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人劃着小船返回岸上,大家又一擁進入屋裏。王玄換上一身乾爽的衣物,又將外套穿戴整齊,從客廳一旁的小間裏推門走出。客廳裏火光融融,溫暖昏黃,大家圍坐在長桌旁,桌上擱着那根神祕的樹枝。
塞雷斯蒂亞把樹枝拿了起來,在手中端詳着。離開湖水後不過一會兒,樹枝上居然萌發了點點新綠。艾麗卡感慨道:“這果然不是凡物。”
王玄看了看艾麗卡,目光有些深長,隨和的微笑道:“那麼我們該怎麼使用這個東西?艾麗卡你有任何想法嗎?”
艾麗卡稍稍一愣,似乎沒料到王玄會直接問她。她有些困惑的微微蹙眉,歪着腦袋思忖着:“嗯……我也不知道呢……”
衆人交換着各異的眼神,也都在發散着頭緒。小雯說道:“要對付毒龍,我們最大的問題並不是武力上的,而是如何引誘和拖住毒龍。而如果用這根樹枝做一把武器,顯然既無這個必要,也沒這個時間。”
“嗯,有道理……”帆總頗以爲然。但是接下來,衆人又陷入了思考中,巴嘀咕了一句:“山神也是喜歡賣關子啊……”
王玄又看向桌上的樹枝,覺得樹枝上的嫩綠似乎比起之前又多了一些,就連原本青黑堅硬的質地和色澤也變得有生氣了些。他心中忽然閃過一絲念頭,但這念頭又尚且模糊,一時無法看清。而艾麗卡這時又道:
“我倒是有一個想法……”
大家都抬眼看向她。她有些拘謹和矜持,羞怯的支吾了一聲,說道:“我想……我有辦法可以用它來困住毒龍。”
“哦?”大家都好奇起來。塞雷斯蒂亞也道:“如果能困住毒龍,對於我們來說就應該已經足夠了。”
“是的。但首先還是必須讓毒龍上鉤纔行。”艾麗卡又道。王玄一點頭,卻也顯得有些疑慮:“如果我們無法誘捕毒龍,那麼就只剩下守株待兔這一條路。最有可能的情況是,毒龍會出現在戰場上或軍團陣地上,襲擊軍團中的高價值目標。而它最有可能襲擊的目標,就是這場戰役的統帥——保民官。”
“你的意思是,要用保民官充當誘餌?”塞雷斯蒂亞疑問道。
“這是機會,即便我們不利用,保民官依然是最有可能被襲擊的目標。”王玄說道,然後又微微皺起眉頭來,“但還有一個問題,屆時展揚他們會在後方進行防禦,而我們會在敵後進行滲透和破壞,保民官身邊沒有人可以對抗毒龍……”
“那就讓我來吧。”
王玄話音未落,艾麗卡便說道,平淡而又果斷,儘管聲音還是如往常那樣輕柔甜美。大家都向她投去目光,只見她臉上帶着一絲堅決,令衆人都有些驚訝。而王玄目光深長的看着她,說:“你確定?”
小雯和安娜感到更驚訝了——她們察覺到王玄可能真的同意艾麗卡去冒這個險。然而還未待兩人開口質疑,艾麗卡便從容的一點頭,嚴肅而又溫柔的輕聲道:“當然,我有信心。”
“你真的確定?”塞雷斯蒂亞還是問道,也若有所思的看着她。
“我相信她。”王玄看着艾麗卡,目光狡黠,“畢竟,你沒有理由去逞這個能、出這個風頭,或者欺騙大家。”
“是的……”艾麗卡有些拘謹的輕輕一笑,但也有一絲隱約的無奈,彷彿忽然又泛起了什麼心緒和回憶,暗自流露出一絲惘然。大家的目光匯聚在她身上,神色各異,或是若有所思,或是意味深長。從她平時不經意間顯露出的氣質,還有人們關於她的隻言片語中,大家可以依稀的察覺到,她並不是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少女,不只是在瀑布關過着平凡生活的女招待。
“不過,你打算怎樣用這根樹枝困住毒龍呢?”王玄又問道,直視着艾麗卡,“如果這根樹枝真的能把毒龍牢牢困住,那麼要殺死它確實可以變得簡單許多。”
艾麗卡沒有直接回答,只是看向桌上的樹枝,遲疑了一下。接着,她起身將樹枝輕輕捧起,然後合上了雙眼。
忽然,瑩瑩的光芒在她的手中和樹枝上流淌,像是娟秀的枝椏一般生長和抽芽,流動着晶瑩的飛霜流霰。在光芒之中,遒勁堅硬的烏木樹枝也在緩緩的舒展,黃綠色的嫩芽也在慢慢綻開,抽出柔嫩的尖尖新枝。大家專注的看着,略微驚訝的睜大了眼睛,但似乎又不是那麼震驚和出乎意料。艾麗卡又睜開雙眼,將手放下。光芒迅速消失,樹枝也停止了變化。王玄看着她,目光炯炯,略顯狡黠的隨和笑道:“看樣子你真的不只是行會大廳負責招待的少女。”
艾麗卡頓時有些拘謹,也有些微妙和爲難,只是頷首一笑:“不……我現在確實只是一個瀑布關的女招待……”
王玄和大家十分體貼的沒有追問,都只是互相交換一個眼神。王玄又泰然道:“那麼,就依艾麗卡的建議吧,我相信她。”
說罷,他看向艾麗卡淡淡一笑。大家也都沒有異議和懷疑,而是平淡或溫和的向她致意。艾麗卡稍稍一愣,然後露出一抹淡淡的笑容。
時間漸漸推移,漸入深夜。火盆和壁爐裏的火焰漸顯黯淡,長屋裏一片昏暗,搖擺着昏黃的火光和影子。在火堆的噼啪聲中,長屋外面的世界顯得格外安寧。小雯走到窗邊向外看去,深夜的高山一片寂靜,廣袤的山林隨着夜風輕輕婆娑。平闊的湖水像是一面冰潔的鏡子,倒映着一輪魔幻的明月。
大家在長桌旁休息,蓋着裘皮披風躺在長長的躺椅上,有人則在隔壁的房間裏早早入睡。王玄坐在壁爐前的小圓桌旁,桌上有一張攤開的地圖。羅德在地圖上比劃着,向王玄交待着什麼,扶桑姐姐和塞雷斯蒂亞也在一旁傾聽。
只見王玄若有所思的點了點頭,又胸有成竹的笑了笑。小雯走到一旁,問道:“明天有什麼行動計劃?”
王玄抬頭看着她,隨和又從容的一笑:“羅德已經找到了潛入威海姆的辦法。明天我們先朝山中隘口行進,偵查是否有威海姆留下的其他蹤跡,到了山中隘口之後便直接向威海姆谷地去。”
他一邊說着,一邊手指在地圖上一劃,先是往東北劃到山中隘口,又往東南劃到威海姆,然後又在威海姆西邊的山中一點。“途中羅德和扶桑姐姐會同我們分開,他們兩個先潛入威海姆,爲我們潛入城中做準備。而我們則要在威海姆谷地展開我們最後、也是最重要的工作。”
小雯看着地圖點點頭,又道:“那麼,軍團會在之後開始對威海姆進軍嗎?”
“是的,一旦我們確定可以在威海姆的防禦上打開一道缺口,就會通知軍團。”
王玄說罷,小雯便欣然一笑,似乎輕鬆了許多。但轉即她的笑意又稍稍黯淡了下來,似乎有一絲莫名的心思。她看了看羅德和塞雷斯蒂亞,又一看王玄,淡淡的笑道:“我知道你們肯定有辦法。”
王玄直視着她,似乎察覺到了她的心思,但沒有多問,只是淡然而溫和的說:“所以如果順利的話,威海姆很快就能被拿下。”
“是啊……”小雯輕輕一嘆,淡淡的笑道,有些怔怔的看着壁爐裏的火焰,笑容裏有一絲惘然的微妙。
清晨,陽光照在王玄的臉上。他躺在長桌旁的躺椅上,蓋着灰色的獸皮披風。壁爐裏的火堆只剩通紅的餘燼,空氣依舊寒冷。陽光透過長屋一側的窗戶,投下一排氤氳的光芒,將室內照得亮堂,也照得王玄身上有絲絲暖意。
他穿着鎧甲、披上披風,來到長屋外。長空蔚藍,山林青翠,陽光照在掛着晨露的蔓蔓青草上——看上去彷彿是初春的山中,只不過空氣清新凜冽,寒風沁人,只有那蒼白而又明媚的陽光讓人感到一丁點溫暖。他俯身用冰冷的湖水洗了洗臉,漱了漱口,回頭打量着長屋。長屋幾乎全用原木板條建造,但是拼接卯榫嚴絲合縫,牆體是雙層中空結構,屋頂上鋪着壓實的茅草,望之便讓人感到一股溫馨。但王玄也感到好奇,到底是誰在這裏建造的呢?
“仔細想想,也許是系統把這座木屋放在這裏的吧?畢竟‘瞭望’裏的一切實際上都是十天前——或者說是一兩天之前纔開始存在的。如果用遊戲的邏輯打個比方,尋找山神或許就是整個威海姆系列任務的分支路線之一,這片山林和湖泊就是推進劇情的場景,而這個長屋就是提供給玩家的臨時據地。”
中二一邊若有所思的說着,一邊從檐廊下走來。王玄一點頭,意味深長道:“仔細觀察的話,其實會發現這個世界裏還是有很多不合常理、但是暗合遊戲常識和思維的地方。”
“說到底,這裏是一個活生生的世界,但也依舊是一個遊戲。”中二又嘆道。這時,由紀推開長屋的門,問道:“我們一早動身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