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五十八章:雲洛之日
追風剛來的第一句話就是要看吉祥。劉雲洛嘴角扯出一抹苦笑,她的人緣一直比自己好,他點點頭,讓劉安帶她去了齋沐房,自己慢慢走回房間,推門進去,看到金俊逸坐在他的牀邊,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對不起。”
這是從吉祥出事以來,劉雲洛第一次跟金俊逸道歉,他一直想道歉,卻礙於臉面,一直沒說出口,但是這聲對不起,卻壓着他不能呼吸,如果一句對不起能換回健康活潑的吉祥,他寧願說一輩子。
金俊逸麻木地抬頭看看他,眼睛緩緩的眨眨,眼裏的落寞讓劉雲洛一陣莫名煩躁,他坐在自己牀邊,看着對面的金俊逸,不知道他還能不能聽到自己說話。
“小玉說過。你是她見過的,最值得被愛的男人……”
一句話讓劉雲洛心如刀割,就像一條金鞭,在他心上猛烈的抽着,一遍又一遍,痛的抽搐,他深沉地看着金俊逸,金俊逸的表情也是淡淡的,吉祥病了這麼長時間,每個人心裏似乎都有一個決定,反而沒那麼慌亂了,鎮定很多。
“對不起……”
劉雲洛忍不住又一次道歉,這已經超過了他一生說過的,這一句,比前一句更心痛,更無奈,更表示他現在空洞的心。
“不要說這個,小玉不會喜歡聽你說。”
說完這句,金俊逸拿起衣服,出了房門,劉雲洛看着被他關上的房門,突然有久久的失神,直到在門外敲門。
“王爺,鄭先生來信了。”
劉安把信紙放在劉雲洛面前的桌子上,屋裏很暗,已經半夜,卻沒掌燈。劉安走過去要把燈點亮,卻被劉雲洛清幽的聲音組織了。
“王爺。”
“你出去吧。”
劉雲洛的臉色在暗黑的夜裏看不見,劉安不知道現在王爺是什麼樣子,但是也能從他的語氣中聽出疲憊和心痛,這個樣子的王爺讓他很無奈,洛王爺這樣強勢的人輕易不會受傷,但是一旦受傷,就沒有什麼人能勸他,治癒的時間也更長。
劉安喏聲是推門出去了,劉雲洛呆呆的看着桌上的信紙,眼神空洞無神,不知道他在想什麼,劉安擔心王爺,站在屋外一直守着,一直到天明,金俊逸沒回來,屋裏的燈也一直沒點亮。
這是吉祥進齋沐房的第二天,劉雲洛從房裏走出來,看到劉安瞪着眼睛站在他房前,苦笑一聲,推了他一下。
“行了。去睡吧,把這封信傳給鄭先生。”
劉安呆呆地看着擺在自己眼前的信,他不知道信裏說的是什麼,也能猜到一定是關於大事業的,王爺會做什麼決定?爲什麼從王爺臉上的表情一點看不出來?
劉雲洛毫無表情地從他眼前走過,劉安捏着那封信,沉甸甸的,準備了七年,是一舉成名,還是一敗塗地,全憑劉雲洛一句話,但是就劉安個人而言,他是洛王爺的人,生使團的人,死是他的鬼,只要王爺還在,他就一直在他身邊,這是不可改變的事實。
劉安理理情緒,舒口氣輕鬆的走開了,去送信,順便睡一覺。一會可能回來很多客人,這裏恐怕住不下,他要在王爺之前準備好這些,爲王爺分憂。
劉安睡了一個時辰,醒來就聽到周邊國家——金國的客人到了,這個人官可大了,金國皇太女呢!他無權安排這個人,只好去問劉雲洛,劉雲洛把這件事交給了離姬。結果金豔到達這裏,只隨着離姬去齋沐房看了眼吉祥,其他人都沒看到。
如果沒有吉祥的困擾,這一天似乎根本沒事可幹,劉雲洛看着空無一人的屋裏,突然間事情全辦完了,生活似乎輕鬆了,但是也空虛了,他悠閒地坐在屋裏,閒閒地看一本書,劉安進來好幾回,都看到王爺在安靜的看書,似乎根本什麼事情都沒有。
他又去沈恤民的屋裏,這兩個人卻是一個狀態,似乎根本沒什麼事情發生,難道真的着急的只有他?他納悶地去各個屋裏巡視,其他人到還好,雖然也是沒什麼事情可做,但是臉上的愁容證明了他們很擔憂,只有最應該擔心的洛王爺和沈王爺,卻毫無表情。
“王爺,您……不去看看吉祥嗎?”
劉安終於忍不住跟劉雲洛提起這件事,卻還是沒看到他臉上有什麼波動。劉雲洛閒閒地翻開一頁,眼睛不離書本。
“還有一天就出來了,這麼着急幹什麼?”
劉安瞪圓了眼睛看着此刻的王爺,這是怎麼了?難道王爺已經確定吉祥能活了?才這種表情的?他不敢去問沈恤民,對於知天者,他總是懷着一種畏懼,也許這些人中只有知天者知道吉祥的未來,他那麼淡定,難道吉祥真的有救?這麼想着,他也輕鬆很多。
這一天也很快的過去了,晚上又來了一波客人。是鄭國的人,鄭丹紅和方連姬前後腳的進來,這兩個人他比較熟悉,問了鄭丹紅的意思,她不打算打擾現在的劉雲洛,就輕聲讓劉安隨便給她安排個房間住好了。
方連姬更是沒有怨言,有住的地方就很好了,她跟着劉安走進追風的房間,跟追風來的那個黃衣少女已經被打發到城裏去,鄭丹紅身邊的丫鬟也出去了,方連姬來就是一個人,爲了節約空間,大家都是隻身一人在仙境中等待一天後的到來。
又是一個無月夜,整個仙境中都沉在一片沉睡中,但是有哪個屋裏睡了,哪個屋裏沒睡,在外面看不出來。
鄭丹紅走進劉雲洛的屋子,她的眼睛一直看着坐在一邊的金俊逸,劉雲洛站起來,看了金俊逸一眼,出門道。
“你們聊着,我出去透透氣。”
劉雲洛走了,屋裏就只剩下金俊逸和鄭丹紅,屋裏仍然沒點燈,鄭丹紅透過窗前的月光,看着此刻金俊逸平靜的臉,他成熟很多,之前見面就吵的情景不知何時不見了,現在看到他,就只有愁緒。
“我……你……你還是靜一靜吧。”
鄭丹紅轉身想走,她不想打擾現在的金俊逸,他臉上受傷的表情讓她不忍心看,她知道金俊逸不是沒心沒肺的人,他的心思比任何人都細膩,偏偏長了顆七竅玲瓏心,看透別人的痛苦,卻不願提起。不想揭任何人的傷疤。
“留下來,陪陪我……”
金俊逸一聲幽幽的請求,震的鄭丹紅全身靜止,她本已面向月光,看見今天的月亮……好圓。
劉雲洛從房裏出來,不知道該去哪裏?他不是不思念吉祥,但是都說近鄉情怯,他是近愛情怯,他怕……他第一次怕,他怕這是他最後一眼看到吉祥,這些天的空虛讓他靜下來很多,也想了很多。
走着走着,面前一片湖水,波光粼粼,劉雲洛有些驚奇,住在這裏這麼久了怎麼不知道這裏有片湖水,清涼的水汽迎面撲來,他深吸口氣,向湖邊走了幾步。
“哎呀呀,洛王爺,也別想不開。”
劉雲洛嚇一跳,轉頭看向發生源,只見一身白衣的白長老在湖邊的石頭上打坐,神色坦然自若,說出來的話雖然有很濃的調侃味道,但是卻屬於冷幽默,劉雲洛淡笑一聲走過去。
“白長老,怎麼這麼有心情?”
“你以爲我像你們一樣呢?吉祥丫頭的生老病死並不影響老夫的生活。”
說完他重新做好,繼續打坐,劉雲洛感覺到他身上的安靜氣息,做在他身邊,享受着這一刻的心安。
“白長老,你的氣息並不是老人,怎麼……”
說到這個白長老眼光頓時伶俐,但是也是一瞬間,然後就又淡下來,突然想起吉祥看着他的那種笑容,毫無異樣的神情,似乎他的另類,只是一種病,只是上天的一個失誤,怪不得……他盡力的幫少主求主人,怪不得他把吉祥的祕密畫在了畫軸裏,讓少主帶在身上。
“可能上天的意思吧,註定我只能在夜晚出現,不能見陽光。”
劉雲洛突然明白了爲什麼仙境裏到處都是樹藤,到處都是可以遮陰的地方,原來白長老不能見陽光。
“兩位……這麼閒着?”
不知道今晚怎麼了,似乎很多人都睡不着,劉雲洛和白長老看向發生源,是沈恤民,他負手站在月光下,臉上的表情不知道是笑還是淡然,白長老輕盈地站起來,拍拍身上的灰塵,笑着道。
“你們年輕人的事,老夫就不跟着參合了。”
說完消失在月色中,留下劉雲洛和沈恤民。兩人難得的默契,沈恤民靜靜地走到石頭邊,坐下,劉雲洛望着天上的月亮,今晚的月亮,真圓。
“還不睡?”
“你不是也沒睡麼。”
兩人默契地選擇沉默,都看着天邊的月亮,不知道今天會不會又是個無眠夜。
“吉祥的未來,你預見不到嗎?”
劉雲洛淡淡的打破寧靜,他知道沈恤民可能盡力了,但是他不甘心,爲什麼連強大的知天者都不知道吉祥的未來,她爲什麼被所有人拋棄,她的世界,現在又是這個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