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着堡壘坍塌,拴在樓頂城堞上的麻繩也鬆動了。羅德和紫鳶落在王玄跟前不遠,扶桑姐姐也乘着熱浪和衝擊波,翩翩在半空中一個翻轉落了下來,面朝塔樓穩穩落在城牆的內側邊緣——就在甕城高牆與要塞城牆相接處的上方。一旁的敵兵愣了一下,然後都哇呀喊叫着殺了過去。王玄見狀正要衝過去救援,羅德也拈弓搭箭退到王玄身後,紫鳶也抽出雙刀躍上城堞。但見扶桑十分淡定,她當即向前方城堞下拋出飛爪,勾住油缸木架然後縱身跳下城牆。飛爪的纜繩掃過城牆,一羣強盜避之不及,紛紛被絆住掃倒在地。不出片刻又聽嘎吱一聲響,纜繩猛的繃直,鐵缸的木架也應聲突然裂開,搖搖欲墜。扶桑姐姐拽着纜繩,借力踩着城牆內側一陣飛檐走壁,又高高跳上城牆,落在一衆盜匪之間。不待倒地的匪兵慌忙起身,她便用力一拽纜繩,頓時隨着一陣嘎吱哐啷,油缸的木架應聲坍塌,一缸滾熱的燃油和混合物潑在一旁的匪衆身上,嘩啦的鋪滿了一地。安娜見機立刻一揮手,一道天雷烈火轟的劈在滿地的黏着液體上。
火焰登時呼嘯而起,飛速蔓延並阻斷了城牆。被濺了一身的強盜瞬間化成了火人,慘叫着四下奔逃,有的慌不擇路的掉進了大缸裏,有的一頭栽下城牆。饒是被標記爲精英的強力敵人,只要是渾身沾滿燃油便也很快斃命火海。縱然有強盜雖然僥倖躲過一劫,見狀也都驚愕的愣了一下。原來不論在“Online”還是如今的“瞭望”當中,環境造成的傷害常常超過普通角色的攻擊和技能所能造成的傷害。洶湧的火焰不僅擋住了對面的敵人,還逐漸引燃了附近的油缸支架。扶桑姐姐也不給敵人嘆息的空閒,又轉身將飛爪向另一側的油缸拋去。一旁的強盜見狀不妙,卻又無處逃走,只得慌忙向她衝來。她當即一拽飛爪,又縱身跳上城堞,將腳旁的鐵缸用力一踹——片刻間兩口鐵缸先後傾倒,滾燙的熱油前後向着一衆強盜潑灑而去,聚成一片又接觸到附近的火苗,頓時轟的化爲火海。一羣匪兵躲避不及也無路可躲,慌亂的撲騰着火苗一陣亂竄,甚至慘叫着墜下城牆。扶桑便從城堞上躍過火海,來到大家身旁。
一番火攻之後,城牆上的敵軍損失慘重。但稍遠處的火勢也逐漸平緩,剩下的強盜又準備跳過火海,或有樣學樣的踩在城堞上正要殺將過來。還有零星的強盜從遠端的樓梯出口衝上城牆,加入城牆守軍中。
“你們去操作機關,我來擋住敵人!”
王玄頭也不回的喊道。帆總和中二君一點頭,便同由紀等人一起衝進了城門塔樓的側門。王玄正要向敵人殺去,兩個飄逸的身影卻當先從身旁閃過。映着月白寒光的彎刀隨着身影一陣飄飛婉轉,頓時血光濺起,兩個強盜嘍囉首當其衝,當先死於兩人刀下。小雯見狀,挺起長劍和紋章盾向敵人衝去。一個異常壯碩的蠻兵舉起戰斧一劈,一旁的嘍囉也抄起刀劍刺去,小雯只是站穩步伐、清聲一吒,將紋章盾一揮——鏗鏘一聲錚鳴,蠻兵向後一陣踉蹌,一旁的嘍囉連同手裏的刀劍都幾乎飛了起來。小雯身周甚至隱約捲起一陣清風,清風依稀彷彿有形——或許,這是她體內之炁迸發外溢,激發甚至依附於身周空氣,化爲有形之物。小雯當即又舉劍一劈,細長如葉而寒光湛湛的劍身上依稀籠罩着一層透明而如同有形的流體。長劍從蠻兵的肩膀一直劈到胸口,幾乎將蠻兵的上身斜着切成兩半。劍鋒切開蠻兵的胸鎧和骨骼,激發劍上之炁迸出明亮的火光,迸發的炁幾乎要將蠻兵的上半身順着血淋淋的裂口炸開。
就連小雯自己也被這駭人的一擊給嚇得愣了一下,這一劍並無任何巧妙,全憑角色一身拙力和經年積累的炁。安娜和塞雷斯蒂亞見狀也不甘示弱,二話不說從王玄兩旁衝過,向着紫鳶和扶桑姐姐身邊殺去。相比扶桑姐姐,紫鳶的武藝更加飄逸靈動,她在城堞上下來回跳躍,踩着強盜們的肩膀和頭頂飛舞,從上方和背後攻擊敵人。幾個強盜頭目和勇士見狀氣急敗壞,衝過火海殺了過來。安娜奮起蠻力單手一揮長柄鏈枷,一個掃擊把前方的嘍囉攔腰錘飛。嘍囉向後飛出一丈,一屁股撞在鐵缸和支架上。木架哐啷崩塌,鐵缸翻過下來,嘩啦潑出一片滾燙的熱油。安娜趁勢掄起流星鏈枷向前一砸,一道烈焰從鏈枷上蓬勃而起,如一道浪潮向強盜們襲去,順勢點燃了正在潑灑的熱油。登時一片數尺高的火浪在城牆上洶湧騰起,眨眼間吞沒了那些來勢洶洶的強盜。紫鳶和扶桑姐姐又向火海上空一縱,踩着城堞和渾身起火的強盜頭目和勇士,一刀一個將他們的痛苦終結,只剩下幾個強盜嘍囉戰戰兢兢的後退。
安娜扛着鏈枷,回頭一看王玄,狡黠的盈盈一笑——似乎王玄好像完全沒有出手的機會和必要。這時只聽一陣嘎吱的巨響從背後傳來,城門吊橋向護城河上轟然倒去,哐啷搭在對岸的石砌引橋上,現在還只有閘門沒有打開。王玄正要招呼女孩兒們退進城門塔樓內,卻忽然聽見一聲嘹亮而雄渾的呼嘯從後方的空中傳來。大家轉身抬頭望去,一個黑影倏的從塔樓上空掠過,呼呼振翼的聲響和風從上方迎面襲來。只見毒龍長子盤旋半圈,在城牆缺口上空調過頭來,向着大家俯衝而至,轟隆落在城牆上漸要熄滅的火海中。
少女們謹慎的向後退步。王玄手持深淵雙劍走到前方,面對着飛龍和大王。龐大的黑色飛龍匍匐在城牆頂部,四爪撲在城堞和城牆內緣之上,鐵片一樣的黑色鱗片下滲着奇怪的液體——和它母親一樣,它也是經特殊手段養育的毒龍。它堅硬的身軀上還有着被切出的傷口,寬闊的翼膜上還有被砸出的孔洞,看來之前着實被砲彈的碎片和火焰給砸了一身,只是此時依然活蹦亂跳。大王霍根身穿帶有鑲邊和倒刺的鱗甲,渾身披掛着皮草、革甲和黯淡的全身鍊甲,頭上鐵盔有着黑色的長角和護面。儘管鎧甲和衣物上有着傷痕和血跡,他卻似乎元氣未傷。他背後是一把雙刃鋸齒戰斧,腰後還斜揹着一把鋸齒長刀,威武的端坐在龍鞍上。他體形巨大,戰斧和長刀居然也有一人多長。頭盔護面之下露出他潦草而茂盛的鬚髯,陰影之中閃爍着他昏黃而冰冷的目光,透露着一絲瘋狂。
王玄輕輕一轉手中的長劍,側身站穩架勢。大王緊握繮繩,右腳在飛龍腰背上一磕,飛龍突然長嘯一聲猛的一竄。衆人見勢不妙,卻又無路可躲,王玄卻徑直朝着飛龍衝去。就在飛龍猛的偏頭一探、血盆大口將要咬下時,王玄縱身一個翻滾閃進飛龍的翼下,趁勢起身一劍刺進飛龍的翼根和脅下。飛龍嘶吼一聲,一個轉身試圖將他掃倒。奈何王玄也躲在翼下一滾,隨之而移動,見機又在飛龍後腿上狠狠一刺。大家趁王玄同飛龍周旋的時機,也各施神通用烈焰、聖火和雷電向飛龍和它背上的大王射去。然而它身上的毒液在雷電和火焰的炙烤下也加速滲透和蒸騰,散發出刺鼻的毒氣讓王玄有些目眩。王玄不得已從飛龍的雙翼下閃了出來,退回少女們前方。飛龍也振翼向後躍起,雙爪稍稍離開地面。
扶桑姐姐正半蹲在城堞上,忽然瞥見飛龍腳旁就是最後一口還未翻到的油缸。她當即縱身向城牆地面上一竄,同時甩出飛爪。飛爪拽着纜繩哧溜竄進飛龍下懷,在它粗壯的腳踝上繞了一圈,鉤爪緊咬在纜繩上。扶桑落地起身又將纜繩一抖又一揚,長長的纜繩便掛在油缸支架上。飛龍見狀便向她衝去,王玄也橫劍擋在她的前方。她緊握纜繩向旁一縱,飛龍探頭向前一撲,王玄側身一閃挺劍正要向飛龍的頜下刺去,纜繩卻突然砰的繃緊,將扶桑往回一拽。她猛的向前一跌,飛龍也突然一個趔趄。王玄一劍未中,血盆大口貼着他的肩旁掠過,扶桑姐姐又踉蹌的撞在他背上。隨着嘎啦一聲,支架應聲崩裂,油缸哐啷的滾落,沸騰的燃油潑向飛龍的後腿。飛龍吼叫一聲,順勢擺動長長的脖頸一掃。王玄抬劍格住飛龍碩大的頭顱,卻和扶桑姐姐一同被掃下城牆。
慌亂之中扶桑姐姐一手緊拽着纜繩,另一隻手緊握着王玄的手腕。又聽嘎嘣的一聲,好似是纜繩繃緊的聲響。兩人卻又猛的向下一沉,纜繩一陣狂躁的抖動,城牆上又響起飛龍的吼叫。飛龍一個撲騰試圖穩在城牆上,一側翼爪扒住城堞,匍匐在一灘熱油之中。扶桑和王玄兩人也吊在半空中,在城牆內壁前晃盪。王玄抬頭,卻見扶桑姐姐滿臉通紅,纖柔的手臂死死拽着他,似乎肩關節方纔脫臼了。而在兩人上方不遠就是城牆內側的柱廊通道。他又向下一看,兩人離城牆腳下的檐廊也不算太高。而就在這飛龍落地未穩之時,安娜和塞雷斯蒂亞當即怒目叱吒一聲,一揮武器劈出烈焰。城牆上登時響過霹靂般的轟鳴,火焰呼的從飛龍身下騰起。飛龍尖嘯一聲,向着要塞內振翼而起。城牆廊柱裏的匪兵也伸出刀劍來,似乎打算將纜繩割斷。扶桑姐姐趁機一拉纜繩上的細線,飛爪鬆開,兩人便落向檐廊。王玄當即將扶桑姐姐抱住,哐啷一聲沉沉砸在廊頂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