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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凱爾莫罕(下) - 10.2 漸行漸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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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雯在石牢裏盤腿而坐,藉着天光翻看着一本殘卷。這本殘卷是她在石壁牆根內找到的——就在骸骨所指的位置,發皺的藍色封面上寫着“天生經”三個字。古書裝訂用的線繩尚未脫落,發黃的紙張上確確實實的寫滿了文章,只是一些頁面已經殘破,甚至直接缺頁。對於這個書名,小雯沒有任何印象,似乎不是現實中任何真實存在的作品。書中盡是些“宇宙”、“虛空”、“陰陽”、“有無”、“混沌”、“黑洞”、“漲落”之類的字眼,似是試圖用古代哲學來詮釋一些自然和宇宙科學的問題,並返回到人的自身修煉和完善之上。乍看荒謬,但如果建立在“瞭望”這個魔幻世界的現實和邏輯上,細細讀來又覺得似乎有些道理。

自從昨天發現這本書後,她閒極無聊便一直在翻閱,也將古卷的發現透露給了隔壁的少年。只是少年似乎興致缺缺,甚至還沒有將自己的姓名透露給她,也無意詢問她的名字。少年——或者乾脆說松濤,就百無聊賴躺在石牢裏。隨着日頭推移又落山,從高窗透入的天光漸漸昏暗,終於又到了夜晚。這時,又是一片火光和腳步聲出現在走廊一端。小雯將書卷藏進懷裏,屏氣看向石牢門外的走廊。片刻後只見兩個哥布林和一個混血食人魔舉着火把經過。一個哥布林在牢門外停了下來,轉身獰笑着向牢裏看去。

而另一隻哥布林同食人魔走到隔壁牢房前,松濤見狀便大搖大擺的起身走了過去。只見哥布林手裏端着一個餐盤,盤中食物看上去賣相不咋樣,但還算能喫得下去,而且用料豐富紮實。松濤哂笑道:“真是罕見啊,一羣匪徒和妖怪居然捨得給犯人這麼好的食物。”

“主人說必需讓你們保持健康。”哥布林獰笑道,把餐盤從門縫下往裏一推。松濤又揶揄道:“健康?難道不應該馬上處死我們嗎?”

“快了,彆着急。”哥布林又狡黠的冷冷道,低頭往餐盤裏吐了一口唾沫,“居然喫得比我們還好……”

“哈,連我們都只能喫長了蛆的麪包。”食人魔也哂笑道。不料松濤突然臉色一沉,陰沉得透露出一股殺氣。他左手突然從鐵條間往外一竄,如同毒蛇一般迅速,死死鉗住哥布林的喉嚨將其提了起來。哥布林驚恐的睜着眼睛,扒住他的手臂發出微弱的哽咽聲,兩腿無助的亂踹。食人魔趕忙衝上來要去抓他,他又突然猛的一拳照着食人魔的臉上一擊。這一記衝拳快到對方無法反應過來,隨着嘎啦一聲鮮血迸濺,食人魔的臉幾乎被砸得凹了下去,整個身軀都向後一仰撞在背後的石壁上,然後哐啷癱倒在地。

“把牢門的鑰匙給我。”他陰狠的對手中的哥布林說道,稍微放鬆左掌。哥布林艱難的從嗓子裏擠出聲音來:“我……沒有鑰匙……”

松濤冷笑一聲,左手一用力。哥布林的脖子發出嘎的一聲,便停止了掙扎,瘦小的身軀癱軟下來一動不動。隔壁牢門前的哥布林見狀,驚恐的向後退去。而這時,陰冷的走廊上傳來一陣從容的掌聲。在幾個哥布林和食人魔戰士的簇擁下,一個高大的人走到兩扇牢門前——不,那並不是一個人類,小雯和松濤只需一眼便看了出來,但又看不出這個傢伙到底是什麼。它身形有如人類,挺拔而健碩異常,暗色的皮膚雖然光滑卻佈滿裂紋和傷痕,流淌着粘稠黑暗的液體,以至於通體呈現出一股黑色,還發出刺鼻的氣味。它穿着一身嶙峋而粗獷的黑色鎧甲,面目遮蔽在黑色護面角盔之下,腰間別着一把帶尖刺的筆直闊背長刀——乍看做工都十分粗糙,但也不失堅固厚實;而仔細看去,烏木鋼般黑色而光澤的金屬上密佈着細膩的白色漩渦和雪花細紋,似乎十分高檔。

儘管看不清它在頭盔下的面目,但小雯和松濤還是可以看見它嘴中兩排發黃而歪斜的尖牙。它用風箱一般粗沉而空洞的聲音說:“不錯的身手。”

松濤往後退了一步,抱着雙臂眯着眼睛打量着對方,問道:“你是誰?”

“主人的一介僕人。”那“人”狡黠而從容的說,像人類一樣。

“你不像是一個人類。”

“很顯然不是。”它彷彿狡黠而冷酷的一笑。

“你們把我們關在這裏有什麼目的?如果要殺死我們的話,我們應該昨天甚至前天就死了。”松濤也冷冷的訕笑道。

“是的,你終究是要死的,但不是白白去死,而是以一種……對主人有用的方式去死。而這位姑娘……主人對她也有別的用處,不能浪費了她的美貌和財富。這也是爲什麼我們要保證你們的健康,所以對於剛纔這兩個傢伙不懂事的行爲,我也需要向你們道歉。”

這個怪物像人類一樣和緩而狡黠的說道,卻透露着一股惡毒。它又一揮手,幾個混血食人魔戰士上前來將兩人的牢門打開。小雯不禁起身向後退了一步,兩個食人魔只是面色陰沉的走來,挽住她的雙臂向牢門外走去。她心中突然感到一陣驚恐,卻沒有心氣頑抗,只是掙扎被食人魔給拽走。松濤看着兩個食人魔戰士上前,只是警惕的放下手臂,卻聽見隔壁傳來騷動和女孩兒的聲音。

“喂,你們幹什麼?不是說只有我纔會去死麼!”

他衝着那怪物喝了一聲,又被食人魔戰士左右抓住手臂向外架去。他來到牢門外,只見少女被食人魔架着在走廊上遠去,雖然在掙扎着卻又無濟於事——似乎心中害怕又抗拒,卻又放棄了希望。松濤一股火氣從心頭起,停下腳步把臂膀一甩。他的膂力也着實巨大,兩個食人魔戰士差點兒被他甩了出去,使出渾身解數把他架起來向前推動。

“他媽的這是十八禁遊戲嗎!老子出去了之後要向政府揭發你們!”

他一邊罵罵咧咧的一邊扭動,昂頭看向少女漸行漸遠的背影。一個食人魔正要上前來制服他,卻被他突然一腳踹飛。一時間幾個食人魔和哥布林都不知所措,面面相覷又看向一直在旁袖手旁觀的怪物。那怪物只是放下手臂,沉默的走了過來,突然一拳砸在松濤的羶中。松濤突然只覺得體內一陣翻江倒海,難以呼吸,只有出氣沒有進氣。左右兩個的食人魔便將他架着拖走了。

小雯被兩個食人魔戰士架着走過陰冷的走廊,前後簇擁着一隊哥布林。一個食人魔拿來她的狼裘鬥篷給她披上,又將一個麻袋往她頭上一套。她就這樣被挾持着而盲目的行走,也不知走過多長的冰冷石板,拐過多少個角落和路口,似乎始終都在這陰森古老、不知何處的的巨大建築中,麻袋之外只有一片陰暗,耳畔飄來依稀而空洞的呼喊與獰笑聲。終於,她感覺周圍變得一片冷清幽暗,彷彿是走過一處空曠無人的大廳。寒冷的空氣在徐徐流動,出口應該就在前方。前行片刻,只聽一陣沉重的嘎吱聲響——是大門打開的聲音。隨着幽暗朦朧的天光透過麻布,寒冷的山風也迎面襲來,吹過她的身體。

她頭上的麻袋突然被取下,她也發現自己正在一處山上的廣場中,周圍是一片宏偉的要塞。要塞隨着山勢而立,肅穆威嚴而不失秀美,卻幾乎沒有半點燈火。回頭一望,只見背後是一座獨立的高山,聳入暗夜的雲霄中。還有一座高大宏偉的城堡佇立在高山絕壁之前。城堡外形大致如同兩層單調的長方體前後上下相疊,下層寬闊而上層高挺。除了正面兩角突出的棱堡塔樓,以及層層點綴的雕樑、塑像和飛扶壁,三面都是平整高聳的石壁——如此高大而工整,彷彿並非現今人力所建造。高聳的青灰色石壁上有着許多窗口,卻也無半點火光,望之只令人覺得陰森。要塞周圍的風景同樣壯闊,只是谷地上空雲海陰沉,兩旁高山雲霧繚繞,在幽暗夜色中一片空寂。遠遠望去,山中小徑杳無人影,萬里空山似乎鳥獸絕跡。

廣場上除了把守着幾個衛兵,還有一隊馬車在等候着。一輛馬車上裝着數個箱子,而另一輛馬車卻是個囚車,只是鐵製囚籠上披着厚重的氈布。她的白色駿馬也在一旁,馬兒一見了她便激動起來,幾個食人魔趕忙拽着繮繩和馬具試圖讓它安分。同時還有幾個哥布林扛着大小包裹經過,將其倒進馬車中。而小雯一眼便看見寶箱中有她的裝備。她下意識的想要邁出步伐,差點兒激動的開口喝止,又突然意識到自己並非自由之身。這時一旁傳來一陣從容的腳步聲,她回頭一看,只見一個“怪物”向她走來——乍看似乎就是方纔石牢中所見的那個,再看便發現其鎧甲和頭盔的樣式有所不同,但同樣有着健碩卻污穢的肌體,整個面目都籠罩在頭盔護面之下,身上披掛着刀劍和黑色強弓,看上去不人不鬼的。

怪物牽着一匹高大的癩皮座狼,在小雯的面前停下。小雯儘量保持着鎮定,低聲問道:“你們要幹什麼?”

“你,還有你的財物,都將作爲禮物送往北方——這是主人的意旨。”怪物用粗啞空洞又毫無起伏的聲音說道,“除了一小部分……”

它說着,又略顯得狡黠起來,彷彿陰冷的暗自一笑。

“北方?你們到底是什麼意思?”

小雯茫然的瞪着怪物,似乎還無法接受眼前的狀況。一股驚懼從她心頭生起,像一股陰燃的火焰般在體內蔓延。那怪物沒有回答她的問題,只是朝一旁的嘍囉們一擺手。兩個食人魔戰士便把小雯拽向囚車,其餘山怪和人類也向車隊走去,準備出發。小雯掙扎起來,用力扭動身軀踩住地面,兩個食人魔戰士居然也一時奈何她不得。那怪物便徑直走來抓住她的脖子,將她往囚籠中一堆,又挽起她的腰將她塞了進去。她剛一轉身坐起,囚籠的鐵柵門便哐的關閉。怪物利索的將鐵門一閂、拔下鑰匙,一拍囚籠便轉身走開。

車隊得令便立刻出發,囚車也開始移動。透過柵門外氈布間的空隙看去,只見巨大而陰森的城堡漸漸遠去。那個不人不鬼的怪物馳騁着座狼趕向隊伍前頭,還有一隊山怪全員騎着猙獰的座狼、座犬和馬匹跟在囚車後。她的白馬也拴在囚車上,被驅趕着一同前進。囚車顛簸搖晃,速度越來越快,兩旁的高牆和建築不停掠過。彷彿不出片刻,車隊便順着要塞山道蜿蜒而下,駛出要塞側門。馬車轉了一個彎,似乎又開始慢慢爬升。小雯爬到囚籠前端,撥開氈布向外窺視。只見道路兩旁都是茂密挺拔的山林,廣闊的谷地就在身後山下的遠處,而另一側就是要塞巍峨的身影——車隊正沿着一條泥土路向着高山前進。小雯只覺得心臟彷彿突然咚的一聲響,一股茫然籠罩了她。而隨着車隊漸行漸遠,她只覺得胸膺越來越沉悶,呼吸也愈發不平,只得漠然的倚着鐵牢而坐——她意識到自己是真的要被送到大家都未曾去過的別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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