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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下午放學的時間還有十幾分鍾,十四班的教室裏依舊無比安靜,只有水筆劃動和書頁翻動的輕響一如既往擔當着主旋律。
“謝敬,謝敬!”陳晨貓着腰在後門壓低了聲音叫謝敬。
他這一叫讓後排不少人皺着眉瞄了了過去,在這麼多學霸有意無意的注視下,陳晨不由得心裏直發毛,可惜裏頭的謝敬沒聽到似地無動於衷,他只能硬着頭皮接着喊人。
隨着他聲音越來越大,謝敬終於察覺到他的聲音,偏過頭往門口一看,看到了一臉憋屈的陳晨。
陳晨看到謝敬終於看到他,趕緊衝他猛揮手,謝敬立既扔下手頭沒做完的化學題,對着後排的人抱歉地笑了笑,向着陳晨走出去。
“你找我有事啊?”謝敬邊問邊把陳晨拉到樓梯口,隔絕了教室裏不善的視線。
“給你打電話,發短信怎麼都不會啊?”陳晨嘟囔着抱怨。要不是謝敬死活不回短信,他也不用被一羣十四班圍觀
謝敬一摸口袋,突然想起來,“早上發現沒電我就給扔在家裏了,你找我什麼事啊?”
陳晨這纔想起來謝敬的目的,趕緊說:“我媽剛剛給我來了電話,她看到了你奶奶到你家去了,怎麼想怎麼覺得不對,讓我趕緊給你打個電話。”
謝敬的奶奶和謝敬一家沒什麼來往,這事樓上樓下住了那麼久,陳晨媽多少也是知道一點的。當年的事誰都不好說,但謝敬的小叔時不時上門找藉口要錢的事,儘管大家面上不說,知道的私下裏沒有不說他不地道的,也嘆息着劉雪娟和謝敬母子生活不易。
今天陳晨媽燒飯沒了醋,下樓一趟買回來的時候正好撞上劉雪娟的弟妹扶着謝敬的奶奶上樓。
她想來想去,家裏就劉雪娟一個女人,怎麼說都喫虧。看看時間也快放學了,趕緊打電話給在學校的兒子,讓他給謝敬通通氣。
陳晨看着謝敬面無表情的樣子,“你奶奶這是……”
謝敬連續做了幾個深呼吸,口袋攥緊的拳頭才慢慢分開,“沒事的,我待會馬上就回家。”
“你確定?要不,我陪你回去吧。”陳晨擔憂地說,看謝敬的樣子再聽他/媽/的口氣,實在不像沒事的樣子。
謝敬抬頭衝陳晨揚揚嘴角,這個笑容微弱得一閃而逝,語氣卻格外堅定“他們每次都是利用我媽對我爸那點感情,這次我不會讓他們都機會得逞的。”
聽謝敬都已經這麼說,陳晨再三叮囑謝敬有事要去找他之後,不放心地回去。
謝敬拿鑰匙開了門,就看到一個穿着舊式灰布褂子,瓚着一個小髻的老婦人正坐在地上,懷裏抱着他爸的照片,發出撕心裂肺的哭嚎聲,“……老大啊,你這個不孝子,這麼就偏去得那麼早,留你的老母,還有你那個不成器的弟弟怎麼過活啊……”
劉雪娟手足無措,滿臉爲難地站在一邊,扶也不是,不扶也不是。
倒是他小嬸,施施然坐在沙發上喝茶,任憑老人坐在地上,半點沒有上前安撫的意思,滴溜溜直轉的眼珠子裏不時不知又在算計什麼。
看到這一幕,謝敬咬緊了牙關。
趙春芳這一趟來就是要讓自己大兒媳婦屈服,所以她一進門就直奔大兒子的照片而去,把相片抱在懷裏不肯撒手,坐在地上就開始大聲哭訴,旁邊的劉雪娟拿她完全沒有辦法。
趙春芳一邊暗暗得意還是自己能治服大兒媳婦,一邊似真似假地不停地在說自己的不容易,就在她還沉浸在自己營造的悲傷氛圍中,突然一個身影靠近她,並且一把抓住了她的胳膊。
這下趙春芳也顧不上哭了,她瞪着眼睛呵斥道:“小敬,你想幹什麼?!”
謝敬沒有理她,用力把趙春芳從地上扯起來後,又劈手奪下他爸的照片,皺着眉用手揩乾淨上頭的痕跡。
傻傻站着趙春芳眼淚鼻涕全糊在臉上,目瞪口呆的樣子既狼狽又可笑。
一直不開口旁觀的小嬸這下忍不住開口了,“謝敬,你這是什麼家教。你奶奶那身子骨不好,你那一拉萬一要是有個什麼好歹來可怎麼辦?”
劉雪娟剛剛看到謝敬的動作,也是皺眉,不過她家的孩子還輪不上別人上她家來替她教訓,立即反駁道:“你這是怎麼說話呢?謝敬不也是心疼他奶奶嗎?你在那坐半天了,怕老人出事你也不來扶一把。”
謝敬小嬸被她這話噎了回去,裏頭氣悶又不能發火,扭過臉冷哼了一聲,不再開口。
謝敬把擦完的相框重新放在櫃子上,轉過身看着趙春芳。
“小,小敬啊。”趙春芳囁囁地叫她。不管對劉雪娟她能怎麼橫,對上謝敬她總是有幾分底氣不足,不僅是對這個孩子,也是對她那個早逝的大兒子。
謝敬笑得像個沒事人一樣攙着趙春芳的手把她扶到沙發上做好,抽了兩張紙巾給她。
趙春芳開始慢慢擦起眼淚來,謝敬
謝敬一邊遞茶一邊問:“奶奶,您今天怎麼來了?”
趙春芳先是看看身邊的小兒媳婦,在對方眼神示意下,吞吞吐吐地說:“我,我還不是惦記着你,惦記着爸。”
“是嗎?”謝敬微笑着低頭,笑容卻未及眼底。“小益怎麼樣了?我也好久沒見他了。”
一說起自己偏疼的孫子,趙春芳眼中的熱切更加真實了幾分,“他啊,他好得很,每天喫喫睡睡,要不就是跟着朋友出去打球,日子過得比我還好。”
“那就好。”謝敬狀似無意地提及,“那出國的事辦得怎麼樣了?不用提前上個語言班?”
“沒什麼問題了。”趙春芳這話一出口,就被小兒媳婦暗暗捏了把腿。她一個激靈猛地反應過來這話不該說,訕訕然笑着。
劉雪娟暗自翻了個白眼,老太太剛一進門就往謝望山的照片前撲,又哭又嚎,拉都拉不住,不知道的還以爲她把她老人家給怎麼樣了呢。現在說什麼惦記兒子,早兩年怎麼不來,偏偏老二家要錢了就上門來了。
可她偏偏又是望山的媽。劉雪娟默默看了一眼櫃子上的照片,心口被湧起的酸澀塞住,她眨眨眼睛,努力壓制着眼中的溼潤。
劉雪娟眼神遊離,謝敬低頭不語,看得他小嬸暗暗焦急,過兩天房子就要給定金了,這錢還沒着落,要不她也不會攛掇着老太太再來一趟。
“嫂子啊,我和咱媽今天過來,還是想和你說說那房子的事。”
趙春芳立馬接口道:“對對對,今天來也是爲了這個事。我看那個房子確實不錯,就在二樓,我上上下下也便利,離菜市場還近。我知道你帶着小敬不容易,這錢你看着有多少給多少。”
剛剛還說惦記兒子,惦記孫子,現在倒是說了說話,惦記着的是他家那點錢。謝敬眼中一抹諷刺一閃而逝。
劉雪娟氣不過,沒好氣地說:“二弟家不是攢了筆錢給小益出國嗎?乾脆讓他晚再兩年出去得了。”
“那怎麼行!”趙春芳和謝敬小嬸齊齊高聲道,謝敬母子眼神幽幽地望着她倆,那意思分明在說:爲什麼不可以。
謝敬小嬸假意咳嗽了兩聲,“小益成績可沒有小敬這麼好,還能讀附中的十四班。他中考能讀個普高我和他爸就謝天謝地了。現在找工作都要看文憑,就憑小益那樣子,留在國內大學考不考得上還得兩說,不出國,哪還有什麼前程可言。”
趙春芳在一旁附和着點頭。
這意思是房子也要,出國也要,什麼便宜他家都要佔,這世上哪來這種好事。劉雪娟心中又氣又憤。
“小敬這孩子成績好他爸在天之靈也能放心,他走之前最疼小敬,也最孝敬我這個老母,他還在那時候,我咳嗽兩聲他都得給我添衣服,要不是他走的早……”趙春芳說着說着,又要開始抹眼淚。
謝敬嚯的一下站起來,轉身進了房間,不一會,拿着個紅色的本子走了出來。
謝敬他小嬸眼睛一下都亮了起來,她一眼就看到謝敬手裏拿着的是一本存摺,難不成,謝敬被她們說動了?
劉雪娟看到存摺驚訝得睜大了眼睛。謝敬懂事得早,她也沒瞞過謝敬這些東西,家裏有多少錢,存着在哪,謝敬都是知道的。她怕謝敬是想舍了這筆錢換家裏一個安寧。
謝敬把存摺遞到趙春芳面前,被他小嬸迫不及待地接過去,一下翻到最後一頁,看着上面的數字,她難以置信,“才這麼點!”
謝敬點點頭,“就這麼點,我媽原來是想存給我讀書的。”
他看向同樣不相信的趙春芳,“奶奶,您還記得吧。”
“哈?”趙春芳莫名。
“我爸走的那時候啊,在醫院裏拉着我的手,交待我要好好讀書,孝順我媽,孝順您,您那個時候不是也在嗎?”
突然,趙春芳臉色一下變得煞白,煞白,她低聲喃喃道:“你還記得,你還記得。”
謝敬的眼睛深沉得如同一汪不見底的湖水,微微晃動着,彷彿可以盪漾出當年的祕密,“我一直都記着的,奶奶您也不會忘了對吧。”
趙春芳顫着手,拉着謝敬小嬸站起來,“我想起來,陽臺外面的衣服還沒收呢,得回家收衣服去,不然要被風颳跑了。”
“那,那……”錢還沒要到,謝敬小嬸怎麼肯走,偏偏這一刻趙春芳的力氣突然一下子大了,她怎麼樣也掙脫不得,被拉着到了門口。
劉雪娟不知道謝敬和趙春芳打了什麼暗語,不過能送走這兩個,她還是在心裏鬆了口氣。
謝敬表情淡淡地跟到門口,“奶奶,改天再來了。”
趙春芳不敢再多少什麼,匆忙點了點頭,拉着她小嬸的手腕下樓了,看樣子老太太身手還相當矯健。
門一關,劉雪娟立刻回頭問謝敬:“小敬,你剛剛和你奶奶說什麼呢?什麼你爸交待的事?”
謝敬嘴角一僵,嘴巴還是利索地回答:“我爸出門那天不是交代了我幾句碼?”
“那你奶奶怎麼那個反應?”
謝敬聳聳肩,“誰知道呢?許是覺得對我爸不住吧。”
劉雪娟信了謝敬的話,納悶了一會,進廚房忙活了。
謝敬站在客廳裏,沉默地和黑白相片裏的男人對視着,片刻之後,謝敬對着廚房裏的劉雪娟喊:“媽,我出去一趟。”
“那還回來喫飯嗎?”
“不回了。”謝敬的回答伴着他關門的聲音傳到劉雪娟耳朵裏,劉雪娟一邊切菜一邊抱怨,也不說一聲出去了和誰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