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當大家愜意的閒聊時,老闆娘端着兩大盤子酒水走來,一邊把酒杯放在大家面前,一邊笑道:“各位客官是從別處的大城市來的吧,我們這兒很少見到你們這樣的客人吶。”
“我們從凜風港過來,也算不上什麼大城市啦。”展揚答道,回頭一看,“不過你們店裏確實沒有多少客人啊。”
“是啊……溪木村雖然在帝國大道附近,但除了來往寒溪鎮和北方高山的,會有多少人從我們這裏經過呢?山北的麥西亞被野蠻的海盜佔領,再往北就是蠻荒之地,除了想要建立功勳的軍人和冒險者,沒人會去。東邊的路雖然可以到達白巖城,但是因爲離威海姆太近,所以實際上沒什麼人。”老闆娘甚是無奈的苦笑,透着一股擔憂。
“威海姆對這一帶的侵擾有多嚴重?”王玄問道。老闆娘又嘆了口氣:“除非不得已、或者有什麼額外的好處、或者做好萬全的準備,否則人們都選擇繞開這裏。這其實就是個運氣的問題,也許十次當中有九次你都不會碰到過強盜,但只要碰上一次就算你倒黴,那麼誰願意冒這個風險呢?”
王玄環視了一下大廳,酒館裏的氣氛有些沉悶。除了他們之外就只有寥寥幾個玩家模樣的人,大多數顧客都是在外忙了一天的村民,入夜後回酒館放鬆一下,打發一下這蠻荒山林裏孤獨村落的寂寥夜晚。
“像我們一樣沿着大道過來的玩家也沒幾個呢……”安娜喃喃說道。
“畢竟路途遙遠又危險吧,對於大部分玩家來說,凜風港附近的區域就夠他們探索好一陣了。”王玄淡淡一笑。
“不過……就算如此,現在‘瞭望’中有這麼多玩家,在這一地區也不會只有這些吧。”展揚也環視着酒館,皺起了眉頭。
“不……”王玄忽然沉聲說道,“大家回想一下,我們這兩天旅行經過的路程,還有飛鳥通信所花的時間。首先我們可以確定的是,‘瞭望’裏玩家的馬匹和飛鳥即便進行長途旅行,只要給養充足便可以保持理想的巡航速度。也就是說騎馬旅行的時速是每小時三十到四十公裏,而常見通信鳥類的速度是每小時一百到一百五十公裏之間。”
“嗯,確實如此……”好友們都點點頭,王玄繼續娓娓道來:
“根據我們分別到達溪木村的時間,可知溪木村和凜風港、以及和寒溪鎮的距離都在一百公裏左右。昨天上午我們之間進行了一次通信,遊隼和海東青來往凜風港和寒溪鎮一趟需要一個多小時。也就是說,當時寒溪鎮和凜風港的直線距離是一百公裏左右。然而在昨天晚上,‘瞭望’把泰拉瑞亞的時間加快12倍的同時,也把世界規模放大了一倍,也就同時把寒溪鎮和凜風港兩地的距離放大到了兩百多公裏。那麼,從凜風港、溪木村和寒溪鎮三地的距離來看,現在的‘瞭望’世界基本是將原本的泰拉瑞亞等比例放大。然後依此類推……”
三位好友都露出恍然大悟而又難以置信的神情,小帆也驚疑的喃道:“也就是說……整個北方羣島的東西走向,至少在一千公裏以上了?”
“然。”王玄深長而又幹脆的一點頭。同伴們都陷入了沉默中,神思飛往了廣闊的世界。所謂的北方大陸,其實通常指北方最大的島嶼——薩克森島,或者薩克森以東的羣島和巨大半島——斯卡蒂亞,又或者是整個北方島嶼和半島的統稱。薩克森島坐落在西洲大陸的西北海外,與西洲大陸本土之間相隔一道海峽。凜風港和卡萊港就分別坐落在海峽最窄之處,互相呈掎角之勢。海峽以西便是無盡的大洋,往東北便是星羅棋佈的羣島和斯卡蒂亞半島。西洲大陸的北岸呈西南與東北走向,越往東便緯度越高,羣島和半島更是一直往北深入寒冷的北海和極夜之地。再往北,就是極北的世界盡頭。
而依照王玄的推算,薩克森主島和斯卡蒂亞東西兩端之間或在兩千公裏以上——這已是西方大陸本土東西走向的一半。薩克森位於羣島的西部,而東部的斯卡蒂亞半島和羣島實則面積更大,如一頭巨龍由東向西躬身,環抱一片冰冷的內海,內海出口便在西側的龍首和大陸之間,其中點綴着一串羣島。而半島的東端便與更遙遠的大陸本土相連,往北則直到杳無人跡的世界盡頭,東西走向也在一千五百公裏。再加上羣島和薩克森島,整個北方大陸便橫臥在西洲大陸的幾乎整個北方海外。儘管薩克森島南北縱深近一千八百公裏,但從南端往北四百公裏,便是橫亙東西的天塹——“黑龍”山脈。而自高山往北,無垠的荒原和北海與羣島,便是危險的蠻荒之境。
然而,這也不過是泰拉瑞亞世界的一隅。
“也就是說,現在的泰拉瑞亞世界,恐怕和地球是同等級別的大小了。”
沉默半晌之後,小雯也喃喃說道。好友們依舊沉默不語,似乎仍在試圖理解這背後的意義,思索這一切所帶來的現實——在這樣一個廣闊的天地裏,會有一個多麼豐富而多樣的世界?要通關這樣一個遊戲,在這樣一個世界裏尋找葉老師所埋藏的夙願,大家需要走上多遠,走上多久?
王玄又繼續沉聲說道:“所以,一千萬以上的玩家總數看起來確實很多,但即便加上NPC和人形怪物的數量,相比如今地球來說也只是九牛一毛。按照《瞭望online》的官方設定書,泰拉瑞亞的人口在一到二億之間,即便整個世界規模擴大了一倍,人口也不過四億。而泰拉瑞亞的陸地分佈和地球相似,也就是說,泰拉瑞亞的人口密度甚至不到每平方千米半個人。以這樣的人口密度,在溪木村這樣的小山村裏,沒其他玩家也是很正常的。”
王玄說罷,大家都認真的點點頭,交換着意味深長的眼神。安娜也輕聲嘆道:“這麼一看,現在的‘瞭望’真是藏着不少祕密和獨特之處……但是,現在有多少玩家意識到了呢?哪怕只是像我們,看到了冰山一角?”
“嗯……如果不是小玄子,恐怕我們一時也想不到這麼多啊。”
展揚也頗爲感慨。他忽然又抬頭看着大家,略顯嚴峻的說:“但是如果玩家如此的分散,以後要組團的話搞不好都湊不夠人手吧。想想看,從這裏到瀑布關一共會有多少玩家,加起來足夠攻略威海姆嗎?”
“是的,不過……”王玄也略有所思,嚴肅的微微一笑,“現在的所有活動都要靈活的利用‘瞭望’世界的物理和環境機制,那麼以後像大型raid這樣的活動,是否也會利用到泰拉瑞亞原本的社會組織呢?”
“你的意思是……”好友們突然都悟到了什麼,驚奇的看着王玄。
王玄又一點頭,認真的說道:“是的,這一切從一開始就已經很明顯了,我們是在這裏生活,不只是在玩遊戲過家家。在現在的‘瞭望’裏,玩家和NPC不再是兩個互相割裂的羣體,而是在同一個社會里。更不用說,泰拉瑞亞的社會基本上是由NPC組成的,我們顯然需要依賴他們……”
“確實……‘瞭望’在極近真實的同時,也對所謂的遊戲性做出了一定的妥協。但這也就意味着,我們要隨時注意甄別這個世界裏的一切事物有多少遊戲性的成分、又有多少和現實無異,我們需要能夠靈活的轉變思維。”
塞雷斯蒂亞也沉聲道。好友們都點點頭,意味深長的沉默着。通紅的篝火零星的發出噼啪聲,劃破了大廳裏的安靜和竊竊私語。在暖意融融的酒館和小山村外,便是無垠的泰拉瑞亞世界。
這時,王玄又看向大廳一角的桌子坐着幾名玩家,只見對方也在打量着他們。他又對老闆娘招了招手,小聲問道:“那幾個人是從哪裏來的?”
“他們上午乘坐馬車到達溪木村,但是也沒說自己是從哪兒來的。”
王玄只是點了點頭,又道:“那麼對於威海姆的情況,本地官員有沒有採取什麼措施?有沒有人留下什麼懸賞或求助的榜文?”
老闆娘想了想,神色變得更加爲難,搖了搖頭無奈笑道:“這裏的治安一直由本地民兵、以及駐紮在瀑布關和寒溪鎮的軍隊來維護,但是他們也沒法保證整條大道的安全,遠離大道的山裏就更難說了。說起榜文……”
老闆娘轉身看了看那邊桌上的玩家,壓低了嗓音,“我聽說啊,他們當中有人在野外失蹤了,據說是被威海姆的強盜們劫走了吧。他們回來後就沒有再遠離過村子,一直在給鄉親們幫忙,恐怕也是不敢再走遠了。”
“謝謝。”王玄笑道,“還有,飯菜請快一點兒。”
老闆娘笑着點了點頭,收起盤子走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