅,抬手,悠哉的咬了一口玲瓏糕,勾了勾脣道:“其實,這題不難。”
夷安縣主一怔。
姜令菀看着夷安縣主,彎脣笑了笑,然後湊到她的耳邊說話。夷安縣主聽了,眼睛睜得大大的,小聲驚歎道:“原來”
噓。姜令菀朝着夷安縣主做了一個噤聲的手勢,如今鴉雀無聲的,她們私下聊天兒,實在是有些說不過去。
承德帝原是端着笑意的,之後瞧着周琳琅一個字都說不出來,面上的笑意便漸漸斂去。直到規定的時間到了,這才宣佈了比試結果。周琳琅垂着臉,一張小臉蒼白如紙,還是頭一回受到如此挫敗。彌桑公主卻是安慰:“周姑娘不必放在心上。”
周琳琅強顏歡笑,道:“還請公主解惑。”
彌桑公主轉身,面朝着各位女眷,道:“不知在場可有姑娘知曉這答案?”
承德帝覺得失了顏面,可畢竟這比試統共有三場,這輸了一場不打緊,算是給西羌國留一點面子,畢竟後頭還有兩場比試。他道:“在場若是有人知曉這答案,速速站出來,只要答對,統統有賞。”
話落,便見席上走出來一個姑娘,蓮步姍姍,儀態得體。
姜令菀一愣,看着走出去的蘇良辰,心裏倒是詫異萬分。
上輩子分明沒有這一出的。
蘇良辰朝着承德帝和皇後行了禮,表示自己已經解出了答案。承德帝聽了大悅,問了姓名之後,才讓她解題。蘇良辰望着站在身邊的彌桑公主,行禮之後,這才抬手從香爐裏將這根香拔了出來,然後拗斷了香末端餘留出來的木細籤,只餘能燃燒的香料本身。
之後,纔將香橫放在香爐上,拿起火摺子,將香料的兩頭都點燃了。
蘇良辰緩緩道:“方纔公主說過,這伽羅香燒完統共需要兩刻鐘,因材質不均勻,燒到一半並不是一刻鐘。這答案是兩頭一起燒。兩頭的火頭相遇處興許不是香的中間位置,但相遇時的時辰卻肯定是燒完這伽羅香的一半,也就一刻鐘。”她頓了頓,面頰含笑,“公主,不知民女說得是對還是不對?”
彌桑公主聽了爽朗一笑,道:“這位姑娘真聰明,這的確是正確答案。”
蘇良辰的名頭同周琳琅壓根兒沒法比,如今這題難倒了周琳琅,卻讓這默默無名的蘇良辰解了出來,自是引得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她的身上。見這蘇良辰穿着一身淺碧底素面妝花褙子,一張小臉帶着淡淡的笑意,容貌竟不輸方纔的周琳琅如此出挑的姑娘,這晉城居然無人得知?
承德帝聽了之後,龍顏大悅。
蘇良辰低着頭,規規矩矩的回到席上,望着老太太:“老祖宗,我”
老太太笑笑,道:“好孩子,坐下吧。”
“嗯。”蘇良辰坐了下來,目光有意無意的朝着姜令菀瞧了一眼。
夷安縣主是個聰慧之人,如何能不感應到二人之間的敵意,只是她望了身邊的小姑娘一眼,瞧着她一張略顯嬰兒肥的臉頰是格外的明媚漂亮,而且,那個答案,她也是知道的。想來她性子如此,是個不愛出風頭的。
姜令菀不愛出風頭,這是主要原因,還有一個原因,便是這答案是上輩子陸琮同她說的。不過是一道極簡單的題,只是思路不對,一直往死衚衕裏鑽,自是想不出法子,若是換一個思路,答案很快便想出來了。
蘇良辰這麼一來,自是一下子吸引了眼球。坐在安王妃身邊的周琳琅,卻是心裏惱怒,咽不下這口氣,直到第二場樂鬥的時候,才主動請纓,以將功贖罪。
周琳琅自小學習琴棋書畫,而且授她琴藝的先生是大周有名的琴師漣雲先生。不過一年前,漣雲先生便四處雲遊去了,說是對着周琳琅已是教無可教,剩下的由她自己去悟。
這第二場,彌桑公主一曲琵琶精彩絕倫,博得了滿堂彩,可週琳琅卻處變不驚,指尖流瀉而出的琴音扣人心絃,一曲《百鳥朝鳳》,最後更是迎來了一羣喜鵲,這等奇景,叫衆人瞠目結舌。最後這周琳琅自是贏回了面子,重新保住了自個兒的名聲。
兩場比試下來,雙方各贏一場,這結果同上輩子一樣,除卻中間多了蘇良辰出風頭。
下一場武鬥,至關重要。
比試的是騎射。
大周近年來也興武,騎射於貴族子弟而言是不必缺少的課程;而西羌國人是馬背上長大的,一個個馬術精湛,最後一場比試雙方可謂是旗鼓相當。
扶洲王子卻道:“小王聽聞太子擅長騎射,若是能同太子一較高下,乃小王的榮幸。”
這話一落,席上的太子執着酒杯的手頓了頓,臉色也微微泛白。
薛崢更是下意識去看他,二人四目相對,許久才錯開。
姜令菀也知內情。若是她沒記錯,這太子前幾日剛受了腳傷,方纔走路的時候雖然極力隱藏,可只要仔細瞧着,還是能瞧出來的。上輩子太子逞強,並未言明,之後比試輸給了扶洲王子,讓承德帝十分失望。
扶洲王子含笑看着太子,道:“怎麼?難不成是太子不給小王面子,不願同小王比試?”
薛崢手裏執着酒杯,指端微微泛白,正欲起身,卻被姜令菀一把拉住,低聲道:“崢表姐,你這是做什麼?”
薛崢道:“我就是看不慣他這副樣子,太子他他腳上有傷,若是比試哪能贏得了他?”
這話聽了,姜令菀倒是愣住了,問道:“崢表姐是如何得知的?”
薛崢抿了抿脣,面色不自然道:“兩日前,那小子,不對太子他因爲我摔下了馬背。”
姜令菀眼睛睜得大大的,顯然未料薛崢和太子居然有交往。她細細想着方纔薛崢的舉止,彷彿從太子進來之後,就不對勁兒了,如此說來怕是二人並非萍水相逢這麼簡單。
薛崢道:“他因我而受傷,我爲他應戰,有何不可?”
姜令菀忙道:“崢表姐你別衝動。”她這崢表姐的名聲都已經這樣了,若是此番比試,運氣好些興許能贏過扶洲王子,那於她一個姑孃家來說,也不是一樁好事兒啊。只是這扶洲王子的騎術和箭術她是見識過得,她崢表姐再如何厲害,恐怕也不是他的對手。
薛崢瞧着太子欲應戰,忙起身,正當要走出去的時候,才見門外走進一人。
見他開口,面色淡然道:“太子有腿傷在身,不便同王子比試,若是王子不嫌棄,在下願奉陪到底。”
這聲音如此擲地有聲,又熟悉,姜令菀聽了面上一喜,趕緊抬眼去見。
瞧着來人身姿頎長高大,俊美無雙,穿着一身寶藍色團花紋暗紋直裰,面上雖是溫潤如玉,可光是靜靜站着,便有一股懾人的氣場。
這麼俊的男子,不是她的陸琮又是何人?
姜令菀嘴角翹翹,面上是洋溢不住的歡喜,顯然未料陸琮竟提前回來了。
陸琮是個讓人心安的人,彷彿見着他,什麼事兒都不必擔心。她回過神,趕忙將薛崢拉了回來,小聲兒道:“崢表姐,坐下。”
薛崢瞧着自家孃親一副要揍人的模樣,立刻腦袋一縮,捏了捏小表妹的手背,安安靜靜坐了下來。
扶洲王子瞧着來人,挑眉問道:“你是何人?”
陸琮行禮,道:“太子曾同臣說過,他日有緣,希望能同扶洲王子比試一場。只是今日太子受傷不便,心中大憾。方纔太子特意吩咐臣,讓臣同王子切磋。臣自小陪太子騎射,騎射不及太子精湛若是王子不嫌棄,臣願替太子迎戰。”
太子瞧着陸琮,起身慢慢走到陸琮的身邊,抬手拍了拍陸琮的肩,這才爽朗一笑,道:“對,陸琮,孤命你替孤迎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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