零散的箭雨從石堡上射下,徒勞的落在荒村邊緣。一道道煙霧劃過護城河上空,隨着一連串火光爆炸,濃煙和漫天的水汽遮蔽了半空。但發煙彈的效果不會持續很久。隨着王玄一聲令下,扶桑帶領着獵戶繼續發射火矢和陶罐,衆人扛起雲梯和木橋開始衝刺。
展揚等人扛着木橋,率先衝過荒村。格拉柴爾德又率隊帶着雲梯趕到,用雲梯將木橋抵住,一起用力撐起。強盜們只聽城下傳來一陣騷動,盲目的朝着雲霧繚繞的河岸拋射。獵戶們也從荒村邊緣向城牆上射擊,爲攻城隊伍提供掩護。一時間,箭支和火矢在頭頂上交織,撲簌如雨。但即便箭矢落在大家頭頂,也無法刺穿雲梯和長橋上的木板,可謂是有驚無險。
又聽哐啷一聲,兩座木橋接連豎起並向對岸倒去,橫跨河上,另一端穩穩搭在城牆腳下。大家立刻扛起雲梯,兩列縱隊衝上木橋,衝進河上飄蕩的濃霧中。
一個強盜弓弩手躲在缺口旁的女牆後,縮頭縮腦的開弓上箭,箭矢倏的從女牆旁擦過——如果他剛纔再遲疑個兩秒,這根箭矢就會穿過他的腦袋。突然,兩道雲梯從霧中探出,哐啷的搭在缺口上。只聽一陣蹬蹬的腳步聲,一個戰士當先從霧中跳上城牆。他手持劍盾、身着威武的灰色板甲,二話不說論起長劍,在城牆上殺將開去。在他身後,一羣堅甲利刃的戰士魚貫而入,缺口旁的幾個強盜如被砍瓜切菜一般,根本抵擋不住。
“男爵”見狀,知道外牆和城門已形同失守,便呼喊人馬向中庭撤退。一道吊橋從坡道上空橫跨,從外牆通向中庭。“男爵”衝進中庭側門,吊橋嘎吱的收起,留下一隊倒黴鬼在外牆上替死殿後。
“你們去城門那邊!”
王玄長劍一指。小莫和格拉柴爾德一點頭,便緊跟着展揚在城牆上衝鋒。長長的坡道從城牆的下方經過,從石堡正門通向山腰。坡道的另一側又是陡峭的山坡和石壁,山坡之上便是中庭。在庭院邊緣的矮牆後,石堡僅剩的強盜們列着稀稀拉拉的隊伍,王玄已經可以看到“男爵”那孤獨的身影和麪孔。強盜們試圖繼續反擊,箭矢撲簌的落向外牆。王玄等人當即又朝中庭擲出陶罐,同時又是一片煙霧彈隨着火矢飛進了石堡,濃煙滾滾籠罩了坡道和山腰。
“把木橋和雲梯抽上來!”他又揮劍一喊,一劍劈死外牆上最後一名敵人。此時,展揚也當先衝到城門旁,拽着纜繩從高高的城牆上滑下。他一劍了結了殿後守門的強盜,向着城門最後的守軍衝去,小莫和格拉柴爾德也在他身後落下。小莫掄起斧子將纜繩劈斷,只聽一陣嘎啦的聲響,門外的吊橋倒下。接着兩人又奮力的轉動輪盤,沉重的城門哐哐作響,漸漸升起。
城門既開,民兵隊長舉劍興奮的一喝:“城門開了!衝!”話音未落,獵戶們衝過荒村,向着大道奔去。兩股部隊匯於一處,湧向吊橋。
“男爵”看着山上迷茫的煙霧,空蕩蕩的大腦中也一片茫然。中庭大門依舊緊閉,所剩無幾的手下在陡坡上的矮牆後散開,隨時準備反擊。隨着外牆上的殺伐聲漸落,城門嘎吱一聲洞開,一片隆隆的蹄聲和腳步聲逼近。突然,雲梯和木橋從霧中探出,搭在遠處的中庭邊緣。
“那邊!把梯子推下去!”
雲梯和木橋的位置正好遠離吊橋與側門,守備薄弱。一衆嘍囉趕忙衝去,卻見一個劍士從霧中躍出,跑在最前面的嘍囉被一劍捅翻。“男爵”見狀,掉頭便向石塔跑去,使出投胎一般的速度,渾然忘我的飛奔。嘍囉們見狀,一潰而散,也爭先搶後的向石塔逃跑。
一衆強盜跟着“男爵”逃進塔樓,趕緊關上厚重的大門,插上門閂,找來大廳裏各種東西將大門堵住。“男爵”喘了一口氣,冷冷道:“去把那東西搬過來。”
身旁的手下一愣,“男爵”又平靜而冰冷的說道:“你們沒聽見嗎?把那東西搬來!他們不打算放過我們任何一個人!”
手下茫然而麻木的一點頭,轉身走開。
先頭部隊將中庭大門打開,展揚帶領着大部隊策馬馳上山坡,輜重馬匹上還馱着一個簡易的破門槌。衆人在庭中下馬,一隊在中庭清剿躲藏的強盜,一隊在王玄的帶領下,舉着盾牌向石塔正門走去。
所剩無幾的強盜從石塔和裙樓向下射擊。民兵們組成盾陣,扛着破門槌向大門前進。破門槌是一根沉重的原木,用幾根木杆和麻繩吊起,一端裝着匆匆趕製的鐵製撞角。盾陣接近樓下,強盜們又舉起石塊向下砸去,在盾陣上砸得咚咚作響。小莫扶着破門槌站在盾陣前排,隨着民兵們一聲吆喝,破門槌悠悠的晃起,然後轟的一聲撞在木門上。
木質的大門嘎吱作響,門閂和門板在一次次撞擊中變形,抖落一地的灰塵,不知能支撐多久。終於,門上轟隆破了一個窟窿。小莫向裏一瞥,只見“男爵”站在一架小型牀弩後。那雙眼睛透露着非人的神色,冷冰冰的看着他。
一根鐵箭倏的從窟窿裏飛出,正中小莫胸口。他往後一飛,撞得身後民兵一陣踉蹌,自己也跌落在地。
他躺在地上一動不動,鐵箭沒入他的胸甲下,只留了一截尾巴在外面。大門後傳來“男爵”發狂的叫聲,大家都愣愣的看着小莫——他躺在地上,還驚愕的張着眼睛和嘴巴,哽嚥了兩下便一動不動。
一個冰冷而茫然的念頭在大家僨張的血脈中竄過,大家似乎還沒意識過來剛纔發生的事情到底意味着什麼——小莫死了嗎?突然,朔夜挺起自己的黑色長槍,低吼一聲奮力一擲。長槍飛過門上的窟窿,正中“男爵”的胸膛。巨大的力道把“男爵”帶着飛了起來,釘在他身後的樓梯上。
朔夜又轉即抬起長弓,撒手一箭,一個強盜仰面倒下。展揚把手中盾牌一丟,俯身拾起小莫的戰斧,衝向大門掄起長斧狠狠一劈。
轟隆一響,門縫上多了一片缺口。展揚掄起戰斧繼續揮下,箭矢從門後飛出,擦着他的盔甲掠過。王玄拾起他的盾牌,站在他的左前方。他正好側身揮起長斧,奮力把長斧掄得飛快,喉嚨裏發出沉重的喘息聲,就像一頭憤怒的公牛。
箭矢還是不時的從前方落下,撲簌落在盾陣上。小蝶抬手一箭,石塔上的一個弩手便跌出窗戶,從塔上摔下。她和扶桑姐姐使了個眼色,兩人衝向石牆下,互相借力翩然的躍上裙樓屋頂。屋頂上的強盜慌忙轉身,抽出刀劍開始顫顫的後退。兩人從身後抽出雙刀,一衆強盜們見狀,都破罐子破摔的吼叫起來,舉刀衝了上去。兩人輕盈的閃身騰挪,一陣眼花繚亂的刀光劍影,幾個強盜捂着胸口和脖子,噴濺着血液倒下。剩下的幾人見狀,顫巍巍的丟下手裏的刀劍,見兩位女俠並無追殺之意,便轉頭向屋頂東側的女牆跑去,忙不迭的翻過牆垛。不一會兒,城牆下傳來一連串噗咚的落水聲。
展揚奮力一喝,戰斧哐的劈在門閂上。門閂已經變形,兩扇門板已經幾乎要散架。他的肩上和臂上也插着幾根箭矢,卻似乎毫髮無傷,也毫無膽怯和退意。他正舉起斧子準備再次落下,王玄扛着盾牌猛的向前一衝,頓時,堪比破門槌的力道直接將大門撞開。他舉起死靈劍,對着門後的強盜當頭就是一劈。
衆人一聲咆哮,展揚跟着王玄衝進大廳。他雙手持斧,殺氣騰騰,就像是北地神話中半人半神的英雄人物,用一把戰斧把敵人劈得飛了起來。一陣陣鮮血就像是鬼才畫匠手中的顏料,肆意潑灑在四壁上。小蝶和扶桑也早就摸進了石塔,從上面一路殺下來。眼見頭領已死,大門已破,剩下的強盜瞬間鬥志潰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