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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9章 頒佈了一道宣立太子的聖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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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霍永慶奉召前來景仁宮爲貞貴人細細把脈之後,拱了拱手,稟告道:“啓稟皇後孃娘,貞貴人已懷有二個多月的身孕,微臣恭喜貞貴人,賀喜貞貴人!”

  意料之中的事情,皇後並無多大意外,只是看一眼速速趕來的敬事房李公公,李公公翻開彤史,清了清嗓子,念道:“三月二十六日晚,養心殿侍寢者,景陽宮貞貴人;三月二十八日,皇上留宿景陽宮,四月……”

  香琬所聞不假,貞貴人總共侍寢三次,卻已有幸懷有龍嗣。

  聽李公公一字一頓地唸完,皇後揮了揮手,示意霍永慶和李公公兩人退出殿外。

  朝着紅羅和潤芝使了個眼色,紅羅兩人便走上前,輕聲說道:“貞貴人,霍太醫已確認您懷有身孕,奴婢看着您這小腹上裹了好幾層白布,想來對腹中的胎兒很不好,奴婢幫您解了吧。”

  貞貴人畏懼地看一眼陰晴不定的香琬,深知自己身在他宮,身不由己,只好點點頭,這才任由下人們服侍着解開了小腹上的那一層層束縛。

  她是頭一回做額娘,生怕這時候孕肚會顯出來,暴露了自己,難免引來別人的妒忌和刻意報復,爲了保住孩子,只好採用了這樣愚蠢的辦法,卻不知兩三月的胎兒最不穩定,緊緊地纏着小腹,極有可能會導致小產。

  皇後看貞貴人漲紅了臉,就知她是有意隱瞞此事,心裏沒來由地湧起一股膩煩來,煩躁地揮揮手,輕聲對香琬囑咐道:“今日你請本宮賞花實在有心,本宮累得很,先回宮歇息去了,貞貴人養胎之事,就交由你全權負責。”

  “臣妾陪皇後孃娘回宮去。”怡妃殷勤地走至皇後跟前,攙扶起她。

  知道皇後是不想過問這類棘手的事情,香琬自然不會勉強她,屈膝行禮:“皇後孃娘請安心,臣妾恭送皇後孃娘,小純子,陪皇後孃娘和怡妃回宮去!”

  “奴才遵命!”

  怡妃對她行了禮,便與皇後結伴離開。

  此時,景仁宮大殿裏便只剩下香琬與貞貴人靜默相對。

  紅羅乖覺,走上前,將貞貴人扶到椅子旁,安置她坐下。

  沉默了許久,香琬才緩緩開口,“初入宮就能懷有身孕是好事,爲何要苦苦相瞞?”

  “嬪妾初來乍到,不想給貴妃娘娘惹麻煩,嬪妾在這後宮中人微言輕,只想拼盡全力護着這個孩子的周全,還請貴妃娘娘原諒嬪妾這一回。”

  抬起頭,冷冷地看她一眼,“你可知懷孕頭三個月,胎像最不穩固,理應臥牀靜養,萬事小心,你竟敢用白布緊纏着皇家子嗣,若是胎兒出了任何差池,你可知罪?”

  “貴妃娘娘恕罪,嬪妾,嬪妾再不敢了。”

  香琬看她欲言又止,就知她的心思絕非她的表面如此柔弱單一,慢悠悠抿了一口茶水,悠然問道:“本宮知道你這樣做,原因絕非僅僅是因爲你位分低微,有什麼話,你直說就是,本宮喜歡直腸子的人。”

  小心翼翼地瞥一眼香琬,因着在宮外時就聽聞表姐在宮中唯一的死對頭就是嘉貴妃,因而等她進了宮,每每與香琬碰了面,香琬雖不嚴厲,但那眼神總是能輕易將別人看透,在香琬面前,她不敢再繼續隱瞞。

  “噗通”一聲跪倒在地,貞貴人泫然淚下,哀哀傾訴道:“啓稟貴妃娘娘,嬪妾雖是繼表姐之後進宮,但嬪妾知道表姐的恩寵並非母家所認爲的那樣牢不可破,所以嬪妾進宮之後,一直以來孤苦無依,嬪妾自知要在這宮中孤獨終老,這個孩子,是上天對嬪妾的憐憫,嬪妾之所以不敢宣告衆人,是因爲嬪妾是在孤軍奮戰,生怕有人容不下嬪妾與嬪妾的孩子。”

  “景陽宮是唯一遠離養心殿的宮殿,皇上與皇後孃娘將嬪妾安置在那裏,無非就是不喜嬪妾近身伺候,現下有了這個孩子,當真是老天憐憫嬪妾,嬪妾會好生護着他,生下他,獨自將他養大成人,不會叨擾宮中各位娘娘,還請貴妃娘娘成全嬪妾!”

  她說得急了些,哭得更厲害,幾度哽咽。

  “你這樣委曲求全,到底想要什麼?”香琬直截了當地問道。

  “除了這個孩子,嬪妾別無所求。”她抬起滿是淚痕的臉,斬釘截鐵地回答。

  探詢地打量着她,終究看不出什麼破綻來,“只是本宮想不通,你不必在她們面前那樣委曲求全的,這宮裏有的是母憑子貴的嬪妃,有了這個孩子,你的後半輩子可以安枕無憂,你一味地委屈自己,是否除了要這個孩子,還有別的想法?”

  比如,以柔弱之軀博取皇上的同情。

  比如,以退爲進,其實是想要走得更遠。

  她的眼神實在和先前的孝獻皇後太過相像,實在難以換來香琬的信任,不由得在腦海裏猜想她這樣做的其他目的。

  “嬪妾沒有,嬪妾真的沒有其他多餘的想法。”

  “那好,既然你想安心養胎,那本宮就將這件喜事告知皇上和太後孃娘,並且指了嫺妃去照顧你與你肚中的胎兒,如何?”

  穩穩地磕了一個頭,貞貴人慢慢說道:“多謝貴妃娘娘美意,只是驟然有了這個孩子,嬪妾很是欣喜,只想獨自享受這份欣喜,嬪妾知道,在這宮中也只有嬪妾與這孩兒相依爲命罷了,嬪妾不願爲此驚擾她人,還請貴妃娘娘允準。”

  “嬪妾十分感謝貴妃娘娘救了嬪妾回來,貴妃娘娘深得皇上盛寵多年,早就聽聞娘娘是菩薩心腸,那就請貴妃娘娘放了嬪妾回景陽宮去,嬪妾不會再出現,不會再讓貴妃娘娘煩心。”貞貴人低聲請求着,突然低聲說道:“皇上他,終究如嬪妾小時候所看到的那顆流星,暫且瞥到一眼就已足夠,不會再奢望其他,還請貴妃娘娘相信嬪妾。”

  香琬恰巧抬頭,倏然與貞貴人眼中的那抹不可言說的決絕相撞到一起。

  她突然就心軟了下來。

  有孝獻皇後在前,貞貴人終究只是皇上眼中的一根軟刺,皇上不會對她多加親近,她心心念念要低調地生下這個孩子,那便隨她去就是。

  左不過,這宮裏有太多身不由己,默默無聞的宮妃。

  “罷了,既然你執意如此,本宮也勉強不得你,本宮明日會指了太醫去你的宮裏,以後的事情,你自己多加保重。”

  “多謝貴妃娘娘成全,嬪妾一定會拼盡全力生下這個孩子,再撫育他長大成人。”貞貴人如釋重負。

  站在一旁的春芳注意到香琬的神色緩和了下來,忙走上前攙扶起自己的主子。

  本欲轉身離去的貞貴人回過頭,忍不住問了一句:“貴妃娘娘,嬪妾的表姐,並非如外界盛傳的那樣深受皇上寵愛,她與皇上有深深的隔閡,就算她已長眠於地下,也不可能消解,對吧?”

  聽聞貞貴人最喜讀書寫字,性子玲瓏剔透,入宮幾月,就已猜到了一切。

  “那都是從前的事情了,你走吧。”

  見香琬不欲多說,貞貴人灰了臉,由春芳攙扶着,緩步出了景仁宮。

  “娘娘,貞貴人懷孕是大事,皇上那邊……”紅羅試探着問道。

  “明日你去養心殿和慈寧宮稟告一聲吧,至於怎麼做,皇上和太後孃娘自有打算,本宮不能隱瞞不報。”

  “奴婢記住了,不過這宮中妃嬪但凡有了身孕,都巴不得引來衆人關注,貞貴人倒反常,早就知道有了身孕,一味地藏着掩着,是否是心機太過深沉的緣故?”

  疑惑地搖搖頭,“本宮現在還看不出來,她懷着孩子,要怎麼做就隨她去,咱們除了順從她的想法之外,保持距離就是。”

  “她自進宮後受盡了冷遇,對孝獻皇後從前在宮裏發生的事情,大概猜了個八九不離十,這才步步小心行事,只是不知等她生下腹中胎兒之後會不會轉了性子?”

  “這些事情,本宮都不能太多的干預,畢竟她懷着的是皇上的孩子,誰也動她不得。”

  “那咱們只能以靜制動了。”

  聽紅羅說着,香琬贊同地點點頭,今日突遇此變故,香琬身心疲倦,無心再談論下去,便早早回了裏間歇息。

  第二日,紅羅依照香琬的吩咐,前往養心殿和慈寧宮彙報此事,皇上和太後的反應皆是平平淡淡的,都傳話來要香琬幫着照應她的養胎之事,其他事情,貞貴人要靜養便靜養。

  只是因着雲貴人的胡鬧,除了香琬已罰過她之後,太後又在此基礎上進行了加罰,並且不許其他人驚擾了貞貴人在景陽宮養胎。

  至此以後,除了每日前往坤寧宮向皇後請安,貞貴人幾乎足不出戶,就是內務府江公公來向香琬回話時說起,貞貴人自有孕後,對一應的喫穿用度沒有什麼特殊要求,反常的是景陽宮裏的紙張筆墨需求倒越來越多。

  香琬知道貞貴人一向喜歡寫字,孕中不宜多思,習字靜心也很好,便特意囑咐江公公一一從了景陽宮的要求就是,不許過多追問緣由。

  養心殿裏,皇上聽聞了此事,只是派吳公公送了補品過去,自己則日日忙着處理公務。

  並且陪着福全和玄燁的時間越來越多,每一日的功課必要親自過問。

  這一日,玄燁和福全帶了各自宮裏煲的湯前往養心殿向皇上請安。

  此時,皇上批改完了一天的摺子,正在撫額小憩,一見到他們進來行禮請安,一時來了興致,考了他們的功課之後,又隨口問道:“玄燁,福全,皇阿瑪問你們一個問題,你們日日誦讀四書五經,可知如何治理天下?”

  福全年齡較大,身爲玄燁的長兄,自認爲應該最先回答皇上的問題,便謹慎地回答道:“皇阿瑪,兒臣最喜跟着皇阿瑪騎馬、射箭,只因咱們大清的天下是從馬背上打下來的,故而,兒臣覺得要治理天下,必得以武管天下。”

  皇上聽福全講話思路清晰,較之以前有了很大的長進,滿意地點點頭,又問玄燁:“玄燁,你覺得呢?”

  玄燁沉吟着,揹着手說道:“兒臣更傾向於以德治天下,將天下的賢德人士聚集在朝堂之上,層層分管,這樣從上到下都是以德約束,兒臣覺得會更穩固。”

  見他說得煞有介事,皇上笑而不語,繼續問道:“那文與武,到底孰輕孰重?”

  福全知道自己的騎射技藝一向比玄燁要好,經常能得到皇上的讚許,便忙不迭地嚷道:“當然是武,武就是制裁天下的力量,無武自然無立錐之地。”

  他的話音剛落,只聽玄燁慢悠悠地說道:“二哥,文與武並不重要,重要的是,天下之君手上有多少文人武士。”

  皇上看玄燁小小的手不自覺地握起來,就像是將偌大的江山社稷收入掌心,心裏倍感欣慰,臉上卻沒有表現出來,只是將兄弟兩人拉到他的身邊,和顏悅色地說道:“看來近來,你們的學習很有成效,福全說得對,咱們愛新覺羅都是馬背上的勇士,朕該陪你們去西苑練習騎馬射箭了。”

  玄燁和福全一聽皇上要親自陪着他們去練習,一時之間拋卻了方纔考問時的緊張氣氛,都歡呼起來,簇擁着皇上,一行人有說有笑地往西苑走去。

  從西苑回來的當天晚上,皇上漏夜前往慈寧宮,與太後一直密談到夜半,才啓程回了養心殿。

  誰也沒有想到,三日之後,皇上竟依從太後的意思,頒佈了一道宣立太子的聖旨。

  那聖旨來速極快,甚至還散發着毛筆寫完最後一字,落筆時沉香的墨汁味道,直直向景仁宮奔去。

  聖旨傳到景仁宮的時候,香琬已預先着貴妃吉服,牽着玄燁雙雙跪倒在庭院的青石磚上,身後烏壓壓地跪着景仁宮宮人,都豎起耳朵,生怕錯過吳公公口中發出的任何一個字。

  盛夏的烈日將膝蓋下的磚石曬得暖烘烘的,香琬卻被這道突如其來的聖旨逼出了層層冷汗。

  香琬挺直了脊背跪着,儀態萬千的同時,卻又覺得兩耳轟鳴着,聽得吳公公高聲宣讀道: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自古帝王繼天立極、撫御寰區,必建立元儲、懋隆國本,以綿宗社無疆之休。朕纘膺鴻緒、夙夜兢兢。仰惟祖宗謨烈昭垂。付託至重。承祧衍慶、端在元良。皇三子玄燁、行表英奇。天資粹美。茲恪遵皇太後慈命。宜立爲皇太子。以重萬年之統,以系四海之心,欽此!

  顫巍巍地接過吳公公手裏的聖旨,似是不敢相信地捧着這卷重若千斤的黃布公文。

  直到身後的紅羅悄然拽了拽她的衣袖,提醒她趕快謝恩,香琬才抿了抿乾裂的嘴脣,沙啞着嗓子謝恩:“臣妾叩謝主隆恩!”

  “兒臣玄燁叩謝主隆恩!”

  “貴妃娘娘快請起!奴才恭喜貴妃娘娘,恭喜三阿哥!”吳公公忙走上前,畢恭畢敬地將香琬母子兒子扶起來。

  而此時,生於景仁宮的玄燁年僅七歲,皇上的這道聖旨一時轟動六宮。

  誰人都知皇上最是寵愛景仁宮裏的嘉貴妃,卻不想連這至高無上的太子之位,皇上也賜予了景仁宮裏的三阿哥,似乎一切隆恩都只降臨在了景仁宮裏。

  香琬舉目望去,景仁宮門口站着一道明黃色的身影,那顏色極其耀眼,一時讓她睜不開眼睛來。

  那樣高貴的顏色,這天下惟有一人能穿着在身,那就是皇上。

  抬手正了正太後賞的那支紅翡滴珠孔雀頭赤金步搖,香琬步步生蓮地走向皇上,那是她這一生唯一的倚靠。

  謙卑地深深屈膝,“臣妾給皇上請安,多謝皇上如此嘉賞玄燁,只是玄燁年齡尚小,恐怕擔不起此大任。”

  一雙有力地大手將香琬扶將起來,“玄燁年齡雖小,但見識絕非一般人,皇太子之位,朕與皇額娘都很屬意他,這也是,朕能嘉賞你的最後一份大禮,朕要謝謝你,謝謝你生下玄燁,將他培養得這樣傑出。”

  他的這句話,香琬相信,皇上沒有將她推上皇貴妃之位,只是固執地覺得那個位置不吉利,將太子之位賜給玄燁,確實是他能給她的絕無僅有的榮輝。

  “皇上,臣妾……”感動與欣喜同時摻雜在一處,香琬眼裏含了熱淚,一時不知該說什麼好。

  這時,玄燁走到皇上身邊深深拜下去,父子兩人眼神相遇,竟是那樣驚人的相似。

  一手拉了香琬,一手拉了玄燁,皇上面上浮着安心的笑,“以後就讓玄燁跟着朕多加學習處理政事,有了玄燁,國本會更加穩固,朕也……”

  覺察出他語氣裏的脆弱,似乎有不祥的預感,香琬一急之下,忙伸出手緊緊捂住皇上的嘴巴,“皇上是天子,自然長命百歲,福澤綿延萬年,今後玄燁要全賴皇上悉心培育,臣妾還要皇上陪臣妾閱盡一世繁華!”

  悠悠地嘆一口氣,皇上強顏歡笑,“是,朕會陪着你,陪着玄燁,朕是天龍之子,自然長命百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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