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個小時過後，門開了。
陶美珠挽着江先海的手，兩人不知道在裏面說了什麼，看起來已經是濃情蜜意，陶美珠臉上也恢復了往日的神採和笑容。
“出來了。”江顧低聲道。
江梓琳抱着肉肉回頭，一眼看見了陶美珠，視線落在他們挽着的手上，立刻鬆了口氣。
“媽。”她笑着叫了一句。
陶美珠看見她，立刻上前道：“我的寶貝梓琳，沒受驚嚇吧？”
“我倒是沒有，只是奶奶……”江梓琳看了一眼樓上的方向，略有些擔憂道：“我剛纔上去看了她，她的狀態好像不是很好？”
“江慎行在牢裏，她怎麼能好？”陶美珠說着，看了一眼江顧，聲音壓低了道：“那畢竟也是他兒子。”
江顧像沒有聽見似的，自顧自地盯着手機屏幕。
陶美珠瞥了他一眼，見他沒有反應，又給江梓琳眨了眨眼睛，兩人擠眉弄眼好一陣，江梓琳才輕咳了一聲。
“怎麼了老婆？感冒了？”江顧立刻緊張起來。
“江慎行，你打算怎麼辦？”江梓琳問道。
江顧眯眼看了看陶美珠，隨後回答：“當然是沒有好果子喫。”
陶美珠抬腿就往他坐的凳子上一踢。
“別賣關子！快點說，你原本打算怎麼辦的？”
江顧抬眼，“他已經威脅到我頭上來了，待會兒你去聽聽錄音，江慎行這個老瘋子，想殺我女兒……如果真的放任他離開這個城市，什麼懲罰都不給，他出來之後第一個報復的就是我們。對付這種人，最大的忌諱就是心軟，多年前你們已經心軟過一次，所以纔會有今天坐在這裏的結果。”
“我當然知道，所以有沒有兩全其美的辦法？可不可以將他趕出去？”
“不可以。”江顧抿脣，“麻煩。”
“你嫌什麼麻煩！你去看看你奶奶！”陶美珠抬腿又踢。
“媽！嘶……好痛啊！你冷靜點！”
“你看看你奶奶傷心的！她們那個年代和我們這個年代哪兒能一樣！當時就算是你爺爺再有能力，你奶奶生個孩子也是折了半條命的！從小悉心教導，現在讓她一把年紀了真的看着自己的孩子在監獄裏待一輩子啊？！”
“媽……”江梓琳站起身來，將肉肉往江顧懷裏一放，伸手來拉陶美珠。
陶美珠腳還沒有抬起，看見肉肉被江顧抱着，果然沒有再動江顧的心思了，只是瞪眼。
江梓琳伸手抱了抱陶美珠，低聲笑道：“江顧的性子您還不瞭解嗎？他就是愛說上幾句，你們都先回去休息，今天也累了，好好睡上一覺，明天早晨還有一場硬戰要打。”
陶美珠的情緒這才緩和下來。
江梓琳轉身道：“爸。”
江先海抬頭。
“爸，明天也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情要您去做。”她上前，輕聲柔和道：“明天您要以掌權人的身份重新回到江氏公司，安撫人心，並且把這段時間留下來的爛攤子都收一收，皇冠那邊由我們來對付，這部分您不用操心。”
“好。”江先海點頭。
江顧饒有興致地再看了江先海一眼——新鮮，他爸什麼時候這麼聽話了？
“他要處理起來，應該不簡單吧？”陶美珠有些擔憂地轉頭道：“江慎行現在也算是大股東，到時候他要是執意參與公司裏的事情，該怎麼辦？”
“股份只有媽給的那一份是真的。”江先海開口道：“我也是才知道，江顧這小子把手都伸到我們公司裏來了，早就做好準備，其他幾個股東都只是假意承諾，甚至連轉讓書都沒有給，江慎行自己沉不住氣，先把事情給捅出來了。”
陶美珠詫異轉頭，見江梓琳笑吟吟的，立刻推了江顧一把，“你倒是聰明……還有多少事情瞞着我們的？”
“多着呢，等事情結束了再慢慢解釋。老婆——我們回家吧？”
“好。”江梓琳點頭，跟上了他的腳步。
陶美珠送他們出了門，臨走前還輕輕握了握江梓琳的手，江梓琳給了她一個安心的眼神，隨後轉身上了車。
車子在夜色中開動起來，肉肉已經睡着了，十分安靜乖巧，這幾天下來都沒有任何哭鬧，着實幫江梓琳省心不少。
“等事情結束了，我們就帶着肉肉去旅遊好不好？”江顧笑着轉頭道：“你不是一直羨慕林佳儀他們嗎？我帶你去一段更長的，更浪漫的。”
“更長的？”江梓琳打趣道：“江總，公司不要了？”
“要是你喜歡，不要又怎樣？”江顧笑了一聲，“當初就是爲了你，我纔想要做一個公司，現在已經小有成績，這段風波過去之後，南城不會再有第二個未聞，我們會是這幾十年來的第一，到時候放手給他們做就好，我們拿着股份和分紅，買一塊地，開開心心過點小日子去。”
江梓琳一開始聽着還像玩笑話，越聽越覺得不對勁，等到江顧將“買地過日子”的計劃都說出來了之後，她才猛地轉頭道：“你認真的？”
“當然。”
“沒發燒？”江梓琳試了試他的體溫，卻被江顧反手給握住了，深深看了一眼。
“老婆，從你結婚跟着我開始，我就沒有讓你過一天安穩日子，每天不是這個事情就是那個事情，好幾次還有生命危險。你知道嗎，如果今天出手的不是江慎行，而是江如言……他未必會有那麼魯莽，他會更有心機，手段也更毒辣，萬一真的傷害到你，我就是把整個未聞給賠進去也追悔莫及。”
“你胡說什麼，現在不是好好的嗎？沒有發生的事別亂猜想。”
“不是亂猜想，我已經有主意了。你要是喜歡攝影，我們重新開回工作室，外面是花房，裏面是攝影場景，我們把旅遊的所有元素都用來裝飾房間，我就當你的助手，你安安心心的，至少這一輩子，我會保護好你。”
江梓琳抿脣，眼眶有些發熱，連忙將視線給移到了窗外，匆忙擦了擦自己的臉。
沒出息……連孩子都有了，居然還能被感動得一秒落淚……
“老婆，好不好？”江顧哄着。
“別想這些，明天要怎麼辦？”江梓琳轉回頭，臉上的表情已經趨於平靜。
“明天？”江顧笑了笑，眼神凝視前方，開口道：“奶奶那邊已經安排好了，皇冠這段時間的動作可不小啊，大手筆投資了好多部爛片，仗着自己背後有美國的那筆投資，正在建拍攝基地，準備投資一部科幻片……嘖嘖，現在工程款已經談好了，合約了簽了，只等着奶奶那邊開口放款。如果這個時候款項突然沒有了，你覺得他們會面對什麼？”
江顧的笑容在眼底晃盪出來。
江梓琳想了想，也笑了。
“鉅額的賠償款，還有一敗塗地的名聲。”
江顧伸手彈了她腦門一下，“不愧是我老婆，聰明。”
江梓琳推開他，“別鬧，好好開車……”沉默片刻，她又想起什麼：“江如言看起來不像是做事這麼莽撞的人，爲什麼會直接投資去建拍攝基地？他就不怕萬一嗎？”
“江慎行成功拿到了江家的股份，他的算盤打得啪啪響。美國那邊的投資能過來當然是最好，如果不能，我猜他是想要用江家去補那個虧空，因爲只要片子一上線，勢必會用這個當噱頭，獲得不少票房，這買賣不虧。”
“他身邊沒有人勸着？皇冠其他人並不知道江家的事啊……”
“非但沒有，反而有人勸着——你知道皇冠的那個邱石嗎？掛名總經理。”
“知道。”
“他掛名已久，沒有撈到什麼實質性的好處，商人嘛……我跟他談過一次，用未聞將來分公司經理的位置，換她在江如言面前說上幾句話。”
“他要是和江如言說了呢？”
“不會。”江顧笑着，轉頭瞥了江梓琳一眼，“他只是在江如言有投資想法的時候幫幾句腔，不管是未聞還是皇冠，總有一邊會倒，在確定了是誰倒下之前，只有笨蛋纔會貿然站隊。能在皇冠掛名總經理位置上坐那麼久還混得風生水起的人，不會是笨蛋……怪只怪江如言雖然能玩弄金錢權勢，卻連最基本的道理都不知道……”
江梓琳明白了，直視前方，接下了江顧沒有說出口的：“人心，要至誠才能換取。”