廣場中央坐落着一棟花崗岩砌築的巴西利卡。王玄一行在寬闊的臺階前下馬,展揚和少女們抬頭環視,他喃喃道:“這裏……莫非就是瀑布關的行會大廳?”
“是的,就是以前瀑布關向玩家發佈任務的地方。”
王玄說道,把馬匹拴在大殿臺階下的石樁上。臺階上人來人往,三三兩兩,其中不時出現玩家模樣的人。一行人走進大廳,展揚便感嘆了一聲。抬頭環望,只見大廳幽深而寬敞,清幽的天光從高窗灑下。儘管人聲嘈雜,大廳裏卻依舊顯得空曠清靜。兩側高聳的連拱廊下是成排的窗口和櫃檯,將大廳分爲不同區域。大廳正堂中是數列長桌,稀稀拉拉的坐着各個種族的冒險者。
“以前沒有注意過,原來行會大廳還是個食堂呢。”展揚稱奇道。
“這裏是瀑布關最重要的商業、懸賞和冒險信息集散地,所以也會給各路冒險者們提供個稍事休息的地方。”
一位女孩兒在一旁說道,衝着大家微微一笑。大家轉頭看去,稍稍愣了一下——只見她穿着一身樸素的長裙和呢子披肩,卻遮不住她的美麗脫俗、清新溫婉。她臉上帶着得體又親切的微笑,水潤的雙眸坦然的直視着大家,目光純淨,彷彿有着天然的智慧和敏銳。一頭藍色的長髮有着紅色的挑染,扎着一對小馬尾辮,穩重中又透露着清純可愛。大家打量了她一眼,展揚驚奇的喃道:“這……似乎不是以前的行會大廳看板娘嘛。”
女孩兒好奇的一偏頭,轉即又露出端麗的笑容:“各位是來查看目前有什麼懸賞和任務的嗎?”
“哦,當然。”展揚趕緊笑道。於是大家在小姑孃的指引下,在大廳裏走馬觀花的瀏覽了一番。一行人來到懸賞展板前,只見展板上的榜文稀稀拉拉,顯然已經有許多被其他玩家揭下了。和凜風港比起來,這裏的懸賞和任務算是豐富了許多——這得益於帝國軍團的存在和瀑布關的繁華,當然,最根本的原因還是各種危險的存在。那些被接取的任務,想必都是護衛村莊和田地、驅逐猛獸、清剿危險、徵收或尋找某些材料之類的——無外乎是大部分玩家可以應付又願意接受的任務。而剩下的,正如大家所見,大多都是些幫市民們尋找貓貓狗狗的瑣事。然而其中還有些任務是以保民官和軍團的名義下發的,都是對怪物、罪犯和強盜頭目的懸賞,還被標記爲“危險任務”——顯然是需要一般玩家們組隊才能對付的。而在其中還有一張榜文留在了最顯眼的位置,上面畫着一隻黑色的飛龍。
“尼德懷芬……?”
大家看着怪物的名字,輕輕喃道。這張榜文看上去有些老舊了,紙張泛黃,缺角卷邊。而不論是從榜文的格式和內容,還是從畫中飛龍的兇惡,亦或是榜文留在展板上的位置和時間來看,這隻飛龍顯然不好對付。
“這隻飛龍是威海姆的大王豢養的,不知從什麼時候開始,大家叫它‘尼德懷芬’、‘惡毒的飛龍’。”少女招待微微顰眉,帶着無奈的微笑。
“是個很兇惡的敵人嗎?”展揚意味深長道。
“是的,這張榜文在公告牌上張貼許多年了,不知更換和重新張貼了多少次,但沒人能完成任務。”
少女招待輕輕的嘆了口氣,笑容變得苦澀,茫然的看着展板,“它不僅行蹤神祕,身影迅捷,而且體型龐大,兇狠而強壯。而且據說它是用特殊方法飼養的,所以鱗片上都帶有毒液。威海姆不時故意放它出來爲禍鄉里。”
“看來威海姆對這裏的生產活動造成了很大的影響啊。”
王玄沉聲道。少女招待又看向大家,目光明亮而真切,苦澀卻溫柔的微笑道:“也許獎勵對於各位來說不足爲道,但是眼下瀑布關真的很需要幫助。”
“當然,我們自有方法。”王玄溫和的一點頭,看着她說道,“目前你們張貼出來的懸賞和任務,認領和完成的情況如何?瀑布關大概有多少冒險者?”
“嗯……雖然我不知道最近來到瀑布關的冒險者有多少,不過這段時間我們發出任務和懸賞有上百個,幾乎都被人領取了。”
少女招待一歪腦袋,琢磨着輕聲喃道。王玄又點點頭,回頭環望大廳。和他們一行比起來,大廳裏冒險者們的裝備看上去都更爲樸素。雖然大多數人臉上並無心灰之色,但看上去也並不多麼輕鬆。少女招待又爲難的微微一笑,流露着一絲惘然:“匯聚在瀑布關的冒險者有多少人,我也不太清楚,畢竟許多冒險者未必會來行會登記。但我估計,至少有上百人吧。另外,我也偶爾聽到有冒險者說要離開這裏。”
王玄又不動聲色的點點頭——看來威海姆對一般玩家們的壓力還是很大的。而這上百人的冒險者當中,有許多也未必是玩家。
“您會幫助我們嗎?”
他又聽少女招待輕聲說道,回頭看去,只見少女抬頭看着他。儘管柳眉微顰,但她還是打起堅強的微笑,一雙清澈的湖藍色大眼睛微微閃爍着。
“當然。”王玄輕輕莞爾,笑容溫和而深長,讓人感到安穩。
一行人又走出大廳,來到大殿一側的柱廊下,坐在花崗岩的長椅上。展揚揶揄道:“你對女孩子還真是心軟啊。”
女孩兒們也都莞爾一笑,打趣的瞥着朔夜。朔夜倒是若無其事,只是親暱的在王玄身邊坐下,轉頭看着王玄。
“換你你會說一個‘不’字嗎?”王玄也狡黠的看着展揚。展揚遲疑了一下,聳聳肩:“那當然不會。”
“就算只是NPC,但是這麼栩栩如生又這麼楚楚動人,換誰也不會說一個‘不’字吧。”由紀也狡黠又冷淡的一笑道,看着王玄。
“那是……”展揚一點頭,又意味深長的嘆道,“何況她不僅有一個迷人的名字,‘瞭望’還賦予她一段獨特的過去和背景。”
原來,那位女孩兒是因爲在戰場上負傷,又遭遇了許多變故,纔不得不來到瀑布關做一份和過去的人生截然不同的安穩工作。雖然她和她的朋友並未細說,但王玄等人依舊能隱約感受到,她不僅曾經有着強大的力量,她神祕的過往中也透露着一絲憂傷。這也讓她的溫柔與可愛中,又多了一份堅強和隱忍。
這也讓大家想起了溪木村的民兵隊長——現在的NPC角色,已經不是一個平面的人物加上一段簡單的設定了。
“你們說……NPC會有感覺嗎?你看,動物的智能和意識比人類簡單許多,植物的就更簡單了,但它們依然有感覺。就算這些NPC存在的形式完全不同於生物,但他們能不能也擁有感受呢?畢竟‘瞭望’已完全不同於以往的程序。”
展揚又說道,微妙的一笑。大家沒有回答,卻也顯得若有所思和頗爲感慨。王玄忽然從行囊裏摸出了一隻排簫,那在手裏打量着。展揚見狀一笑:“怎麼,打算試試看嗎?”
王玄只是笑了笑一聳肩,把羅馬排簫在手中拿穩,擺好架勢。展揚也拿出自己的魯特琴,把琴放在膝蓋上一撫,又拿起來輕輕一掃,一串短促的琴聲響起。
女孩兒們好奇了起來。王玄笑道:“別看他這樣子,他其實練過很多年吉他,所以在遊戲裏也選擇魯特琴作爲自己的樂器。”
“不知道能不能行。”
展揚罕見的矜持了起來。他沉默了一下,忽然想起方纔在廣場路邊聽到的旋律,也想起那藍髮少女,然後撥動琴絃,熟悉而重複的旋律響起。王玄也把排笛放在嘴邊,試了一下音。接着,樸素的竹笛中飄出古樸而清新的聲音。兩處仙音合作一處,曲調悠揚,情思綿遠,卻哀而不傷。幾位女孩兒都安靜的坐在圍欄長椅上,靠着白色的石柱。
琴聲與笛聲飄蕩在柱廊裏。藍髮少女在大廳側廊走過,門窗外一片清幽,又飄來迷人的樂聲。就像是清風撥動心絃,她駐足看向門外,似乎心中油然而生一股思念。她撫了撫圍裙,走到側門外,只見柱廊下有三位耀眼的美麗少女走過——正是小雯三人。她和她們不經意的碰面,匆匆的報以微笑。
三人徑直走過,又回頭看了藍髮少女一眼。只見少女獨自立在柱廊邊緣,遠眺着不知何處的風景,可愛的臉龐有着淡淡的落寞。三人繼續前行,不由自主的循着笛聲而去,終於看見一個熟悉的身影坐在柱廊下吹奏着排笛,神色溫和專注。幾位朋友在一旁或立或坐,愜意而出神的看着風景。
王玄忽然抬頭看到了她們,看到小雯明亮而美麗的雙眸,還有那目光中轉瞬即逝的心緒和意味深長。而在她身旁,塞雷斯蒂亞依舊保持着淡漠而端莊的神色。安娜欣然的輕輕一笑,稍稍加快腳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