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

32.三十二(捉蟲)

首頁
關燈 護眼 字體:
書架 上一章 目錄 下一章

魏光禹離開鶯鳴館不久,便命蕭寒備馬,出了將軍府。

殷姝正坐在鏡前通頭髮,聞見窗口上的動靜,啪的一聲便拍下梳篦,轉身示意袖雲速度退出去。

袖雲正鋪牀,聞言剛要不解時,便被自家小姐一個眼刀子飛過來,她嚇得臉色訕訕,不敢再多言,依言退下不提。

殷姝在繡墩子上僵坐片刻,隨後對着鏡子照了一照,再理了理長髮與中衣後,這才走過去打開窗戶。

他一身黑金色織錦長袍,頭束金玉冠,腰佩黑金巨蟒嵌東珠錦緞腰封,五官冷峻,輪廓剛硬,身姿高聳挺立得如山一般,周身氣息冷若寒霜,似才走那冰窖裏出來一樣。

殷姝跟在後頭合上了窗,臉色微變。

房裏安靜無聲,見他長久不出聲,殷姝亦不敢張口說話。

袖中的手緊緊攥住,尖細的指尖陷入掌心,她心下有些發慌。昨日還在寺院時,她便收到他警告的目光,猜到他今夜會來教訓自己,果不其然……

又過去許久,就當她快要忍不住開口時,他總算轉過身來,看向她的目光有些冷,語氣亦同樣冷的厲害,他道:“她對你造不成什麼威脅,任性一回便好了,不可再有下一回。”

不妨他會說出這等話,殷姝不由一下愣住。

好半晌纔回過神來,她氣憤委屈的道:“懷璧哥哥這是何意?是想告訴姝兒你心中已有了別的女人?不再喜歡姝兒了?”她身子發抖,眼眶微紅,“原本以爲懷璧哥哥與其他男子要有不同,不想竟是姝兒看走了眼。見她生得貌美無雙,懷璧哥哥的一顆心就這般輕易的偏了過去,就是寧願信她的,也不信姝兒的話!”

魏光禹臉色更沉,皺眉低斥道:“我若當真如你所言那般,你眼下還能安安穩穩的立在這裏?”

明明只是簡單的一句斥責,卻生生令她聽出一股寒意來,殷姝禁不住狠狠打了個激靈,心中的火氣頓消一些。暗道懷璧哥哥此言不錯,若依他的性子,他要真的心裏有了那個小賤人,亦或是將心偏向了小賤人,只怕她如今就不能安安穩穩的站在這裏,早就受到他的懲罰……

只是,能夠讓懷璧哥哥趁夜趕來警告她,也足以見得那小賤人在他心中的地位不一般,雖然沒法與自個相提並論,但即便是隻有一丁點的位置,她也無法忍受!

“懷璧哥哥莫要置氣,是姝兒心急之下說錯了話。”她深吸好幾口氣,迫使自己冷靜下來,見他臉色稍緩一些,便又接着道,“只是一想到懷璧哥哥身邊有了旁的女子,姝兒心裏便痛,恨不得一下死去算了。”

她說着,一下撲進他回懷裏,緊緊抱住他的腰身,哀求他:“懷璧哥哥,你將她打發出去罷,姝兒日後什麼都聽你的,再也不聽信袖雲的餿點子,再不敢胡作非爲了……姝兒求你,求你將她打發走罷!”

她是真的無法忍受那個小賤人,尤其小賤人還與懷璧哥哥行過那等事,便是她都沒有行過的事,小賤人何德何能竟能越過了她去!

她的父親與兄長底下侍妾通房無數,她無法想象有朝一日她的懷璧哥哥亦會如此,她連一個都忍受不了,更何況是一羣。殷姝越想越是心痛,禁不住在他懷裏落起淚來,哽着聲:“姝兒求你了……”

魏光禹頓時心軟,他撫上她的長髮,沒說同不同意,只安撫她道:“姝兒別急。”

說完,眉頭緊鎖,心下嘆息。

殷姝重重闔上眼,兩行清淚順勢滾下來。

她急!她怎麼不急!只是她不敢將他逼得太緊,生怕到時惹怒了他,要適得其反。

……

魏光禹自殷府出來後卻遇見了殷大公子殷成。

他人立在樹下,大半個身子都隱在暗處,瞧不清神色怎樣。僅僅愣了一瞬,魏光禹便上前道:“殷大哥。”

他尊自己爲“殷大哥”,殷成卻不好真的應下,他亦拱了拱手道:“將軍。”

魏光禹點了點頭,隨後翻身上馬,二人一路奔馳,來到一處僻靜之地,杳無人煙之處停下。

不遠處是一條河,河邊種下不少春柳,月光底下河水粼粼,弱柳搖曳。

魏光禹盯了一眼,便道:“說罷,殷大哥是有何事?”既是專門截他,定是有話要說。

殷成也不溫吞,直接就言:“姝兒年紀不小了,將軍如今怎麼個打算?”

殷成嘆道,他一向視妹如寶,若不是姝兒一心繫在身旁之人身上,打罵不聽,尋死覓活的要嫁他,他便是個傻子,也不會同意將妹妹給他。他深知此人心性不善,並不是個良人。

魏光禹沉默一陣,對方便是不說,他也能猜到。

殷成見他沉默,便將自己想說許久的話道了出來:“將軍的難處,殷某自也能理解,只是姝兒已經雙十,是個老姑娘了,再不宜耽擱。長公主身份尊貴,權力燻天,將軍要想與她脫離關係,只怕極難。”說到此,他停頓一下,“因此殷某便想,要不然將軍去勸勸姝兒,讓她放下癡念與心劫,早日收迴心,好好過屬於自己的日子。”

魏光禹聞言便沉了眉,隱着怒氣,問:“殷大哥這是何意?”

殷成嘆息一聲,隨即道:“不瞞將軍,殷某與家父都覺姝兒再等不得了,女子一生青春短暫,就怕待到他日人老珠黃時,將軍要負了姝兒。”

這話自然不是心裏話,魏光禹心下明白過來,緊跟着眉心一擰,聲音微冷:“殷大公子今日之言,魏某皆已記下,負不負姝兒是魏某之事,還請你父子二人打消那不切實際的念頭,早日看清局勢。”

他說完,不等對方開口,便憤然的駕馬遠去。

殷成坐在馬背上盯着他遠去的背影,臉色同樣極差。

他與父親確實有些念頭,只是一入宮門深似海,姝兒生得貌美非凡不假,但後宮之中哪個嬪妃不是擁有過人之姿?

雖說聖上對姝兒一睹鍾情,更是幾次三番拐彎抹角的打聽她的事,似是對她有着極濃的興趣。但他作爲姝兒的親兄長,到底不能被這突如其來的恩寵給迷惑住了雙目,草草將妹妹送入宮。

若不到萬不得已的那一步,他是不會同意父親將姝兒送入宮,只若是能因此斬斷姝兒與魏光禹之間的孽緣,他不妨試試。

魏光禹並未回府,他徹夜縱馬疾馳,來到京郊一處別莊。

別莊上的下人皆認得他,因此一見他來,便恭敬的打開院門。

不錯,此地便是他的莊子,四面環山,位處山坳。莊內住的不是旁人,正是煜王姬源。

幾年前的一次偶然相遇,魏光禹將他安置在此,給他酒池肉林,送進環肥燕瘦各色各樣的美女,想盡一切辦法滿足他,使他信任自己。

正所謂麻雀雖小五臟俱全,別看這只是一處位於京郊山野之地的別莊,外表一般,但裏頭可大有學問。只要是對方想要的,他便竭盡全力的去爲他辦到,裏面應有盡有,一應俱全,儼然成了一座小型的王爺府。

他之所以將他供祖宗似的供在別莊,爲的就是有朝一日自己能有個退路。

魏光禹徑直步入,深更半夜,姬源自是沉在夢中。

他喫了酒,再大的響動也鬧不醒他,還是身邊的美人一個勁的搖他,將他搖了醒來。

姬源一下坐起身,絡腮鬍子中的嘴大張,雙眼模糊,驚道:“怎地了?何人來此!”姬源終日浸在酒色之中,身體早已發福,形象俱毀,更別說他本就長相平平,身量一般,如今明明不到三十,卻有了一張四十歲的臉。

其中一個身材胸大臀肥,胸前白肉大敞的美人貼過來勾住他的脖子後,便嬌滴滴的吐氣道:“袁公子,是虞公子來啦!”爲防萬一,他二人皆用的化名。

姬源一瞬清醒過來,踢開身上緊纏的幾個美人,下榻穿衣。

魏光禹坐在堂中,靜靜等候。待姬源出來後,他便站起身拱了拱手:“袁兄。”

姬源亦有模有樣的對他見禮:“虞弟。”又見對方臉色發沉,心知三更半夜前來只怕是有要事,因此便又言,“你我兄弟二人去書房談話。”

魏光禹點頭,與他去了書房。合上書房門後,他便旋動一處開關,緊接着書櫥開始移動,露出掩在暗處的密室。

二人進入密室後,姬源方問:“魏將軍深更半夜來此,到底是有何事?”

別看他整日浸在酒色之中,但該清醒的時候絕不會含糊,他一雙眼睛雖然不大,甚至可以稱爲眯眯眼,但看人看物的時候總是閃着精光,賊精的很。

魏光禹何嘗不瞭解他,他對姬源瞭如指掌。只是對方一直處在不同意也不拒絕的狀態下,十分令他無奈。

他又將老話重談一回,隨後看着對方油膩膩的胖臉,接着道:“說來魏某一直好奇,王爺乃正正宗宗的皇室血脈,又是先皇後嫡次子,身份不知要比當今聖上尊貴多少,身後亦有衆多朝臣暗中扶持,只要王爺點頭,還怕不能奪回皇位?”

這話姬源常聽,他心裏清楚明白的很,然而面上卻故作搖頭,無奈窩囊的笑笑:“自古天家都有皇位爭奪之案,哪朝哪代不是爭個頭破血流,自相殘殺。便是最終得了皇位,又有何快樂可言?”見對方眼中漸漸顯出怒色,姬源便繼續道,“魏將軍息怒,本王知道你要什麼,更加知道你爲何一心慫恿本王篡位,本王今日唯一能給你的答覆便是,急不得,再容本王慎重的考慮考慮。”

魏光禹已經無耐心可言,他怒道:“王爺一再的顧左右而言他,到底是因信不過魏某還是根本就沒有雄心壯志,只想在此喫喝玩樂至死!難道堂堂王爺就這點出息?一輩子只會苟且偷生!”

他是真的被殷家逼到了絕路,不若今日也不會說出這等不敬之言。

姬源臉色微沉,身爲皇家子嗣,就無哪個沒幻想過坐上皇帝之位。

只是眼前這人可不可信另說,光說時機便尚不夠成熟,唯有靜待。如今這一個棲息之地很是不錯,他並不想得罪對方,故此恢復臉色,笑言:“魏將軍真是一語點醒本王,本王自然不願這般苟且偷生,本王還想嚐盡世間所有美酒,擁抱世間第一美人,做一個人人稱頌的明君。”

魏光禹聽後神色轉緩,立即就道:“王爺所言極是,何時……”

姬源便打斷他:“這些個先不急,時候未到,你如今只要不間斷的爲本王送來美酒與新鮮美人,日後本王自會記住你的恩情。”

魏光禹臉色再次轉差,再與他說了兩句,便告辭離去。

趕回府的路上,魏光禹腦中一直在想此事,忽然,他腦中現出一張絕美動人的的小臉。他臉上揚起一陣複雜之色,隨後緊握繮繩,疾奔回府。

……

兩日後,晚間。

玉奴剛在榻上歇下不久,魏將軍便來了。他這兩日待自己十分溫和,玉奴時刻都覺受寵若驚,直覺要出什麼壞事,因此十分不安。

魏光禹深深看了她一眼,隨後低聲道:“穿厚一點,本將帶你去騎馬……賞賞夜色。”

玉奴便有些猶豫,她小聲的道:“將軍,大半夜的外頭風大的很,玉奴不太想去……”她說完,便忐忑的抬頭看向他。

魏光禹便伸手揉揉她的腦袋,語聲溫和:“別怕,本將在你身邊。”

玉奴聽得面上一燙,只是過一會兒她又不安起來,這個人突然對自己這般溫和好意,實在令她忐忑難安。

玉奴將弟弟交給喜兒照看,隨後穿上一件略厚的鬥篷,隨他出了府。

這還是她第二次與他同騎一匹馬,上回那次……玉奴打住思緒,覺着那並不是什麼愉快的回憶,因此不再去想。

魏光禹攬緊她的腰,一路疾馳,夜風在耳邊呼嘯而過,吹得他原本冰冷的臉色更加發冷。他摟住身前嬌小玲瓏的身子,眉宇間似藏着絲不忍,只是很快這絲不忍便消失殆盡,取而代之的則是姝兒含淚的臉。

便是用盡一切辦法,他也要阻止殷家人將她送入宮中,更要與姬容脫離關係!

夜幕中,他縱馬疾行。

玉奴將小臉緊緊貼上他結實的胸膛,覺着自己五臟六腑都要被顛得散架了,她緊緊攥住他的衣襟,聲音發抖:“將、將軍,慢一點可好?太、太快了……”快得她胃裏十分難受,身子冷得打顫。

魏光禹面若寒霜,他將她整個身子裹進自己的大衣下,聲音有些怪異:“閉上眼,很快就到。”

玉奴本也不敢睜開眼睛,因風沙太大,她怕眼睛受傷,便一直閉上眼,這會兒聽他之言,便輕輕點頭,在他懷裏“嗯”了一聲。

不知過去多久,就當玉奴真的要被顛睡去時,身下的馬停下來,她迷迷糊糊中被他抱下馬,進到一處陌生的宅落,外表一般,裏頭卻別有洞天。

玉奴正微張小嘴喫驚,耳邊便傳來她熟悉的男聲,她多希望自己耳聾,便能夠阻止那似刀子一般的話鑽入耳中,刺入心裏。

姬源饒有興味的看着他懷中抱的美人,未出聲,靜等他開口。

魏光禹臉色沉得無邊,他道:“這便是世間第一美人。”

……

“將軍別扔下玉奴……玉奴生是將軍的人死也是將軍的鬼……求將軍不要將玉奴送人……玉奴求求將軍了將軍……”她哭,哭得哀慟而絕望,像是一隻被主人丟棄的小動物一般,讓人心疼心碎……

魏光禹自別莊出來,便徑直打馬快速離去,似是沒聽見身後小女人絕望的哭叫聲一般,狠狠心只作未聞。

上一章 目錄 下一章 存書籤
會員推薦
灰燼領主
夜無疆
青山
百鍊飛昇錄
混沌天帝訣
九域劍帝
仙人消失之後
雷武
開局簽到荒古聖體
萬古第一神
龍藏
太古龍象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