計劃離開時留下的那句話,就像一團陰雲籠罩着我,我不知前方是不是真的有陷阱,更不知它在哪裏,我默默地在心裏梳理着我的工作,是不是有什麼自己不知道的失誤。更是希望那隻是劉計劃的信口雌黃。我此時看清楚,在劉計劃這種人手下幹,註定不會安穩,而且永遠都會這麼被動,正是這點認識打消了我最後的猶豫,當我週一站在分廠廠長的辦公桌前,把我的想法提出來的時候,分廠廠長的目光是詫異的。
“你是說到班組裏三班倒?”
“對。”
這個從部隊上專業來的中年廠長笑了,身子往椅子背上一仰:“我沒聽錯吧?別人來找我,都是要求上長白班,你是要求三班倒?爲啥?”
“我是覺得還年輕,想到一線去學點技術,看材料庫工作清閒,我一個年輕人幹不太合適。”我把早想好的理由搬出來。
“你可不能小看材料庫啊,全分廠的家當都在那裏呢!當初調你去,我們也研究過,看你責任心強才叫你去的,不是隨隨便便哪個人都能幹得了的!”
“。。。。。。廠長,我還是想下班組。”
“你是不是有別的事啊?”
“沒有。”
“哦。”分廠廠長沉吟了一下,“是這樣,你先回去,你說的事我記下了,這也不是着急的事,等找着合適的人選和你對換,你再去班組,行不行?”
“好吧。”
我就這樣被打發回來了。不知道會等到什麼時候,正常情況下應該不會太久,想上長白班的人有的是。我心裏踏實了一些,不過是時間問題,肯定會離開劉計劃那個齷齪小人。
劉計劃照例好幾天沒來材料庫,幹活的時候,我加倍小心,害怕被劉計劃抓着不是,趁機報復。
週四上午,領料的班組長們剛走,高軍一步進來了。
“你怎麼來了?”
“下星期市裏領導要來參觀咱們弄回來的進口設備,廠裏讓檢修,,我們幾個都暫時改成白班了。”
“哦。”
“喏!提貨單。”
高軍遞給我一張單子,我接過來看,是提四隻包裝機上的原廠配來的探眼,下面有班組長和分廠廠長的簽字。
“這幫敗家子,這才幾天啊,就壞了四個,我看着都心疼。”
我笑着瞅了高軍一眼,一聽就知道說的不是真話,假惺惺的。我轉身打開抽屜,拿出放在裏面的大工具鑰匙,打開櫥子給他拿。設備原廠帶來了一些配件,因爲都是進口的,所以格外珍貴,都在工具櫥裏的擱板上,享受着貴賓的待遇。
我記得包裝機上的探眼有六隻,兩隻一盒,一共三盒,都在擱板上好好的放着。我伸手取下一盒,再伸手取第二盒的時候,我的頭嗡的一下:盒子很輕。我心砰砰跳着,拿蓋子的手不自覺的抖了起來。我打開盒子,裏面果然是空的,我再拿下最下面的一盒,一掂分量,心都要從嗓子裏跳出來了,還是空的。
我拿着空盒子呆在那裏,高軍看我沒出去,走了過來。
“咋了?”
我呆呆的看着高軍,半天說不出話。
“咋了?沒了?”
“嗯!”
“咹?不會吧?再找找,是不是放別的地方了?”
我搖頭:“月底的時候,我剛對了帳,明明在的。你看,盒子都在。”
高軍看看我手裏的空盒子,又看看我,茫然的問我:“是啊,盒子在呢!那上哪了?”
忽然,高軍一拍腦袋:“招賊了!”
我一驚,“不會的,這是二樓半,賊怎麼上來?”
高軍和我檢查了一下門鎖和窗戶,都沒發現撬動過的痕跡。我不放心,又在屋裏的挨個地方仔細找了一遍,還是沒有。
“告訴分廠吧!”高軍在邊上說了一句。
只能這麼辦了,我往辦公室走的路上,腦子一靈光,忽然想起了劉計劃說的那句不出一個星期,我就會跪在地上求他的話,會不會是他?可是,他沒有鑰匙啊,都是我在的時候他才進的材料庫,當我面怎麼搗鬼?
事情一上報,立刻引起了分廠的極大關注,牽扯進口設備的原裝配件,牽扯下星期的領導檢查,幾個管事的廠長,副廠長都來了材料庫,劉計劃也跟在後面。在他們的監督之下,又讓我重新找一遍,看是不是有遺漏。幾番折騰下來,都中午了,廠長和幾個副廠長低聲商量一番,打電話,把保衛科的人叫了來。
保衛科來了四五個人,來了就在屋裏檢查門窗,掛鎖,又把工具櫥裏裏外外看了一遍,問我還有什麼東西找不着了,我對着賬本,一一看過。發現除了那四隻原裝的探眼,其他的東西都在。
保衛科的頭和分廠廠長耳語了幾句,廠長扭頭看了我一眼,好像猶豫了一下,對保衛科的人點點頭,好像同意什麼事,我感覺和我有關係。
然後,副廠長開始招呼大家喫飯,都過了喫飯的點了,廠長請大家去廠門口的飯店去喫。都是領導,我一個小保管員,去總覺得不太合適,我就留到最後,打算他們走了,自己出去買點喫,可是,保衛科的一個人也不走,等着我。
“走吧。”保衛科的人催我。
“算了,你們去吧,我不去了。”
“那不行,領導說了,必須都去!”
保衛科的人一臉嚴肅,公事公辦的樣子。我忽然覺得,不是非讓我去喫飯,而是不讓我自己待著,有點監視的意思。至於嗎?不會是懷疑我偷的吧?我看着站在材料庫門口的保衛科的人,心裏一陣來氣,可轉念又一想,也不是沒有道理,東西畢竟是在自己的手裏丟的,按常理肯定是要被懷疑的,情有可原,調查清楚就好了。
我在保衛科人員的注視下鎖好門,跟着他一起到飯店去。第一次和領導喫飯,又都是男的,非常彆扭,我以爲他們會在飯桌上分析分析,我趕緊講清楚就完事了,出乎我預料的是,沒有一個人提起丟東西的事,無論是在等菜的時候,還是在席間,都在扯閒篇,打哈哈,正事一句不提。
喫完飯,廠長離開之前對劉計劃說:“小劉啊,喫完飯,你和小鄭去趟保衛科,把知道的情況說一下,給保衛科多提供些線索,爭取早一點把東西找回來。”
劉計劃神色凝重的點點頭。
劉計劃先跟着保衛科的人走了,保衛科留下一個人陪我回材料庫,一是拿那三把大工具櫥得鑰匙,二是兩點多了,夜班的人快來領料了,給他們發完料再去,不能耽誤生產。誰知剛回材料庫,薛會計就來了。
“你去吧,廠長說料我先替你發着。”
這倒是不用等了,可是材料庫就一把鑰匙,給了她,我不知道從保衛科幾點回來,要是晚了,可就沒法換衣服了。我猶豫了一下,問站在邊上的保衛科的人,能不能換換衣服,保衛科的人到門口外面去了。
我把工作服脫了下來,換上自己的連衣裙,薛會計看着我身上的白底藍花的裙子,伸手摸了摸,撇撇嘴說:“這就是真絲啊?看着還不如喬其紗薄呢,涼快嗎?”
“還行。”
我敷衍一句,把鑰匙和記賬本給她,交代了一下,跟着保衛科的人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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