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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踏上旅途 - 8.12 後會有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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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清晨,整個隆德紐姆和周邊的原野都籠罩在一片茫茫的霧中,整個世界都是一層朦朧陰溼的冷色調——而這就是東塞克斯低地水澤和草原的典型天氣。茫茫的霧中顯露着城市宏偉的樓宇,透着闌珊的燈火,街上行人依舊稀疏,但原本冷清的街道也在漸漸變得熱鬧,城市正在醒來。

王玄和展揚騎着馬來到北門廣場,經過昨天那家陸舟商行,直接行出高大的城門。只見在城門外,寬闊的遠古大道旁也有着零星的屋舍、商棧和砂土街道,金黃的田野順着城外的水澤延伸,籬笆矮牆和阡陌在田野間縱橫。四輛陸舟已停在空地,分爲兩列首尾相連。亞伯和商行的保安已經在場,幾個半身貓人和艾露貓在陸舟裏外忙碌着,進行最後的整備,將遠行犛牛和挽馬牽至轅下,或是給它們補充草料和水分。儘管挽馬和遠行犛牛都十分高大健碩,但顯得格外安分。泰拉瑞亞的人們都說貓人善於同各類牲畜打交道,看來所言不虛。

而在大道的對面,空地之上也停着兩輛高大的陸舟。這兩輛陸舟車身更長,車廂也更高大。其中一輛雖然車頭沒有懸挑層或平臺,但車身前部的車輪更大,底盤空間也更高,底盤前端還有一節巨大的轅軛,原來是由三頭地龍在車身前部的底盤下和車頭前排成一列,爲陸舟提供驅動力。而另一輛則與王玄一行的類似,由六頭遠行犛牛驅動。兩輛陸舟雖然車身更顯老舊,但依舊堅固紮實,工藝非凡,就像是黑暗時代和中古世紀的豪華房車一般。東林手下的幾位同伴也已經在車旁把守,做着出發前最後的準備。

但在出發之前,大家卻在混凝土碼頭前集合,與東林一行碰頭。然而大家卻察覺到小雯站在人羣旁邊,而不是像往常一樣站在大家當中,氣氛便也變得有些微妙和沉默。紫鳶也站在人羣背後,意味深長的看着小雯。王玄這時站了出來,走到小雯身旁看着一路一同走來的夥伴們,平和而鄭重的說:

“很遺憾,小雯不會和我們一同去北方了。”

“啊,怎麼了?”小玲依舊不明就裏,顯得很是驚訝。雖然不過短短一天相處,她卻已經很捨不得這位姐姐。衆人也沒有面面相覷,因爲早已做好了心理準備,只是仍舊不免非常遺憾和不捨,都暗自微微一嘆。安娜更是紅脣翕動,眉宇微顰看着小雯,深吸一口彷彿想說什麼。

小雯沒有說什麼,只是看着大家,神色慼慼而悵惘。她還是穿着她原本的那身銀灰色板甲和戰袍,披着一件藏青色披風,揹着王玄贈予的雙手劍和紋章盾,腰間也掛着一把上等的一手半劍和她的魔法行囊,看起來就是要踏上旅途的樣子。王玄又道:“她還是決定先回南方和帝國……”

“是的,很抱歉……如此突兀的做出這個決定。”

小雯還是開口輕聲道,輕輕一嘆又帶着一絲五味雜陳的苦笑,臉上盡是落寞和不捨。安娜喃喃的埋怨道:“捨不得的話就不要走。”

“我已經做出決定過了……一直以來承蒙大家照顧,又突然決定要走,我覺得我欠了大家很多。”小雯還是無奈又惘然的微笑道。

“既然如此,就不要忘記大家。”展揚這時也意味深長的說,“回到帝國那邊,條件會更好也更安全,朋友也更多,生活自然比起這邊要安穩多了。所以既然不用擔心前路,那麼總會還有再見的那天。今天就別太憂傷。”

“呵,是啊……”小雯輕輕莞爾,幾乎如破涕爲笑一般。此時一縷朝陽的金光照在她的臉上,給她沉魚落雁的臉龐和白皙剔透的肌膚鍍上一層瑩瑩的光芒。她原本悵惘迷茫的神色也似乎釋然了一些。不知不覺中陽光刺破了城中的迷霧,照耀在寬闊的河面和碼頭上,碼頭街市的喧譁聲似乎蒸蒸而上。王玄慨然而又和聲說道:“大家就道個別吧,但來日方長,我們也後會有期。”

“正好我們的船今天也要回南方的北岸,凌煙女士就隨我們的船一起去吧。”東林這時也隨和的說,衆人都點頭一笑。於是大家一一同小雯道別,女孩兒們都不捨的同她擁抱,輕撫彼此的肩背。安娜更是眼圈溼紅,悄悄擦了擦眼角,帶着帶着嚶嚀聲嘟囔道:“幹嘛要走呢?”

小雯只是嘆了口氣,又寬慰她道:“不要緊,我們多多保重,來日方長。”

塞雷斯蒂亞也看着她,一向淡漠的神色此時也格外溫和而悵惘,淡淡笑道:“那就好好保重自己吧。”

“嗯,你們也是。”小雯也輕柔而不捨的微笑道。

而不同於平時彼此親暱的女生,男生們都向她點頭致意,但也關切而得體。展揚也大方的和她一握手,說:“後會有期。”

“當然。”小雯也莞爾道。這時,便就剩下站在她身旁的王玄,她轉過身去,王玄只是看着她一笑,溫和而深長。

“保重……”她輕聲說道,注視着王玄,又深吸一口氣,彷彿鼓起很大勇氣說出口來——“後會有期。”

“當然,後會有期。”王玄也輕輕一拍她的肩臂。

衆人於是都重新上馬,一邊又轉頭向混凝土碼頭上看去。小雯走過長長的碼頭,登上帆船甲板,憑欄眺望着大家。衆人又終於向碼頭庫房和樓宇間的街道走去,小雯依依遙望着,又見王玄、安娜和大家再次依依回頭,向她看來。她和一個個目光一一對視,不經意的又輕輕的抬起手來,默默不語。只見王玄、安娜、塞雷斯蒂亞、朔夜還有各位朋友也一笑,都帶着一絲不捨和悵惘,也向她輕輕揮一揮手。突然間,她覺得一股悵然和落寞如同溫涼的潮水一般向她湧來,湧上她的心頭,將她輕輕包圍。

衆人的身影終於在街道上走遠,短短的距離彷彿走了很久,大家也似乎三步一回頭。但這時間和距離又彷彿遠遠不夠,小雯似乎希望能這樣一直看着他們。但是當大家的身影和麪容終於消失在街角,她頓時覺得心頭變得輕飄飄、空落落而無力——並非變得輕鬆而釋然,而是好似直接缺了一塊一般。一旁的船員和東林的幾位公會同伴看着她,也感慨而意味深長的不語。

一行人一直走到城市北大門,一路上都無人說話,就連東林和瑪麗亞一行也十分沉默。安娜一路低頭不語,王玄也自顧自的在前方領路。朔夜和塞雷斯蒂亞看着兩人的背影,也不免眉宇慼慼。塞雷斯蒂亞便稍稍催馬趕上安娜,抬手輕輕一撫她的手臂。安娜茫然的回過頭來,只見向來淡漠的塞雷斯蒂亞也對她溫和的笑着,便也眉頭稍展,露出一個複雜的笑容。塞雷斯蒂亞也驅馬敢到王玄一旁,沉聲道:“你沒有勸過小雯嗎?”

王玄有些無奈的一笑:“我沒這個習慣,我通常都尊重別人的選擇。”

“這樣的想法太偷懶了。”塞雷斯蒂亞神色有些冷淡近乎不悅,又低聲矜持道,“如果哪天我也想走,我希望你能好好勸我,因爲我不是真的想離開。”

王玄有些驚訝的看了她一眼,便又微妙而溫和的一笑。

一行人行出高大的北門城堡,來到北門外村町。四輛陸舟已在大道旁等候,一切都準備妥當,犛牛、挽馬和地龍都乖乖架在轅軛之下,引得來往的市民和鄉親們不住側目。衆人在路旁下馬,王玄看了看一直保持沉默的紫鳶,又一看東林,說:“從這裏到白巖城直線距離就有五百公裏,就算是沿遠古國道行進恐怕也要不少時間。總之,我們先沿着大道向北前進吧。”

衆人都一點頭,但此時又發現了一個新問題——既然大家都乘坐陸舟旅行,那麼各自的坐騎又該如何安置?儘管“瞭望”裏的坐騎都是召之即來揮之即去,還可以跟着交通載具自行前進,可謂十分方便,但坐騎召喚仍有距離限制,基本以號聲和哨聲的傳播範圍爲界,比如在威海姆就無法召喚停留在瀑布關內的坐騎。況且以現實的邏輯和常識來看,這種程度的方便還是未免太魔幻。

不過大家這時也發現,一列陸舟車廂兩側安裝了額外的轅架,另一列則是在車頭轅架的前端安裝,大小和高度正好適合一般馬匹。車廂兩側的轅軛前後排成一列,車頭的加長轅架與犛牛轅架有堅固的滾柱鉸接,鉸鏈前安裝着一隻吊籃,可供貓人車伕安坐,巨大的轅架上還有狹窄的通道和兩側扶手,可謂是考慮周全。亞伯手下一隻藍灰毛色的半身貓人說道:“大家把坐騎拴在轅軛下,就可以和陸舟陸舟一起前進了,還能讓陸舟跑得更快喵。”

大家便都點頭一笑,卻見東林那邊的兩艘陸舟並未安裝額外的轅軛供馬匹使用。東林便淡然道:“我們的陸舟後半車身下層是抬升式的,兩側車輪懸掛之間能容納兩列馬匹。不上車的人也可以騎馬跟隨陸舟前進,畢竟陸舟也不能日夜兼程、晝夜不停,像馬匹和人員一樣也是需要休息的。”

“那麼我們就出發吧。”瑪麗亞女士輕笑道。大家也都沒有異議,紛紛取下馬具上的行囊和物品,將坐騎牽至轅軛下拴好,然後陸續登上樓梯進入車內。一切檢查和準備妥當,貓人車伕和乘務也各自就位。王玄來到車頂,又回頭一看宏偉的城市和巨大的城門,心中難免空落。雖然不過一天,這座城市居然讓他有些懷念起來——只是因爲這裏的某個人和某件事。只聽鈴聲清脆而悠悠的一響,坐在車頭平臺的半身貓人搖響銅鐘,將制動槓桿一放。便又聽馬匹和犛牛們發出悠長的鳴叫,巨蹄轟隆的踏地,車輪嘎吱開始轉動,碾壓着土地發出沙沙聲,高大的陸舟便依次駛上遠古大道。兩旁田舍緩緩掠去,高牆城門漸行漸遠,陸舟列着長長的隊伍在大道上漸漸遠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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